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計劃
「改造侯府?」
管家李達聞言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提醒蘇牧,「侯爺,咱們的侯府是官產,可不能私自改建的……」
他被委派來武平候府的時候,烈安瀾親自交代過。思兔閱讀520官網
蘇牧是一個對大烈官制等亂七八糟事情一概不知也不關心的人,所以他這個管家,更多的還要充當顧問的角色。
見到蘇牧沒有流露出反感的情緒,李達繼續說:
「若要改建,首先要遞摺子上去,待批紅之後,流轉到將作大匠衙門,按制再做設計。
「還需要向石室令請石料、向東園主章令請木料,交由左右前後中五校安排人手和時辰,才能開始營造。」
蘇牧聽著一堆官職,頭大如斗,後牙槽陣痛地問:「這麼一套批覆下來,什麼時候可以動工?」
李達掐指算了算,回答:「最快也得明年三月。」
那我一冬天都洗不了澡了……蘇牧大手一揮,直截了當:「不走這些流程,你去請人,審批上的事兒我擺平。」
管事的猶豫了一會兒,還想再勸。
但是想到自家這位侯爺聖眷之濃,前所未有,軍功煊赫,是直接在太廟受領的侯爵。
並且今天剛封的侯,晚上就有太尉和驃騎將軍親自來賀。
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領命告退。
……
晨光熹微,天露魚白。
京師富庶,道路兩側的攤販早早出攤,早食的鋪子升起騰騰的熱氣,驅散漸涼的朝露。
散值的京師戍衛們在早食鋪子裡喝一碗熱湯,罵兩句越來越冷的天氣,有房子的回家,沒房子的回衛所。
衛所就是宿舍。
遠遠看到一騎人馬噠噠噠地穿街過巷,本來打算盤查一二。
等看清楚了馬上人的面目,紛紛熱絡地拱手:「李哥!」
出身行伍的李達本就和武人們親近,他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馬不停蹄,目的性極強。
一名眼圓口闊的金刀衛望著他的背影,嘖嘖地說:「咱們這輩子當戍衛,要是能有李哥一半威風,也算不枉此生。」
他的同僚便嘲笑他道:「喲,你還懂不枉此生這個詞呢?」
眼圓口闊的金刀衛用刀鞘去拍同僚,嘴上罵罵咧咧:「少說兩句沒人拿你當啞巴。老子就是發憤圖強,你打我呀?」
「喲喲,還懂發憤圖強呢?可以啊老劉。」
「彼其娘的,不和你吵,回去洗澡。」
說到這個話題,一群金刀衛紛紛顯出糾結的神色,長吁短嘆著念叨:「衛所水涼啊……真想有個小娘子給添水。」
「是啊是啊,先給你添熱水,再給你添小娘子的水。」
「添著添著,倆人滾到一起,在水裡玩水。」
眾人鬨笑,臉上掛著男人都懂的曖昧表情。
而此時,李達已經敲開了位於外城西四坊的墨工堂。
開門的是一個敦實的漢子,褐色麻衣,銜耳草鞋,客氣地拱手:「對不住了,最近的營建太多,人手實在不夠。客人家若是急用,還是另請高明吧。」
李達沉沉一笑,遞出去蘇牧昨晚上畫的圖紙。
說:「是武平候有請。」
「蘇先生?!」敦實漢子的聲音變形,兩手顫抖地拿過圖紙,展開一看,兩眼射光。
抬起頭正正盯住李達:「真的是……是蘇先生請?」
不等李達回答,他猛地又低頭看回圖紙,神神叨叨地不停碎碎念:「沒錯,和鉅子送回來的圖紙是一樣的標註……真的是蘇先生……」
門口一時間陷入死寂,短暫的沉默之後,敦實的漢子甩開腿,風馳電掣般沖回墨工堂。
激動的聲音撕心裂肺一般響起:「是蘇先生!隨我去見蘇先生!」
……
黍米餅、豆渣湯、一碟小菜。
蘇牧味同嚼蠟地吃完早飯,感嘆大烈哪怕是侯爺,這一日三餐也簡直粗糙到了極致。
不由得懷念起在山上的時候,自耕自種、然後自己做飯自己吃的日子。
「得快點把農作物推廣出去,然後再推廣各種菜譜……不然天天吃這個,我會死在京師的……」
這時,李達回來通傳:「侯爺,人請來了!」
蘇牧順勢丟下筷子:「請。」
墨者們第一次進內城,也是第一次進規格極高的侯府。
這是因為會加入墨家的,實際上都是社會下層的勞苦大眾。
而家財萬貫的富戶甚至權勢熏天的官宦人家,吃不了墨家的苦,更是難以認同墨家的政見。
與之相對的,講究規矩和儀式感的儒家,對鞏固權力的輔助極大,成為了上層趨之若鶩的選擇。
但墨者們並不顯得無禮,收斂著視線,一路跟隨李達,來到書房。
先前迎接李達的敦實漢子,便是墨家在京師的領袖。
名叫谷民。
他看到蘇牧,恭敬地拱手施禮,不卑不亢地問好:「鉅子在信中提到,蘇先生可為墨家師。
「從今往後,谷民及京師眾墨者,便任由蘇先生差遣。」
他使用的稱呼是蘇先生,而非相爭大烈官職的武平候。
體現出墨者們看重技術遠勝過對方的身份地位。
蘇牧對此頗有好感,點點頭,示意眾人入座。
淡淡地問:「圖紙看過了?」
聽到問話的谷民捧出貼身收著的圖紙,眼神閃動激動的光彩,點點頭回話:「奇思妙想,前所未有。這一張圖紙中記載的東西,大利民生,足以傳世!」
啊,這麼誇張的嘛……蘇牧雲淡風輕地一笑:「夏末秋初天氣轉冷,偶有所得罷了。」
「就算是偶有所得,對於墨家而言,也是不得了的啟迪。」
谷民認真地看著手中的圖紙,「水路以及諸多引導機關的設置,簡潔明了,卻非常實用,哪怕不是墨者,也可以方便地製造修復……」
蘇牧來了興趣,問他道:「不是墨者也可以製造修復,這不是砸你們飯碗麼,你高興個什麼勁?」
按照常理,這種簡單卻關鍵的技術,才是最需要藏著掖著怕被人學了去的。
因為過於複雜的技術,本身學習門檻就高。
不怕有外人偷學。
偷學也學不會。
谷民憨直地笑了笑,回答說:「天下皆會墨工,豈非就是天下人皆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