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一切的開始總是沒有想像中美妙
第七十八章 一切的開始總是沒有想像中美妙
一開始,如同每一個無辜的吃瓜群眾,戴芙同學只是想下樓蹭塊西瓜吃。思兔sto55.com
大冬天的,終於結束了高數這般折磨人的科目考試。
學校開始放假,小幻魘浪到飛起,開著室內28度的空調從昨晚十二點倒頭睡到今天傍晚七點半——怎一個爽字了得。
當然,開著這麼高的空調蒙頭睡到四點半,就意味著一連串的「放縱過度副作用」。
好比喉嚨干痛,嘴唇發乾,又渴又餓,剛起床那段時間腿都是軟的……唉。
「水果……飲料……」
戴芙遊魂般飄到自家冰箱前,半睜著眼睛在裡面胡亂扒拉。
泡麵。
泡麵。
速凍水餃。
還有泡麵。
泡麵可以具體分為:湯達人,統一,康師傅。
作為並不需要依靠普通食物攝入能量的幻魘,戴芙的日常飲食糙得可怕。
作為一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大二學生,戴芙的日常飲食同樣糙得可怕
她嘆了一口氣,合上冰箱,又摸索到床邊,拉出床底的保險箱——裡面整齊地碼滿了她的力量源泉:各式各樣加百列的女裝照,以及帶著無限驚恐語氣在沖某天使咆哮的錄音——嗯,這些存貨,全部都是她用果凍薯片等零食,從樓下的天使先生手裡交換來的。
然而,今天從近乎昏迷般的爆睡醒來後,戴芙著實渴得發慌,那與缺少力量後導致的飢餓並不同。
「去樓下姐姐那兒蹭點水果吃嗎……」
戴芙撓撓睡亂的頭髮,想起那隻一向過得精緻無比的魅魔。
她會做裝在透明小玻璃碗裡的那種水果沙拉,而且還會削兔子蘋果……唔。
但是,樓下那位天使大人現在也在家。
他應該不會允許我去蹭吃蹭喝……
「撲啦。」
正在戴芙思考那位恐怖天使的威懾力,萌生退意之時——她突然聽見了窗外羽翼拍擊的聲音。
小幻魘立刻偷偷摸摸地探出窗戶,正巧看到天使先生手裡拿著一大塊漆黑的東西——有點像書——徑直飛向天空。
不到一秒,他就消失了。
……歐耶!
戴芙立刻帶上家門鑰匙,搖搖晃晃地下樓,準備去魅魔姐姐那裡討點水果吃,來塊西瓜最棒啦,姐姐那裡還有很多很多的遊戲,現在自己考完試了,一定可以玩……
「該死!這個魅魔,怎麼在附近設置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法陣!」
樓還沒下到一半,在樓梯轉角的位置,戴芙就聽見了一個女人的低咒聲。
她悄悄探頭去看,發現那是個金髮碧眼的雌性,正半蹲在魅魔姐姐家門口,不知道在做什麼……賊?
呃,不對。
小幻魘皺眉加強了感應,發現一股強烈的屬於光明氣息的臭味。
這種味道……天使?
雌性的天使?
嘶!難道是前女友來興師問罪你曾經愛著我現在怎麼能和惡魔攪在一起你這個壞人嚶嚶嚶的套路嗎!
戴芙驚恐地捂住嘴,然後興奮地(?
)掏出了手機,錄像。
哼哼哼哼!把這個錄好給姐姐看,然後姐姐就會拋棄那隻恐怖的天使啦!沒有恐怖天使的恐怖氣場,我想什麼時候找姐姐蹭飯打遊戲都ok,畢竟姐姐又軟又好忽悠!
可是戴芙忘了,自己現在是剛剛放縱了十幾個小時昏迷,正處於搖搖晃晃的睡昏狀態。
她興奮地掏出手機,興奮地按下錄像鍵,興奮地手指微微顫抖,興奮地……手機從抖起來的手裡「滋溜」一下,滑落。
「叮——」這是撞到了不鏽鋼的欄杆。
「叮咚——」這是在不鏽鋼欄杆之間來回彈跳。
「哐當——」這是滾下了樓梯。
「噼里啪啦——」這是一直栽進一樓的垃圾角里。
戴芙:……
半蹲在門口的金髮雌性:……
小幻魘印象里最後一件事,就是那個分外美麗的雌性回過頭來,露出天使般溫柔的笑容,急速沖向自己。
而她,在情急之下,使出了自己唯一掌握的手段:編織對方的恐懼幻境。
「雕蟲小技。
真弱。」
伊莉雅嗤笑一聲,就抬手打飛了那飄著霧氣的詭異幻影,並且——幻影彈入了驚恐萬狀的幻魘自己身體裡。
「……一隻幻魘?
