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谷


  廚房中是再普通不過的草木燃燒散發的煙火味道,而阮安安的手指像是潔白的羊脂,當她觸碰重霄的時候,火就燒到了重霄的臉上,將他整個人都幾乎點燃。思兔閱讀sto55.com

  自從阮安安來到他身邊,他一直以為她會忍受不了很快離開,沒想到她將家裡打掃的乾乾淨淨,每天都耐心的給他擦身子換床單,他覺得自己原身上的腐臭味好像越來越輕,有時候他甚至產生幻覺,覺得自己只是睡著了,靜靜的躺在床上,而不是在慢慢的腐爛。

  現在他又有那種如夢如幻的感覺,仿佛他真的是阮安安口中微笑喚著的崽崽,再也不用擔心被遺棄,再也不用為下一刻的腐爛而掙扎。

  一直到坐到桌子前,重霄還是有點恍惚。

  

  他金色眸子裡的瞳孔又黑又大,顯得本來就瘦小的小臉更加的可愛,此時恍恍惚惚的舉起小爪子舔一口,然後洗洗鼻子上面沾上的麵粉,然後再伸出粉色的小舌頭舔爪子。

  他這樣傻乎乎的樣子著實把阮安安萌到了,阮安安捂著心口無聲的吶喊——崽崽太可愛啦!

  「崽崽快吃,把失去的靈力都補回來。」

  阮安安的喚將重霄的魂喚回來,他紅著臉放下爪子,低下頭聞千鍾糕。

  一股清香的味道撲鼻而來,重霄能感受到其中蘊含著的豐富的靈力正在流動,正是阮安安體內那種琉璃一樣純淨的靈力,可以直接給靈力缺失的人進補。

  他微微的抖抖耳尖,小口小口吃起來。

  咦,崽崽怎麼不和第一次那樣大口的吃了?這次做的不好吃嗎?

  阮安安疑惑的拿起一塊千鍾糕品嘗起來。

  很好吃啊,入口是綿軟香甜的口感,稍微一泯就化開,充足的靈力幾乎實體化像汁水一樣爆滿口腔,緩緩流入體內。

  她手藝一向不差,這種有靈力的植物和她的廚藝相得益彰,應該是讓人吃了還想吃,欲罷不能,為什麼崽崽好像在克制著什麼,吃的這么小口呢?

  不過雖然崽崽吃的小口,但是吃的分量多,一籠屜的千鍾糕都被他掃蕩乾淨。

  阮安安心滿意足的看著他吃,盯著他的小肚子看有沒有變得圓圓的,被小獸躲了一下,她這才發現小獸做的板板正正,一副良好教養的樣子,和他一開始的吃相判若兩貓。

  阮安安拋開疑惑,等待著欣賞小獸吃完飯後的貓貓洗臉,她以前養貓也特別喜歡看貓貓洗臉,有時候還伸出手指打擾貓貓,因為貓喜歡她,所以她還能在貓心情好的時候也享受舔舔服務。

  可是阮安安等了好久小獸一直坐的端端正正,甚至因為她長久的注視而奇怪的微微皺眉反盯著她。阮安安和那金色的大眼睛對視許久,腦中忽然火花一閃,她一拍手:

  「崽崽,你不會是害羞了,想給我留個好印象吧?!」

  看小獸那倏忽睜大的眼睛,阮安安知道自己猜對了,頓時笑了個前仰後合:

  「崽崽你也太可愛了吧!」

  這個女人怎麼這麼愛笑!還有,他堂堂魔尊不可愛!

  重霄惱羞成怒的繃直身子,覺得自己黑色的皮毛也沒辦法掩蓋臉紅了,一甩尾巴跳下桌子趕緊溜回了臥室。

  他落荒而逃的時候還聽見身後清脆的笑聲,像是玉環相擊,撞得他心肝兒都顫。

  **

  暮色四合,萬籟俱寂,重霄窩在自己的原身旁邊好久才感覺渾身的熱燙降下來些。

  阮安安在幹什麼,為什麼一點動靜都沒有?重霄發誓自己並不是擔心阮安安走了,他只是因為靈力的缺失導致的心慌。

  他慢慢的豎起耳朵,黑夜中他兩隻大耳朵微微的左右調整角度試圖聽見什麼聲音。

  現在是深夜,重霄知道自己被拋棄的地方叫寂靜谷,是土壤貧瘠植被稀少動物也稀少的地方,此時的黑夜濃重而靜寂,他聽見自己原身痛苦的清淺呼吸。

  「啊!」

  忽然門外傳來阮安安的一聲尖叫,聲音不大卻在如此安靜的夜中分外的刺耳。

  「嘶,這些植物的品階太低了,強行引導其中靈力煉丹的時候居然會爆炸!」

  還好自己一開始實驗只用了一株植物,要是多用幾株說不定會被靈力波動傷害到。阮安安悻悻的抖抖衣服上爆炸濺出來的綠色汁液,一轉頭卻看見小獸站在門口瞳孔縮成一條線緊張地看著她。

