第50章 韶白9


  「我待你是極好的。思兔閱讀520官網��

  他注視著他,黑睫之下的眸子映著黑夜中的皎皎月色,流光瀲灩。

  季煙本是委屈,一聽到他如此說,一時竟愣住,呆呆地瞧著他。

  他在說什麼?

  一本正經地,用陳述的口吻,說他待她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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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麼就是待她「極好」了,他怎麼還用這樣的語氣說出來,哪有人是這樣的,他不是要殺她嗎,又還扯什麼待她好不好?

  季煙一時居然忘了哭,臉頰上還掛著兩道晶瑩的淚痕,小嘴一抿,不快道:「給我吃的穿的,便叫好了嗎?養寵物也會餵食,這有什麼區別?」

  不知不覺,居然開始和他斤斤計較。

  殷雪灼皺起眉,又站了起來,乾脆把她拎了起來,一邊的白白本看他們的氣氛不對,就全然消停了,豎著一對耳朵警惕地觀察著他們,一看殷雪灼要又是一副要動手的模樣,白白嗷嗚一聲,就不管不顧地咬住了殷雪灼的衣角。

  白白:「嗷嗷嗷!!」

  ——主人!你不要傷害她!

  殷雪灼不耐煩地朝白白踢了一腳,直把它踢得骨碌碌滾落在一邊,像一個髒兮兮的大煤球,白白委屈地哼了哼,把小臉埋進了爪子裡。殷雪灼沉聲說了句「滾」,再也沒把視線放在它的身上,而是直接帶著季煙消失在了原地。

  他帶著季煙回了魔域,頃刻來到了魔域的監牢里。

  他要讓她親眼看看,到底什麼叫「寵物」,什麼叫「不在意」。

  季煙緊張地呆在他的懷裡,不知道他又要做什麼,甚至以為他也要把她關起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面前的場景變換地極快,很快就來到了她去過兩次的監牢外,殷雪灼不做絲毫停留,又進入了從未去過的更深更黑暗的地方。

  越往深處走,越是可怕的煉獄。

  其實魔域囚禁著很多的人,季煙一直以為殷雪灼殺人手段極其乾脆,除了像韶辛那樣的情況,應不會有帶回去慢慢折磨的。

  可她卻發現,不是這樣。

  有一層里,關押著好幾個人。

  男女皆有,衣不蔽體,遍體鱗傷,甚至有的雙眼被剜,脖子被鎖鏈鎖起來,像個牲畜一樣躺在地上。

  其他人,皆有各種程度上的傷,幾乎沒有一個身體健全之人,而他們一看見殷雪灼,就瘋狂地朝他爬了過來,身體爬過之處帶出一道道可怕的血痕,像是深淵裡爬出來的厲鬼。

  他們隔著鐵籠子,朝殷雪灼伸出手,祈求他饒命。

  如此卑微,如此可怕。

  季煙一時看得呆住,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順著背脊往上,讓她汗毛倒豎,手腳發涼。

  視線卻挪不開,眼神黏在了那人滿是血污的臉上。

  「這些,這才『寵物』。」

  殷雪灼從一邊石牆上掛著的籃子裡取出一塊肉,悠然擲進了籠子裡,看著那些人因為一塊肉而互相撕咬,像是奪食的惡犬,毫無人性可言。

  他唇角譏諷地勾起,「你說,看著他們為了奪一塊肉而自相殘殺,是不是很有趣?作為『寵物』,便是要表演盡興,討我歡心。」

  季煙一言不發,只死死地面前的血腥畫面。

  分明都是好好的人,究竟是遭遇了什麼,才能變得這樣人不人鬼不鬼?

  殷雪灼抬手,手指輕輕揉捏著她的後頸,靠在她臉頰邊,語氣很溫和,「我待你很好,以後不要說那樣的話。」

  「你應該看到,我沒有這樣對你,你和他們不一樣。」

  「當然,我待你這樣好,你若是背叛我。」他語氣一頓,輕笑一聲,「那你也不會有好下場的。」

  季煙抿起唇,忽然扭頭,看向殷雪灼。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他們?」她渾身發涼,又忍不住質問:「你帶我看這些,是在威脅我嗎?」

