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關於那個討厭我的學姐（七）
番外關於那個討厭我的學姐（七）
「……」
大概長達五分鐘的沉默之後，惡魔小姐默默往後退了退，把臉埋在熱毛巾里，又是一頓猛搓。思兔閱讀sto55.com
「原來你是受虐狂啊。」
語氣弱弱的肯定句。
天使先生：……
他沒再說什麼，而是收回了攻擊性過於猛烈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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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學姐，我送你回宿舍。
你的朋友們都很擔心你。」
天使先生一直把惡魔小姐送回了公寓，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再出聲交流。
惡魔小姐用鞋跟蹭著地面慢慢磨著走，似乎仍然在心有餘悸地吸鼻子。
天使先生走在她的外側，只留給她一個曲線優美的側臉，看上去正打算研究路燈數目與城市環境的關係。
可能是因為氣氛太尷尬了，惡魔小姐悄悄打開了手機。
有可能是因為想要試探對方，她默默點進了相機。
這樣，就可以假裝低頭看手機，從而觀察他了，嗯。
他的眼睛顏色一直很美。
他的眼睫毛像均勻的雪。
他的唇形鋒利卻又飽滿。
等走到公寓樓下時，天使先生數清了學校門口到學姐公寓總共有多少盞路燈——34盞——而後者恍惚地抓著手機，下定了決心：她要學油畫。
他的側臉有種油畫般的典雅感。
這真奇怪，太奇怪了。
應該是種審美問題吧，惡魔小姐畏縮地想。
「……今晚，謝謝你了。
我已經到……」
「嗯。」
天使先生揮揮手向她告別，惡魔小姐回身，開始爬樓梯。
明明剛看過一部恐怖片，黑洞洞的樓梯間卻沒給她造成任何影響——普藍、酞菁藍、錳藍、天藍、溫莎藍、群青藍……怎麼調和，才能調出他眼睛的顏色來著？
僅僅是金屬感的鈷藍就可以嗎？
不，等等……
惡魔小姐神思恍惚地往樓上走，期間差點摔了好幾跤。
她想過把手機的手電筒打開，卻發現那仍然停留在相機的功能界面。
該死，竟然不是反向的照相功能，而是錄像！那她豈不是什麼都沒記下來嗎！
——等等，錄像功能的手機，應該只拍到了他地上的影子吧，那自己是怎麼看到側臉的，果然還是抬頭直接盯著他嗎啊啊啊。
她跌跌撞撞地翻出鑰匙，拉開公寓的門。
「小惡魔！你還好吧？
我聽說那個混帳玩意兒竟然……」
「放心，我在研二也有很多前男友，明天就去教訓那個渣滓。」
惡魔小姐望著撲上來噓寒問暖的室友，張張嘴，想說「我沒事」「這次約會真糟糕」。
但她只聽見了自己略略顫抖的聲音：
「我那個學弟，剛才和我告白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糟糕的夜晚。
從十幾分鐘前被某人的藍眼睛注視後，惡魔小姐的腦子裡就在亂七八糟地放煙花。
【第二天早晨】
天使先生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
他試圖去摸自己放在枕頭旁邊的手機，卻發現觸感硬邦邦的——是桌子。
唔。
他昨晚送學姐回去後，又在桌前做題做到很晚……然後睡著了。
作為一個體格分外強大的肌肉笨蛋，他睏倦地揉揉眼睛，關上開了一晚上的檯燈，伸個懶腰，就打算去操場晨跑五千米，權當熱身。
這時，電話鈴聲又不甘示弱地再次響起。
這次天使先生弄清楚了，它在他椅背上的外套里。
他拿過手機，直接去了陽台。