  阮安安看見他金色的眼睛裡流淌著的擔憂,心裡一暖,笑道:

  「沒事的崽崽,你去睡吧,五天後魔尊大人就要來接我去鬼市,我現在要趕快煉出能賣錢的丹,然後換糧食和更好的種子,到時候給你做好吃的。」

  阮安安並不知道自己的話給重霄帶來了什麼樣的衝擊,沒看見他眼底翻湧的微妙情緒,她暢想規劃著名種田的未來:

  「我會好好煉丹,好好提升自己,種上好多好多植物,然後咱們就能和前魔尊大人過上更好的生活啦!」

  想一想以後有田有閒的時光,阮安安就覺得充滿了無比的嚮往,現在也就充滿了幹勁。

  「到時候啊,咱們院子裡要種上好多好多花……」

  阮安安還在暢想的時候,忽然看見小獸沖她走了過來,然後低下頭,輕輕用腦袋觸碰了一下她的膝蓋,柔軟又溫順。

  微微的癢和暖流淌到阮安安的心底,她從前養的貓也喜歡用腦袋頂她,貓咪這樣的行為代表著它想讓你舒服,間接表達了他想得到你的喜歡。

  「崽崽——」阮安安激動的看著主動接觸她的小獸,試探的伸手想要撓撓他的下巴。

  貓咪幾乎都是喜歡撓下巴的,然而阮安安的手卻被小獸揮動小爪子按住,她分明從他的大眼睛中讀出:不許這樣。

  阮安安一瞬間甚至有點懷疑她的崽崽是不是披著貓貓皮的人。

  崽崽的接近轉瞬即逝,他用腦袋蹭她一下後立刻矜持的走開,到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坐好,仿佛剛才低下頭露出細瘦脖頸的貓不是他。

  和崽崽的關係要一點點慢慢來,不能嚇到他。阮安安對今天小獸的忽然接近已經很心滿意足,她心情晴朗了許多,伸伸懶腰道:

  「不早了,崽崽快去睡吧,這些植物都不適合煉丹,明天我去寂靜谷深處的森林看看有沒有品階高一點的植物。」

  「嗚呼~」

  阮安安打著哈欠軟綿綿的伸懶腰時稍微露出了一點柳腰,重霄迅速別過眼睛起身走回臥房,像是被那一抹瑩白給燙到了一般。

  他窩回原身旁邊,看見阮安安笑著站在臥房門口朝他揮手:

  「晚安,崽崽,晚安,前魔尊大人。」

  晚安,阮安安。

  重霄默默的在心裡念道,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只要一閉眼,他眼前就會浮現阮安安樂觀開朗的笑容,眼睛亮著明亮的光規劃著名他們的未來。

  當時阮安安說那些話的時候,一種深深的無力和愧疚感湧上重霄的心頭,他居然讓小夫人為了生計如此忙碌,而他卻在這副小貓的皮囊里享受著她用瘦削的身軀苦苦支撐起來的一隅溫暖。

  阮安安來到了他的身邊,在看到他如此污穢的一面也沒有離開,依舊溫暖的笑著。她不知道這短短几天,已經是他暗寂好久的生命中忽然到來的煙火,他明知道煙火在盛大的綻放後會消散,但是他也會記得她的好,也要報答她的溫柔。

  重霄慢慢睜開了眼睛,作為曾經統領魔族的魔尊,他諳熟魔族的每一寸土地,自然知道這寂靜穀物種的貧瘠,而越是貧瘠的地方,越有可能有巨大而危險的存在,阮安安這樣弱小的三階能力者,還擁有這樣特殊的靈力,簡直就是去深林自尋死路。

  雖然今天給阮安安引導靈力花費了很多自己的靈力和精神力,可是後來阮安安給他做的千鍾糕幾乎將他的靈力都補了回來,而且他可以對深林中那些危險的魔物進行精神壓制,只要不超過八階,他還是有把握活著回來。

  「嗚嚕——」

  幽暗的月光下重霄嗓音低沉,金色的雙眸發出清涼的光,爪子不再像面對阮安安時只露出柔軟的肉墊,而是終於伸出尖尖的指甲,在月光下發出一陣寒芒。

  重霄一躍而起從窗台跳出,黑色的皮毛在夜色中隱形,他如同離弦的箭奔向寂靜谷的深處。

  **

  「崽崽——崽崽——你在哪?」

  一大早破舊的小屋就到處響起著阮安安的呼喚,可是無論她怎麼叫,小獸就是不出現。

  「奇怪,崽崽怎麼忽然走了?」阮安安一邊準備著早飯一邊安慰自己,「崽崽是前魔尊大人的寵物,前魔尊大人還在,崽崽一定不會離開太久。」

  「昨天太陽挺好,前魔尊大人被血浸泡的床單終於晾乾了,終於可以替換一下他又弄髒的床單了。」

  阮安安有些無奈的收拾起床單,這是她給前魔尊大人擦身子的時候撤下來的洗淨的,可是她沒想到前魔尊大人身上的詛咒讓傷口不停的腐爛,他身下的床單髒的特別快,雖然阮安安每天都給他擦身體,但是還是需要每天換床單。