  殷雪灼的眸色又冷了下來。

  他盯著她片刻,露出了一絲變態的笑容,「我為何這樣對他們?」

  他笑容忽然變得癲狂起來,越笑越是失控,最後竟是收不住的仰天哈哈大笑,像是失控了一般,讓人聽得心驚膽戰。

  他笑了許久,忽然抬手按住季煙的後腦,季煙甚至來不及掙扎,只覺得一股尖銳的疼痛感鑽入大腦,意識便被帶到了別的地方。

  是殷雪灼的意識海中,無數的畫面閃爍在眼前,仿佛來自數百年前。

  她看到了一些畫面。

  是從前跟在明樞真人身後的殷雪灼。

  那時的殷雪灼也只是個幼崽而已,只是常年被飼養,早已不是正常的靈魘,外表看似無害,一旦看見屍體,聞到了血的味道,便會被常年積累的魔氣所控制,徹底癲狂失控,變成嗜殺的怪物。

  季煙的視角成了他的視角,親眼經歷了很多。

  ……是怎樣無助地被人包圍,是怎樣看著所有人對他露出厭惡的神情,罵著他「怪物」,是怎樣被明樞真人關鐵籠里,被玄鐵勒著脖子,連牲畜都不如。

  那些與明樞真人勾結的道貌岸然的君子,又是怎樣站在籠子外面,以一副高傲的姿態,打量著被關在籠子裡的「自己」。

  又是怎樣拿著他沾滿血的鱗片沾沾自喜,無視他痛苦的嘶鳴。

  在他們眼裡,「靈魘」只是個被飼養的怪物,與貓狗牛羊沒有區別,隨時隨地都可以宰了吃掉。

  他們不把他當人,也不會在意這隻靈魘的想法。

  可他們醜惡的臉,都一直在那隻靈魘面前晃動,他們每一個厭惡的神情,都深深地烙進了他的心裡。

  他永遠記得這些人。

  所有傷害過他的人,他們的臉,他都記得。

  季煙驀地回神,對上季殷雪灼的臉。

  他微笑著看著她,仔細地打臉著她的表情,十分興奮道:「這些過去,是不是十分有趣?」

  季煙呆呆地望著他。

  所以他一直記得那些臉,記了數百年,永遠不曾忘記,只是為了有朝一日,發泄自己的仇恨。

  用同樣的方式,將他們關起來,剝奪他們的身體的一部分,讓他們嘗著切膚之痛。

  也要像狗一樣踐踏,讓這群驕傲的人,嘗嘗豬狗不如是什麼滋味。

  她以他的視角看那些,與昔日在夢中,以旁觀者的視角看他,又大為不同。

  那些人醜陋的臉,每一個都宛若尖刀,狠狠扎入他的心臟,剜的鮮血淋漓。

  季煙一時驚怔不能言語,眼底水光遽涌,垂著眸子一言不發。

  她真的沒有想到,她只是負氣地說了一句「他將她當做寵物」,他便如此較真,帶她來看這些。

  不惜將他的傷口再次撕開,撕開得這麼徹底。

  她口中的「寵物」,哪裡又是和這些人相提並論的意思?

  她當然也知道他對她不算那麼壞,只是不知不覺帶了抱怨,只是覺得他每次這樣獨裁,實在是不尊重她,動不動就嚷著要「殺掉」她,一副控訴她做錯了的樣子。

  只是這樣而已啊。

  他……他是傻麼?!

  到底是真的不懂,季煙都要忘了,他從小到大,白活了幾百年,沒人教過他那麼多與人相處的道理。

  季煙哪裡還氣得起來,她低著頭,一時默默不吭聲,殷雪灼本想看她精彩的表情,沒想到她遲遲不回答。

  他不滿地抬手,強硬地掰起她的下巴,又驟然眯起眼睛。

  她又哭了。

  哪裡這麼多要哭的?她這又是怎麼了?

  殷雪灼古怪地看著她,季煙忽然抬手推開了他的胳膊,忽然撲進了他的懷裡,緊緊抱著他的腰,把小臉貼在他心口。

  這猝不及防的一抱,讓殷雪灼一時沒有動作,只是低頭看著她的發頂。

  表情越來越古怪。

  「你幹什麼?」他冷冷地往後退了一步,眼角眉梢都是嫌棄,季煙卻也跟著他前進一步,就是緊緊地抱著他,做回了她的掛件。

  他這嫌棄古怪的語氣,就像是在說:吵架呢,抱什麼抱。

  氛圍都毀了。

  季煙忍不住牽起唇角,「嗯,我不是寵物,你對我真的很好。」她也學著他之前的語氣,認真地說:「灼灼,我也有個事情,想告訴你。」

  「什麼?」他皺起眉,一低頭,對上她仰起頭露出的清澈黑眸。

  少女因為哭過,眼睛還有些紅,現在又笑了起來,在他眼裡,顯得很莫名其妙。

  季煙:「我想告訴你,我也不會背叛你。」

  「永遠都不會。」

  因為,她發現,她好像有一點點喜歡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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