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你求錯人了
老師?!
依合骨丹以及眾夷女,產生出來一種短短几日不見,這世道是不是有問題了的恍惚。思兔閱讀
「老師……」依合骨丹顧不上場合,牙縫裡擠出含怒的聲音,「勒蘇罕,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大禮後起身的勒蘇罕沉默了幾秒鐘,轉過身直視依合骨丹的眼睛。
他的目光澄澈,乾淨的像是聖山上的冰泉。
「勒蘇罕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勒蘇罕要和老師學本領。」
草原人對於中原,時刻懷著一種鄙夷的態度。
中原的糧馬布匹,是天神賜給他們的戰利品,拿來用就好。
哪有向中原學習的說法?
就算依合骨丹仿照赤炎騎組建輕騎,那也是出於武力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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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中原還有什麼值得草原學習的?
天神賜予的還不夠多嗎?
依合骨丹眼裡有火,五十載經風飽雨,三十年位高權重,他的視線有著強大的力量。
在烈安瀾不展露天子威勢的時候,盛怒的老人一瞬間成為風暴的核心。
「勒蘇罕,不要胡鬧!……我來接你回草原!」
他嗓音沙啞的低聲咆哮。
蘇牧眉毛挑起,他沒想到,這名老人,竟然也是修為不低的修煉者。
貪狼體系被封印,重見天日不久,他走的應該是兵家體系……
草原只敬畏力量,所以可以接受學習大烈的修煉體系,不能接受學習其他?
蘇牧支著下巴,意興盈然的看戲。
低氣壓的死寂持續了一小會兒,勒蘇罕在老人的視線里風雨飄搖。
他用力挺直腰杆,大聲說:「我不回去……我要和老師學本領!」
學什麼?學打架?你從小學到大,學到了什麼你自己不知道嗎?!
依合骨丹心中咆哮,但礙於場合,沒有直白的說出口。
他臉上變換著驚異、失望、氣憤各種神色,最終說出口的是:
「大汗和你姆媽,都很想你。」
勒蘇罕身體晃了晃,他垂在身體兩側的拳頭握緊,骨節泛白。
他咬了咬牙,艱難的說:「請大祭司轉告姆媽和父汗,勒蘇罕學有所成了,就回去。」
依合骨丹大聲吼:「那得到什麼時候?你姆媽見不到你,已經病倒了!你再不回去,她就要回到天神的懷抱里了!」
勒蘇罕一下子失了方寸,後退幾步扶住一張桌子角,急切的問:「姆媽……姆媽她怎麼了……」
「她病啦!額頭燙的像火,夢裡也在喊『我的勒蘇罕哪裡去了』!飯也吃不下,每天就喝小半壺馬奶子!」依合骨丹一字一句,低沉說道。
「小半壺馬奶,三歲的孩子都喝不飽!」
依合骨丹重重補上最後一句。
勒蘇罕神情恍惚:「怎麼會……怎麼會……」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說不出口。
他想要成為新的大汗,帶著族人過上更好的日子,可他也不能不管姆媽啊。
「姆媽……姆媽……」他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做了,扭頭看一眼蘇牧,又覺得這樣不好。
倔強的轉回身,低著頭,捏緊拳頭,渾身發抖的和自己置氣。
「……蘇卿就這麼看著?」烈安瀾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和蘇牧咬耳朵。
「孩子總要長大。」蘇牧傳音回去。
這是鍊氣境的能力,鼓動氣機、振動空氣,短距離之內傳音入密,遠了就不行。
烈安瀾和他幾乎肩並肩。
烈安瀾斜眼看一眼他,擔憂的說:「依合骨丹不是個簡單的人,他知道勒蘇罕最割捨不下的是親情。」
「我也沒說把他扣在這裡啊。」蘇牧微微聳肩,傳音回去。
氣流振的烈安瀾耳朵里痒痒的,她不動聲色的活動了一下下頜,氣狠狠說:「不准傳音。」
「就傳。」
「朕說了不准!」
「就傳就傳,略略略。」
「……你要抗旨?」
「略略略……」
「再罰俸三個月!」
「竹杖芒鞋輕勝馬,一蓑煙雨任平生……」
「好詩……不對,罰俸半年!」
「……誰怕……」
烈安瀾拿他沒辦法,側了側身,用後腦勺對著他。
你是不是對鍊氣境有什麼誤解,背對著我就安全了嗎……哦,她還不是鍊氣……
兩個人吃瓜的當口,依合骨丹和勒蘇罕之間的氣氛已經陷入僵局。
勒蘇罕沒做過這樣的決定,哪一邊都無法輕易割捨。
這四天他看了書院的書,也看了蘇牧給他的書。
那是草原從來沒有的東西。
當埋頭打仗的人抬頭看的時候,才會發現,原來自己覺得可以予取予求的鄰居,已經強盛到了這樣的程度。
這個機會,也許整個草原只有他一個人能抓住。
姆媽,對不起……勒蘇罕在心裡說。
他想到姆媽的話——
「勒蘇罕,你是個大孩子了,要學會自己做決定,別總問姆媽這個怎麼辦,那個怎麼辦。哪一天姆媽不在了呢?你去問誰?」
姆媽……勒蘇罕眼神堅定起來,於飄搖的氣機中迎著依合骨丹銳利的視線。
他說:「我要留在這裡。」
「……你!」依合骨丹臉皮漲紅。
出於禮節,他在宴席上放低姿態,出於大汗愛子心切,他放下驕傲任人指罵。
現在什麼都徒勞一場,他看著勒蘇罕年輕的臉,一字一句說道:「世子,和我回去!」
他還有最後的理智,沒有直接質問烈安瀾。
但心裡已經認定,肯定是這些卑鄙的烈朝人做了什麼,世子才會被蒙住了心,連病重的姆媽都不肯見最後一面。
聽到屋內動靜,守在門外的托祿捏著拳頭,怒目看著屋子裡。
只要依合骨丹下令,他就殺進去,搶人!
唯有同席列坐的那些大臣們,一個兩個笑眯眯的,看著羽揚部的世子和大祭司對峙。
這讓依合骨丹拿不準這些人心中在想什麼。
略微收斂了氣機後,對烈安瀾客氣的說:「陛下,勒蘇罕的姆媽只有他這一個孩子,臨終前念著這個孩子的乳名卻見不到,多殘忍的事情……
「草原和大烈一樣……也重孝道的啊!」
言辭懇切,像是在乞求一樣。
風姿端麗、高貴冷艷的女帝冰美人一般,淡淡的說:「大祭司,你求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