  換完床單小獸還是沒回來,一直等阮安安做完早飯,她才從昨天被重左踢的搖搖欲墜的門的門縫看見一個黑色的小小的糰子,阮安安一下笑起來,手裡端著菜探頭喊道:

  「崽崽,你去哪了呀,快回來吃飯吧~」

  然而她越看越不對勁,小獸走路的姿勢很奇怪,從原本的在她面前故意持著的端莊變成了拖著一條後腿,暗紅色的血跡在他身後蔓延,只是從門口到家裡這樣短短的距離他卻似乎再也走不動了,一頭歪頭在地。

  「崽崽!」阮安安尖叫一聲扔下手裡的菜就跑了出去!

  「崽崽!崽崽!你怎麼啦!」

  阮安安有潔癖,可是此時也不嫌棄小獸渾身又是血又是泥,一把就將小獸抱在懷裡,聲音都發抖。

  「咪——」

  小獸的聲音是她從來沒聽過的虛弱,她看見小獸金色的眸子已經只能微睜,卻執拗的看向門口,大尾巴緩慢的抬起來輕輕的纏繞她的胳膊,示意她看向外面。

  阮安安順著小獸的目光看向門外,一瞬間滿臉震驚——門外堆著小小一個草藥堆,全是煉丹秘籍里的三階往上的植物,甚至還有六階的存在!

  「崽崽你,你是給我采植物去,才受了這麼嚴重的傷嗎?」

  阮安安看著那一堆植物心裡又暖又疼,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忽然看見小獸微微仰頭,輕輕舔了一口她的眼淚。

  她什麼時候落淚了?小獸的舌頭帶著嫩嫩的倒刺,有點粗糙,舔在臉上弄得她痒痒的。

  被小獸舔了一下喚回神智,阮安安臉有點紅,一手抱緊小獸一手攬起那一堆草藥趕緊跑回了屋裡。

  「崽崽是不是很痛,別怕,我馬上給你上藥!」

  阮安安將小獸小心的放平在前魔尊大人的身邊,先找來用低階草藥做的藥應急給他塗上,然後輕輕握住小獸的小爪子試圖往他的身體裡輸送一些靈力。

  控制著靈力緩慢的進入小獸的體內,阮安安看見小獸身上的傷口在藥和靈力的雙重作用下肉眼可見的癒合,她放心的鬆開了手,眼前一陣頭暈目眩。

  「唔,好暈,原來失去靈力是這種感覺。」

  阮安安有些站不住,跪倒在床邊趴在胳膊上看著小獸逐漸平穩的呼吸。

  她只是失去了一點點靈力就感覺這樣不舒服,前魔尊大人一下子失去了九階的靈力,一定非常非常的難受吧。阮安安同情的目光飄向重霄的原身。

  小獸微弱的呼吸著,和前魔尊大人正好保持在了同一頻率,阮安安聽見他慢慢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看見小小的鼻子微微的翕合,她忍不住輕輕的撫摸他微微顫動的耳朵。

  這樣的平和在晨光中讓她昏昏欲睡,阮安安不知道怎麼也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臉上痒痒的,一抓就抓到了一條毛絨絨的大尾巴,她就醒了。

  一睜眼,她看見小獸在看著她,目光複雜。

  重霄的目光很複雜,就像是清涼的深潭上飛來一隻潔白的鷺鷥,她美麗的腳撥動水面帶來了漣漪,這漣漪一直延伸到他的眼底。

  阮安安沒有看懂他的目光,她只是驚喜他的醒來:

  「崽崽,你感覺怎麼樣?!」

  當阮安安琥珀色的眼睛帶著朦朧看向他的時候,重霄的瞳孔微微的收縮,然後垂下了眸子,甩甩尾巴回應她:沒事了。

  阮安安呼出一口氣:

  「抱歉崽崽,我不知道寂靜谷的深林有很強大的魔獸,你是擔心我出事才替我去的吧,謝謝你,崽崽,謝謝你。」

  重霄聽阮安安認真的語氣知道她是發自內心的感謝,他剛想甩甩尾巴示意沒關係,忽然被阮安安一下子伸手捧住了小腦袋。

  「嗷?」

  她溫熱柔軟的手捧著他的腦袋,重霄就只能被迫抬頭,他疑惑的看見阮安安的小臉越湊越近,琥珀色清澈的雙眸一眨不眨的看著他,他忽然呼吸一窒。

  眼看著阮安安越來越近,重霄就像被釘住了似的也忘了矜持的躲開,甚至被她粉嫩柔軟的唇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夫人、夫人她要、幹什麼?!

  當阮安安終於輕輕吻在他的額頭的時候,重霄腦子嗡的一聲,渾身的毛都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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