座鐘顯示，現在是清晨七點半，同寢室的另外兩個都在睡覺，天使先生可沒有待在宿舍里使用大聲講電話技能，從而吵醒室友的壞習慣。
——當然，手機顯示屏上的聯繫人，也是他前往陽台的原因。
「我一大清早起來——一大清早！就要幫你處理爛攤子！」
甫一接通，耶和華暴跳如雷的吼聲就響徹陽台：「為什麼你昨晚把一個不成人形的普通學生丟在了基地門口的垃圾桶里啊！」
天使先生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因為他是坨垃圾，垃圾桶是他的家。」
「……那是你們學校研究生二年級的學長吧！有你這樣不尊重學長的嗎！」
「學長？
你是說那坨不成人形的不明物體？」
耶和華：……他不成人形，難道不是活生生被你揍出來的嗎！
他頗覺頭痛：「聽著，安格爾，我把你送到學校來，是讓你接受教育的，你以前可從來沒有用武力手段禍害過普通學生……」
「因為他要泡我喜歡的女孩。」
天使先生面無表情地說，「所以我要把他往死里揍。
有問題嗎？」
耶和華：……好像沒什麼問題。
他虛弱地在心裡問候了三遍安格爾的全體親人，又想到對方是個孤兒，唯一夠得上「親人」的大概就是自己——耶和華只能飽含熱淚地關懷他：「哪個姑娘這麼倒霉，被你看上了啊？」
「不告訴你。」
淦！
「你的高數到底——」
「這學期會及格的，放心吧。
我掛了，耶和華，食堂的小籠包要賣完了。」
「喂！喂！你給我等——」
天使先生乾脆地掛斷電話。
他靠在陽台圍欄上打了第二個哈欠，茫然地發了一會兒呆，破天荒的，覺得沒什麼食慾。
……畢竟，他昨天可以說是冒險告白，然後被拒絕……吧。
但天使先生並不是擅長多愁善感，坐以待斃的個性。
他僅僅呆了一分鐘左右，就迅速回到宿舍，帶上了自己的毛巾和水杯，草草套了一件運動服，打算去操場晨練。
嗯，現在也不困了，就多跑個幾千米吧。
【研究生日誌/海帶牛肉湯/豆腐牛排/梅子飯糰/昨晚的煙花】
【demon家的食譜食譜：歡迎回歸~~撒花花ヽ（°°）ノ】
約莫跑到三千五百米左右的時候，天使先生原地踏步停了一會兒，點開了demon新發布的視頻。
真少見，竟然是早上剛剛發布的。
學姐明明是個愛睡懶覺的夜貓子。
不過，這也說明，她昨晚沒做什麼恐怖片後遺症的噩夢吧？
呃，昨晚的煙花？
昨天她回去後還放了煙花嗎？
為什麼？
告白被拒，怒揍情敵，刷高數題刷到天昏地暗的學弟：昨晚有什麼值得慶祝。
視頻開頭仍然是她一貫的剪輯風格：乾淨、溫暖、快節奏。
背景音樂是一首天使先生沒聽過的輕音樂，有許多煙花綻放的聲音，似乎是打算慶祝什麼。
嗯，這次的食譜，倒也很符合「慶祝」的主題。
看上去都是暖呼呼的。
Demon的美食視頻都是沒有人聲解說的，而是後期加上的一行行幼圓體黑字。
這也是天使先生一開始注意到她的原因——他只是喜歡看美食的製作工程，而不是看製作者反覆賣萌搞怪——那會讓天使先生覺得很吵。
視頻里，學姐的手小小的，肉肉的。
她安靜地用筷子煸炒蒜末，仔細地處理牛肉，再加入泡了一夜的海帶，加水，蓋上鍋蓋，改成小火燉煮。
這個時候，背景音樂的音量慢慢減弱，突出了燉湯時，那些湯汁在鍋中翻滾時「咕嘟咕嘟」的聲音。
天使先生：……餓了。
他打開了自己的運動水瓶，吞了好幾大口涼白開。
另一邊，湯還在鍋里慢慢熬煮的時候，視頻里的手又打開了電飯鍋，用瓷白的小飯勺舀出了米飯。
天使先生看著她用手指一點點給飯糰塑形，在裡面加入紅彤彤的梅子，又放在手裡親昵地拍打。
天使先生：好餓。
他塞上耳機，又望著自己面前的跑道：還有四千米，大概。
……活得還不如一個飯糰。
勉強看完梅子飯糰的製作後，天使先生又一口氣跑了好幾圈，期間瞄了手機一眼就迅速收回視線——她正在做豆腐牛排，哦，真該死，滋滋冒油的。