這麼弱……真是浪費我的時間。」
等到伊莉雅衝到了樓梯拐角的位置,這才看清了那個偷窺自己的小鬼——她此時僵直地倒在樓梯上,已經沒有了氣息。
「死了?
被自己反彈的魔法殺死的?」
伊莉雅一陣無語,抬腳踢了踢對方。
屍體一動不動。
「幻魘這個種族原來這麼弱嘛,我還以為你們出了個伽羅,還算可以……嘁,沒用。」
伊莉雅決定不再在這個小插曲上浪費時間,她還要研究潛入那隻破魅魔家裡的方法呢,天知道為什麼那個破魅魔搞了這麼多法陣來防止外來者入侵。
「咦?」
她眯起了眼睛。
這具弱小的幻魘屍體上,似乎有著與那些防禦法陣重合的氣息。
當伊莉雅衝過來時,戴芙最害怕的是什麼?
是死亡。
身為吸取恐懼的幻魘,她對於伊莉雅氣質里隱藏的信息敏感無比——與天使先生純粹的力量強大而導致的威懾力不同,這個雌性天使的恐怖來自於殺意,真真正正針對著自己的,兇猛的殺意。
會被殺掉的。
她絕望地想,施展自己唯一擅長的求生手段,然後——遭到了魔法的反彈。
題:如果你給自己施加了一個恐怖幻境魔法,把自己變成了屍體,然後有人在你成為屍體的時候割掉了你的腦袋……當幻境解除時,你會變成什麼?
A.一顆活著的頭。
B.無頭騎士異聞錄。
C.真正的屍體。
D.粽子。
答案是D——粽子。
清醒後的戴芙,一睜眼,就看見了持劍端坐在沙發上的天使先生。
對方的面無表情讓戴芙抖了一下,然後她就發現自己抖不動了——因為沒有腳,也沒有手。
戴芙顫巍巍低頭看去,就發現了一尊類似於犯罪人體藝術的拼湊……具體固定是麻繩……好比一隻七拼八湊的人肉粽子……嘔……
「別對你自己的身體感到噁心。」
天使先生的語氣是令魔毛骨悚然的和善,「我手工不算好,能把你的頭勉強縫上已經很不錯了。
你需要進一步的治療與復原,譬如高級的治癒藥劑。
我可以向你推薦傳說中神之治癒的拉斐爾。」
戴芙:「……你你你你在打什麼壞主意!我寧願變成一具端正的屍體!」
天使先生更加慈和:「你身體部分的血弄髒了我昨天洗的門墊,你腦袋部分的血弄髒了我臨走前剛拖的地板。」
戴芙:「……」
「現在,告訴我——」對方輕飄飄舉起那把優雅凜然的審判之劍,做出一個標準的斬首姿勢,將劍刃放在戴芙的肩膀上,「為什麼,我的女朋友不見了,而她的臥室門口出現了你、的、頭?」
戴芙:我應該死個乾淨。
讓我死個乾淨。
【地獄第七層,魅魔一族的族群中心,家族宅邸,議事廳】
這裡曾經坐滿了長老,他們紛紛對一隻跪倒在地,不願意走上傳統道路的叛逆魅魔作出審判——然而,此時卻空無一人。
無他,數天前那場由別西卜主導的襲擊事件,實在讓生性散漫的魅魔們對家族宅邸留下了心理陰影。
事件一結束,大多數魅魔就爭先恐後地離開了這裡,選擇去別的地方緩解一下自己受到的創傷——宅邸,則成了一座空宅。
否則,惡魔小姐也不會在沒被長老們察覺的情況下,從藏書室裡帶出那麼多的舊書。
但今天,空曠的議事廳重新被坐滿,四處都是影影綽綽的黑影。
他們交頭接耳,不知在討論著什麼隱秘的話題。
穿著白色禮服的伊莉雅走進了議事廳。
她厭惡地瞥了一眼四周的黑影,撩撩自己燦金色的長髮。
「書不在那隻魅魔手裡。」
她不耐煩地說,「我仔細檢查過了。」
廳內安靜了一瞬間。
「伊莉雅!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這番舉動,實在太過冒進——」
「閉嘴!」
伊莉雅呵斥道,「你們這幫廢物,所謂『循序漸進』的計劃,這麼複雜地計劃了這麼多年——有哪一項成功了嗎?」
廳內再次陷入了安靜。
「我,是我,先後籠絡了四隻熾天使,讓他們被控制!更別提那些蠢貨智天使!」
她輕蔑地說,「你們這幫廢物,又做了什麼?」
