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玩權謀的心都黑


  身為縣尉,在大烈領的是軍職,需要由皇帝親自任免。思兔閱讀sto55.com

  換句話說,陳修是面過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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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只是在大長隊伍的中後段,遠遠地眺望過一眼聲名赫赫的大烈女帝。

  但是那一抹風姿,傾國傾城,風華絕代。

  是人見了就忘不掉。

  此刻重新看到從屋內走出的華貴身姿,陳修只覺得肩頭壓力山大。

  情不自禁地就跪了下去。

  「罪臣五斗陵縣尉陳修,叩見吾皇!」

  他身後的小道上隨即便跪了一地,山呼萬歲不迭。

  罩著素白寬袍的烈安瀾就像是山中的仙子,步履輕盈,步步生蓮。

  被山風所壓緊在身上的罩衫,貼著曲線起伏。

  留下一抹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美好景致。

  她高冷的聲音像是冰塊在不斷撞擊,問道:「何罪之有?」

  陳修叩拜在地上,頭也不敢抬地回答:

  「守備不力,被狼騎偷了營,燒了糧草!」

  做錯要承認,挨打要站穩。

  大烈男兒,這點骨氣是有的,絕不推諉。

  哪怕從現實出發,守糧的官兵本就不是狼騎這種精銳的敵手。

  但他身在這個位置,這個鍋他就是得背。

  「該當何罰?」烈安瀾充滿威儀地問,山間的風都仿佛被這一問壓得不敢喧囂。

  人皇一怒,世上莫有人敢當。

  蘇牧除外……他揣著手,心說放任狼騎燒五斗陵糧倉這事兒不是你點了頭的麼?

  伴君如伴虎啊……何況還是個女帝。

  這說翻臉就翻臉。

  他站在一旁吃瓜。

  陳修倒也坦率,女帝問了,他便依律對答:「該當斬立決!」

  也不拖泥帶水,更不給自己開脫。

  是個爺們兒……蘇牧從李廣的傳書里看了那一夜截擊的大體情況。

  該有的血性有,該有的擔當也有。

  為人油滑了點,但為官哪有不油滑的?

  無非是程度輕重的差別。

  他猜測有驃騎將軍說情,多半陳修這小子還是能撿回一條命來的。

  哪想到女帝鐵面無私,面色一凜,聲音冰冷地斥道:

  「知道是斬立決,那你還有何顏面跪在朕面前?!」

  烈安瀾這是頭一回在小院裡發飆,鴿子一樣小跳著被蘇牧喊出來的褚清雨,當即便吐了吐舌頭。

  縮著脖子溜了。

  轉身回到了工坊,反手就把門給鎖上了。

  和我無關,和我無關……她輕手輕腳地模過一個刀坯,抵在砂輪上,細細打磨。

  蘇牧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煉神境的感知並沒有察覺到烈安瀾心跳和呼吸的強烈起伏。

  女帝穩得很。

  這便有兩個可能。

  一,她並不是真的關心五斗陵的糧,更不關心武牢關的得失,震怒只是做樣子。

  顯然,這不合情理,更不合蘇牧對她的了解。

  最起碼,煉神境的人,等閒的謊言是騙不過的,因為心跳和呼吸沒法偽造。

  烈安瀾只是煉精境初,還做不到不到能夠完美掌控身體。

  二,她是演的,唱紅臉。

  這就有意思了,這是要敲打敲打手底下的官員?

  沒必要啊……縣尉的身份說高不高,說低不低。

  說他高,是因為這個身份且得混一陣子才能坐到,縣往上便是郡,未來可期。

  說低……站不到金鑾殿裡與皇帝直接對話的,哪個不算低?

  講句不客氣的話,哪怕是要被敲打,也輪不到陳修這麼一個縣尉。

  不夠資格。

  跪伏在地上的陳修被女帝身上散發出來的壓力壓得幾乎窒息。

  天子天威不可測,他渾身顫抖。

  想好的以沖抵赤炎騎輔軍戴罪立功的說辭,就堵在嘴邊。

  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戰戰兢兢。

  看來,還是逃不開一死,可惜不能再多砍兩個狼崽子……他悲愴地想。

  感覺到院子裡越來越壓抑的氣氛,蘇牧扯了扯嘴角問:

  「大烈是不是有律,斬敵首者可獲軍功?軍功可以抵罪?」

  具體的他拿不準,只是聽李廣提過一嘴。

  於是挑了挑眉毛看張厚才,讓專業的來解答。

  赤炎騎左先鋒對答如流:

  「是有這一條。非不赦之罪,可以軍功層層抵之,軍功銷則罪亦消。

  「斬狼騎一人,便可列簪裊。」

  大烈軍功二十爵,簪裊是第三爵,高於公士、上造。

  別看等級不高,這可是斬狼騎一人便可以獲封的。

  換做普通的敵寇,想換這一等軍功爵,起碼得攢十幾顆腦袋才成。

  陳修那一晚斬獲的狼騎腦袋,一共是——三顆!

  可以再進一步,封第四等軍功爵,不更!

  是一個可以免服徭役的爵位。

  當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被敵人燒了糧倉,享第四等軍功爵,也得被削成白板,然後流放充軍。

  陳修看到了一絲希望,感激地用餘光看著旁邊蘇牧的靴子。

  這是仙人在為我說情……他充滿感慨。

  蘇牧抬眼,饒有興致地望著烈安瀾,不知道女帝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就見烈安瀾沉吟了片刻,仿佛很勉強地接受了這個說辭。

  冷冰冰地開口道:「守糧官本該與糧倉共存亡。糧在人在,糧毀人亡。

  「此事關乎武牢關存亡,陳修責無旁貸。

  「念爾事後協力驃騎將軍盡誅敵寇,勇武可嘉,死罪可免。」

  陳修一身冷汗地跪在地上,恍若隔世地默默吞咽吐沫。

  靜靜等候接下來的發落。

  蘇牧揚了揚眉毛,心說果然是這個理兒。

  皇帝要存心辦你,根本不會給你認錯的機會,一道旨意下去,半路上張厚才就抽刀子把人砍了。

  能准許人上蓮花峰,說明本身就沒打算殺他。

  還真是敲打……烈安瀾對他應對糧倉被燒的方式是滿意的……這是要重用他啊!

  等等……蘇牧扭頭望向烈安瀾,女帝正迎著他的視線淡淡地笑。

  「正好,蘇先生暫掌軍械營造及軍糧製造,往後陳修便協力蘇先生辦事,戴罪立功吧!」

  蘇牧:「???」

  怎麼扯到我身上的……

  這算是幫我收小弟?

  蘇牧立刻就想明白了這一茬。

  女帝是站在能請動他出山的立場上做事的。

  朝堂之上水深,群臣之間勾心鬥角,要臉的不要臉的手段層出不窮。

  陳修是她委任的縣尉,底細她定然是清楚的。

  一個有些血性、又足夠圓滑的人,作為蘇牧將來踏入大烈官場之後的馬前卒。

  最適合不過。

  玩權謀的心都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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