學校食堂早上是不賣煎肉餅的。
可惡。
咬緊牙關、抵制誘惑的天使先生，總算跑完了第三十圈。
他臉不紅氣不喘地拿出口袋裡還在播放視頻的手機，
謝天謝地，她的肉排煎好了。
隔著屏幕都能聞到香味的肉排被長筷子夾到了一邊的飯盒裡，又淋上了淺褐色的蘑菇汁。
接著在飯盒的另一側依次排好了兩隻胖胖的梅子飯糰，幾片切成小兔子狀的蘋果。
最後是爐子上還在咕嘟咕嘟響的小湯盅，那雙有點肉肉的手拿著花格子布去揭鍋蓋，將鍋蓋放下後，又似乎被燙到般輕微搓了搓指腹。
學校食堂早上也不供應牛肉海帶湯。
該死。
白瓷的大湯勺把鍋里的湯慢慢舀出來，分成了兩份。
一份裝進了大玻璃瓶里，小字說明【備用做高湯】（天使先生在認真考慮翻牆進入女生宿舍把它從冰箱裡偷出來吃），另一份裝進了保溫湯桶里。
【今天要出去和朋友野餐，好開心】——小字是這麼說明的。
星期一還出去野餐。
研究生真是自由啊。
視頻快結束了，天使先生卻沒看到所謂的「煙花」。
最後一段，鏡頭對著地面，拍攝的只是莫名其妙的影子——路燈照射下，投在地面上的一個移動中的人影，莫名有點眼熟。
【昨天晚上的煙花。
很好看，但不給你們看。
嘿嘿嘿。
】
背景音樂依舊是煙花綻放的輕緩。
天使先生眼巴巴地看著進度條走到了最後。
他有點莫名的鬱悶，於是半開玩笑地在視頻下又發送了一條評論：
【demon家的食譜食譜：想當up主的閨蜜，每天都有好吃的，還可以一起出去野餐，我都快饞死了QUQ】
他再次打開了自己的水瓶，幽怨地看著裡面的涼白開，迅速決定要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奔向食堂。
也因此，天使先生沒再看評論區里後續的動態：
【回覆：demon家的食譜食譜
—1L
樓主是哪裡跑出來的鋼鐵直男啊。
嘖嘖嘖，最後那段沒看明白嗎？
這是做給閨蜜的？
真是可愛呢（看傻子的慈愛目光
—2L—
駁回1L，這麼可愛的顏表情，這位頭號小粉絲一定是食譜食譜！她可是個超級可愛的女孩子啊！
—3L—吸血鬼大人
呸，老娘只有在生病的時候才吃過她做的飯！今天我們宿舍一個都沒病，鬼知道她和哪位出去野餐了！
—4L—
樓上吃顆頭孢醒醒酒，幾個菜啊
—5L—魅魔姐姐，在線撩騷，請約18xxxxx
呵。
3L放心，我的前男友團已經快調查出那個拐走她的混帳學弟了。
—6L—
最近喝酒不吃花生米的真多，唉。
惡魔小姐氣喘吁吁地在食堂里找到天使先生時，對方正對著一套塞滿了海帶絲和豬肉沫沫的煎餅果子張大嘴巴。
旁邊擺著一桶沖好的湯達人。
她看看那桶湯達人，又看看自己手裡的飯盒，有點尷尬。
後者直愣愣地盯著她另一隻手裡的湯桶。
「那個……大早上的……你就吃方便麵嗎？」
天使先生老實交代：「食堂的例湯太油膩了，我買湯達人只是想喝點湯。」
他忍不住去看她手裡的湯桶——天使先生知道那裡面是熱騰騰的牛肉海帶湯。
她早上剛熬好的。
惡魔小姐咳嗽了一下：「那個，昨天晚上的事，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好好感謝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這個，呃——」
她把湯桶和飯盒都放在天使先生的餐桌上，替他旋開了蓋子。
天使先生的眼神從「直愣」變成了「呆傻」。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面前的梅子飯糰，豆腐牛排，海帶牛肉湯，聽見暗戀的學姐鄭重說明。
「這是我前天的剩飯。
做得多了，你幫我解決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