「閉嘴,伊莉雅。」
輕緩曼妙的女聲響起——那聲音仿佛朦朧的煙,「無論如何,你不該強行綁架她。」
伊莉雅聞言,嘲諷地冷哼一聲,抬頭看向議事廳最高處。
「哎呀哎呀。
這不是我們統率一切的大人,領導著所有黑暗神明的偉大魅魔——達特妮斯大人嘛。」
倚在議事廳最高處,靜靜打著摺扇的女魅魔,有一頭極美的、瀑布般的淡褐色波浪卷。
如果天使先生在這裡,就能看出這隻女魅魔與惡魔小姐在外貌上驚人的相似——只除了她那雙眼睛。
與惡魔小姐那下垂的眼角不同,她眼角上揚,勾過的眼線更是強調了其狹長與鋒利,視線既像是勾人魂魄的刀子,又像塗著蜜糖的毒刺。
結合那神秘內斂的淡褐色瞳孔,能夠輕易奪去世界上任意一個異性的注意力。
達特妮斯慵懶地勾起唇角,但這並不是一個微笑,似乎只是為了炫耀自己鮮紅飽滿的嘴唇。
下一秒,她揚起手中的紙摺扇,對準空中的空氣,極凶極准地抽打了一下。
「啪。」
站在廳下倔強仰視她的伊莉雅,猛地捂住自己的臉頰。
她的臉頰那裡燒起一陣火辣辣的灼痛。
達特妮斯悠悠收回自己的紙摺扇。
「別動那個孩子。」
她揚起精心修剪的眉毛,「否則,下一次,我將把你抽進無底深淵。」
「憑什麼?」
伊莉雅低吼道,「就憑她是個魅魔?
笑話,別西卜那個蠢貨提出計劃時你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周遭的黑影們立刻叫囂起來:「住口!大人的命令,你敢忤逆?」
混蛋。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她在那場聖戰里失去了力量,怎麼可能成為達特妮斯的屬下?
伊莉雅低頭應是,藏住了自己怨恨而不甘的表情。
「關於下一步……」
「我們可以……」
「必須加快速度……」
達特妮斯心不在焉地搖著紙扇,立在她身側的侍女見狀,輕輕俯下身詢問:「大人?」
「……被擄來的那隻魅魔,關在哪裡?」
「您放心,就在宅邸里她原本的房間。
食物和水的供應,都是最好的。」
是嗎。
可是,以那孩子固執的個性……
達特妮斯呼出一口氣,猛地站起身:「我先去那裡看看她。」
惡魔小姐從未想過,自己花費一百多年逃離這個狹小的,充斥著各式書籍圖紙的房間……最終又轉了回來。
窗戶已經被黑紫色的不明膠體封住了,她知道,這一次不會有天使持劍降臨在自己的窗台。
惡魔小姐在床上縮成了一團。
我應該理智地尋找逃出去的辦法。
我應該分析局勢。
這裡想必就是幕後黑手的大本營,我應該抓緊一切機會搜集情報。
可是……可是……
惡魔小姐把自己蜷得更緊,戴芙死不瞑目的頭顱,總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就一會兒的時間……讓她放棄一會兒……讓她退縮一會兒……馬上,馬上就會好起來,積極地去想辦法……
「親愛的。
為什麼不吃點東西呢?」
惡魔小姐聽見了曼妙輕緩的嗓音。
那是專門為了魅惑而訓練出來的,最完美的嗓音——在遇見天使先生之前,惡魔小姐一直認為這是世上最美的聲音。
她沒有抬頭,反而將自己往雙膝之間埋得更深了些。
「達特妮斯大人。
所以,是您要背叛近衛部。」
早該想到的……那場顛覆性的家族宴會,她是唯一一個沒有出面的魅魔。
「親愛的,我想,這並不是背叛。」
達特妮斯輕柔地說,「這個世界本該屬於我們——然而,它被耶和華偷走了。
作為惡魔,我們本該反抗天堂,不是嗎?」
惡魔小姐有一大堆的理由反駁她錯誤的觀點,然而她此時連說一句話的力氣都沒有。
戴芙死了。
叫自己「姐姐」,住在樓上,不會做數學題,總是蹭吃蹭喝還拿著手機亂拍的戴芙……她死了。
「親愛的,你知道那本書在哪,對吧?
