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寢宮


  雲山君終於在談判里找回了一些主動,趁熱打鐵:「祭酒願意垂憐南疆,是我族之幸。思兔閱讀520官網

  「妖族傳承,歷來只重攻殺,不重心性,到達高境界之後難免性情乖戾、喜怒無常。

  「有儒學文教點化,族人們會理智許多,也許真的可以脫離茹毛飲血的蒙昧。」

  一個短板用另一個短板來交換。

  無所謂祭酒知不知道,這個底細他得透,這樣才算有來有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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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有求於人。

  只重攻殺不重心性的還有一個體系,那就是如今主宰天下的兵家體系。

  但是人族生而有靈,為萬物靈長。

  即便修煉的體系只重攻殺,也不會在殺戮中迷失本性,淪為只知潑灑血肉的魔鬼。

  這一點是妖族永遠無法比擬的。

  文教體系,正好可以彌補這一短板。

  祭酒已經收斂了情緒,沒什麼表情地說:「文教不會南傳。」

  這是因為妖族已經有了自己的傳承。

  如果再加上文教輸入,勢必會導致力量失衡。

  雲山君垂下頭,咧嘴笑笑,將新倒的茶水再度一飲而盡,問出和剛才祭酒同樣的問題:「只傳儒學不傳文教?你捨得?」

  一來一回,他似乎漸漸掌握了和這位大烈書院主人溝通的方式。

  文教被兵家壓制的時間太久了,就連書院主人這樣本該為大烈培養人才的祭酒,都難免在道統之爭面前舉棋不定。

  人族得天獨厚,最是複雜,也最是簡單……雲山君盯著祭酒,等待他的回答。

  在令人難受的沉默中對坐了一會兒,雲山君再度開口,想要加重價碼。

  卻聽到祭酒說:「雲山君第一次來京師,書院偏安一隅,你是怎麼找來的?」

  「是你們書院的人帶我來的。」雲山君想也不想地回答,心說剛才不還聊得好好的,怎麼突然換了話題?

  旋即想到,這個問題既然出自祭酒之口,那就不可能無的放矢。

  心中一動,反問:「帶我來的人有問題?他知道文教……」

  說話的同時,心中警兆狂涌。

  「大烈知道文教的人不少,那位應該也是其中之一。」祭酒意有所指,讓雲山君一頭霧水。

  「那位?」雲山君問。

  祭酒沉沉笑笑:「雲山君不也說了,國師不會沒有任何後手。」

  雲山君的瞳孔驟然收縮,細長的橙黃豎瞳將暴虐宣洩而出,他霍然起身,低聲厲喝:「蘇牧?!」

  大烈此時風頭最盛的功勳侯爺,國師之下兵家第一人,煉神境大強者!

  在兵家之外的人看來,他就是國師留下的後手。

  雲山君自嘲地笑,嘴角一路扯到耳根,露出鋒利的獠牙。

  「早就該殺了他!」

  祭酒看一眼他,聽不出嘲笑還是喟嘆:「雲山君似乎很自信?這可是在京師。」

  這話如同當頭一盆涼水,讓被訛了銀子的雲山君恢復冷靜。

  接著,他似乎想到了什麼,質問道:「大烈有國師鎮壓,不可能出高境界兵家……他怎麼破的煉神!」

  祭酒糾正他道:「具體來說,是煉神巔峰……他已身負刀『意』,破境化虛也指日可待。」

  沒有正面回答。

  這在知曉國師強大的人眼中,震撼程度是常人無法想像的。

  國師憑藉一己之力,鎮壓整個大烈的氣運。

  沒人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但大烈立國百年,這是明擺著的事實。

  他能將治國境的祭酒的「國度」壓制到僅僅存在於藏書閣之內,等閒就不可能有人能夠突破他的封鎖。

  現在出了一個異數。

  「一百年來,國師從沒有顯露出留後手的跡象……」

  自言自語一句,雲山君突然放聲大笑,「哈哈哈,他是真的不行了!」

  不然何至於如此急切培養出來一個接班人?

  無論從什麼角度分析,他都認為這就是唯一的正確答案。

  「祭酒提到此人,不會是隨口說說。」雲山君止住狂笑,凝視祭酒,周身戰意奔騰。

  他很清楚,哪怕剛才口嗨的時候,他些微找回來了一點場子。

  可自始至終,掌握著話題走向的,都是這位年輕的祭酒。

  想要促成合作,被動一方就需要展露足夠的誠意。

  祭酒於是說:「文教興盛,兵家便必須衰落。此起彼伏,陰晴圓缺,這是至理。

  「我會給你一個機會,將蘇牧引出京師。」

  雲山君自信地看著祭酒,點點頭說:「只要不在京師,容我動用本體,煉神境不足為慮。」

  ……

  「臣有事啟奏。」

  蘇牧從善如流,進了烈安瀾寢宮之後,恭敬地抱拳說道。

  說完,便抬起頭,四下張望一圈。

  心說不愧是天家啊,你看看這陳設……嘖嘖……拿出去賣不曉得能賣多少錢。

  這是一間充滿龍元素的屋子,無論是飾龍的大椅,還是繪龍的屏風,亦或者是雕龍的大床。

  無一不以張揚的風格和精湛的技藝,宣揚出此間住著的人有著何等天下無雙的尊貴身份。

  蘇牧拿過一個畫著盤龍的茶碗,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小口抿著,眼神到處飄忽。

  「原來皇帝的房子是這樣啊……你睡裙上也是繡龍的?」

  被他這麼一問,女帝順著視線看過去。

  發現自己方才出浴時裹在身上的寬袍,此刻正隨意搭在床頭,濕漉漉的水痕,無意間便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印跡。

  「你……」她白了蘇牧一眼,腰身扭動,將床幔拉住。

  「有事啟奏,無事便退下。」兇巴巴地說。

  好胸……不是,好兇……蘇牧收回視線,理了理措辭,徐徐地說道:「今天午後的時候,我出去逛街,遇見一個泥人攤……」

  於是烈安瀾就瞪著他,狹長的鳳目微眯,流露危險的光芒。

  「嗷,那中間省略了……總之就是我碰到了一個書生。」

  他頓了頓,賣了個關子,發現女帝眼睛裡像是要噴火,趕忙續上後半句,「你猜怎麼著,那個書生,似乎來自南疆十萬大山。」

  「十萬大山?」烈安瀾情難自禁地瞪圓眼睛,愕然地想要進一步確認,「當真?」

  目睹了她一瞬間的失態,蘇牧點了點頭:「瞳色橙黃,是獸類的眼睛,這一點我不會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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