我把它存放在家族的藏書室里……果然,你趁著混亂的宴會拿走了它?」
哦。
所以,自己敬重的長輩,莫名其妙的幕後黑手——她故意讓自己得到了那本書。
惡魔小姐不想思考。
她的腦子轉動時,仿佛發出吱吱咔咔,將近腐壞的聲音。
「那本書里記錄的都是真正的歷史。
而你,第一個將它從積灰的書架里找到,打開它的惡魔——將擁有它所記錄的全部過去。
你會變得分外強大,親愛的。」
惡魔小姐沒有回答。
她緩緩將被子蒙上頭頂。
「……好吧,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
達特妮斯放棄了和縮在床角的小惡魔溝通,「睡一覺,好嗎?
親愛的,你很累了,睡一覺吧……然後,我會把所有你該得到的捧給你。
你會擺脫現在所有的煩惱。」
她的話很奇怪。
和我記憶里那個長輩不一樣。
暗藏玄機,需要分析。
——可是我好累。
我無法再次努力了。
我想……我只想……
惡魔小姐糾緊了被子,把自己埋在積灰的絕望里,抖著嘴唇申訴。
「我想要大家都健康、快樂、和諧地活著。
生活在一個輕鬆的世界。」
【如你所願。
】
一道分外熟悉的聲音響起,那是現在的惡魔小姐心中,最好聽的聲音。
——「衝出去!衝出去!殺死他們!這些該死的蟲教徒!」
惡魔小姐睜開眼睛,茫然地發現自己正站在戰場上。
……夢?
又是夢?
嗯,的確,我的腦子開始正常轉動了,骨頭也沒有發出快報廢的聲音。
四周都是廝殺的士兵,士兵們穿著五顏六色的制服,釋放著五顏六色的咒語——而天空,卻無法被任何閃爍的咒語照亮,是一片低沉的黑紫色。
惡魔小姐低頭看了看自己。
手上滿是鮮血,傷疤遍布,穿著破爛的戰靴,踩著不知名生物的屍體。
她是一名士兵。
即將戰死的士兵。
「為了吾神!」
「為了吾神!」
「為了信仰——」
惡魔小姐覺得周圍那些狂熱的吼叫很吵。
她蹲下身,捂住自己的耳朵,大聲叫道:「我不想看這個——」
畫面陡然一轉。
「小姐?
小姐?
您慢一點——哎,小姐!就算是和達特妮斯大人吵架,也不要使這麼大脾氣——」
惡魔小姐回過頭,看見一個穿著女僕服裝,騎在馬上匆忙追趕自己的雌性。
那張臉分外熟悉。
「……黛西婭姐姐?」
「小姐!小心點!」
黛西婭驚恐地撲向她,惡魔小姐恍惚地順著她的視線,看到自己的雙手——握著韁繩。
哦,我在騎馬。
……騎馬?
惡魔小姐還未反應過來,就感到一陣令魔驚恐無比的顛簸,然後一股巨力讓自己騰空飛起——那似乎是受驚的馬匹——惡魔小姐茫然地伸出雙臂試圖抓住什麼,卻只看到了光滑至極的冰面。
是……冰封的山谷?
還是懸崖?
「嘶……」
惡魔小姐是被凍醒的。
她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猛地從地上坐起來。
「好冷……咯咯咯……好冷……」
她冷得牙齒都在打戰!怎麼會這麼冷!
惡魔小姐抱著胳膊直接跳了起來——她這才發現,連地面都結了一層薄薄的細冰。
「我怎麼會在這裡?
黛西婭呢?
查特莉呢?」
惡魔小姐覺得腦子痛得發抖——更有可能是因為寒冷,畢竟她此時手指都被凍成了十顆腫起來的蘿蔔——她只記得自己在戰場上……嗯,不對?
「我還沒成年呢。
大人不會把我派去戰場的。」
惡魔小姐猛然想起了自己和神明達特妮斯鬧翻的原因——「明明我是這一屆最優秀的信徒。」
她憤怒地踹碎了地上的一顆小石子:「那個什麼達芙妮,不就是仗著比我年紀大一點,提早進行了成年儀式嗎!現在男寵一大堆,力量也一大堆,還說什麼要繼承『達特妮斯』之名的屁話……呸!」
「等我長大了,也會有一大堆男寵的!她這個白痴,到現在連一個基礎法陣都不會畫,我可是都開始研究法陣和藥劑的相互轉化了!」
雖然我現在才十二歲,但絕對比那個破爛達芙妮厲害數百倍!
「嗷嗚……」
兀自發泄怒火的惡魔小姐抖了一下。
那是狼信徒舉辦儀式時發出的聲音,據說他們喜歡通過食用其他神明的信徒來提升力量。
「……這裡不能久留……」
厲害無比的未來神明可不能留在這裡。
惡魔小姐害怕得哆嗦起來,急忙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首先,自己原本躺的地方有一顆破碎的薔薇狀寶石。
哦,那是達特妮斯大人給她的護身符。
碎成這樣……呃,難道自己是從山谷頂上摔了下來?
惡魔小姐小心翼翼地收起寶石碎片,將其裝進自己的口袋。
她仰頭試圖估量山谷頂端的距離,卻發現自己根本望不到頂——濃密的、冰藍色的樹葉,形成了嚴密結實的天然穹頂。
「……什麼鬼地方。」
四處都是寒冰,她差點懷疑這裡是冬神信徒的練習地,他們說不定天天在這裡施展爆破性寒冰魔法——但是冬神本尊在第一次聖戰時就隕落了,讀過書的信徒都知道。
惡魔小姐有點鬱悶,現在的情況,只能想辦法從地面走出去了。
「啊,那邊有火光?」
這有點像童話。
十二歲的魅魔驚嘆地想,緩緩走近了那個冰雪做成的小屋子。
是的,冰做成的屋子——循著唯一的那抹火光,惡魔小姐艱難地淌著冰水穿過幽深的冰面隧道,彎腰從歪曲八扭的冰樹下爬過,最終,看見了一座背靠著巨大冰層的小屋子。
惡魔小姐猜,那面巨大的冰鏡子,原本應該是瀑布,或者平整的懸崖。
「這地方有點棒。」
在寒冷、好奇、對狼教徒的害怕之下,自詡魅魔第一人的十二歲小姑娘,勇敢地邁入了燃著火光的冰屋。
「這不怪我。」
她嘰嘰咕咕地自言自語,「誰讓主人不關門呢。」
屋子裡很整潔,整潔得出乎意料。
惡魔小姐幾乎是驚喜地發現,冰屋裡的冰塊並沒有散發出實質性的寒冷,也不會因為融化而潮唧唧的——那更接近於剔透的水晶。
就在一進門對面的位置,有一尊用冰塊砌成的小壁爐,裡面甚至燃著熊熊的爐火。
「這地方棒極了。」
作為黑暗神明的信徒,惡魔小姐毫不客氣地在門口布下陷阱(最好把小屋的主人擋開,這個地方現在被她強制徵收啦),然後鎖好門,撲向壁爐,脫掉潮透的鞋襪,把自己的小手小腳都烤得暖呼呼的,然後再對著光潔如鏡的壁爐用手指梳理自己的捲髮,很是臭美了一番。
嗯,窮鄉僻壤,不能要求太多,也算是洗漱完畢了。
貫徹黑暗神明宗旨的惡魔小姐挑剔地將小屋打量一番,又翻箱倒櫃找出兩顆鳥蛋(她在書上讀到過,這個可使用),將其簡單地用鹽處理了一下,然後埋在爐灰里烤熟。
吃掉第一顆鳥蛋後,暖和的惡魔小姐拍拍自己的肚子,矜持地給自己泡了一小杯茶(這個屋子裡的杯子丑的難以置信,就像被泥搓出來的,她嫌棄地想),然後脫掉衣服,把它們放在爐火旁烘乾,自己理所當然地霸占了小屋裡唯一一張小床。
臨睡前的一秒,挑剔的未來神明還在嫌棄。
這床真硬。
「餵。」
「……黛西婭……今天是休息日,不上課……」
「餵。」
「呼呼……再睡一會兒……」
「餵。」
「你好煩啊,黛西婭,讓我再睡……」
「嘖。」
冷淡至極的輕微氣音並沒有讓惡魔小姐驚醒。
驚醒她的,是襲向自己腰部的一股巨力——那也許是踹來的一腳。
惡魔小姐被凍醒了,她睜眼時發現自己正在地上滾動,被子也被扯走。
她立刻火冒三丈:「是誰?
膽敢打擾我——」
「這裡的主人。」
有著鈷藍色雙眼的白髮少年拎著被子站在床邊,神情冷漠:「小強盜,滾下我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