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1)回家
綿綿的雪靜靜的從天空悠悠蕩蕩而下,空氣不十分的冷,將臉縮進毛絨絨的圍巾後面的話就剛剛好。思兔閱讀
阮安安走在回家的路上,有些不忍心去踏這不染塵的雪面,但是回過頭看去,雪地上已經留下了她一步一步的腳印。
一個中年男人和她擦肩而過,阮安安往前走了一兩步,後知後覺的發現那個男人很眼熟。
「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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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安安急忙回頭,那男人停下腳步也看向她,沖她笑了一下,臉上便浮現出笑紋。
「先生,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男人只笑不答,轉頭繼續往前走去,很快便在拐彎處消失了,而阮安安愣了半天神才一下子瞪大眼睛終於想起來這張臉在哪裡見過——
那個男人正是鴻祖老仙!
當初鴻祖老仙的臉被蠱蟲包圍,她只模糊見過一面所以印象不深一時之間沒認出來,此時一認出來,阮安安立刻疑惑不已趕緊大喊:
「老仙,您怎麼來現世了?!」
急忙跟上去可是哪裡還能見到鴻祖老仙的背影,阮安安看著連腳印都沒有的雪地揉揉眼睛:
「難道剛才是我眼花?」
想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阮安安急忙回到家裡拿出乾坤鏡聯繫重霄。
乾坤鏡剛入手,重霄的臉立刻出現在鏡中,仿佛一直在等待阮安安的呼喚。
「夫君,我剛才好像看見了鴻祖老仙,但是一轉頭他又不見了。」
鏡中重霄的臉色看上去不太好,但是面對著阮安安的時候他不自覺就勾起唇角,語氣輕緩:
「夫人沒看錯,是師尊,他……」
話說到一半停下來,重霄在鏡子裡嘆了口氣疲憊的捏捏眉心,阮安安擔憂的問道:
「夫君怎麼心情不好?你那邊出什麼事情了嗎?」
一聽阮安安柔軟的話語中都是關切,重霄心裡暖暖的仿佛喝了口熱湯,立刻寬慰不少,道:
「鴻祖老仙不僅是我的師尊,原來他就是我飛升的父尊。」
「什麼?!」
阮安安吃驚的捂住嘴巴,隨即腦子一轉道:
「當初夫君和重左都覺得父尊飛升是拋棄了你們,沒想到他其實留在六界陪在你的身邊!可是飛升不都是超脫六界的嗎,為什麼父尊能留下呢?」
「這說來就話長了——夫人還記得景爍答應說等你想起來就告訴你我弒母的真相嗎?」
「記得記得,夫君你、你要親口和我說嗎?我一直相信你是有苦衷的,事情一定另有真相,我以為你會很難過,如果你不想說的話不說也沒關係……」
感念阮安安的理解,看著鏡中阮安安琥珀色眸子裡盛滿的真切的關心,重霄恨不得從鏡中將他的小夫人抱出來,他指尖輕觸鏡面,阮安安也伸出手,兩人隔著一千世的時光手心相貼,重霄不禁心頭震動,輕聲道:
「說給夫人是沒關係的,我攢了好多好多的故事,都想告訴夫人知道。」
阮安安使勁的點頭,她怎麼能不知道母親和父親這些事情對於重霄的重要性,他們兄弟兩個甚至為此反目,而現在重霄這樣毫無保留的告訴她,讓她有種被深深的信任的感覺。
重霄整理了一下思路,慢慢開口:
「我先從父尊和母親成親說起吧,當初咱們在寂靜谷深處的村子也聽到了,父尊是受了傷被母親撿了回來,母親覺得父尊在吸收靈力的濃霧中一定會喪命但是村子是不許魔族人入內的,所以父尊日久生情愛上母親後就將母親擼出了村莊,來到魔族。」
說起父尊以前乾的強搶民女的蠢事,重霄有點汗顏,繼續道:
「離開了家鄉被全村人排斥的母親一直鬱鬱寡歡,而父尊並不懂人類的情愛只一心想要魔族的方式示愛——魔族認為越強大的魔越有魅力,於是父尊一個勁的修煉閉關,母親更加感覺困苦,後來有了我和重左後才重新展露笑顏。」
「後來父尊終於強大到可以飛升,他以為這是對於母親最好的示愛,然而母親只覺得父親是離開,是背叛和拋棄,更加的難受,她將我和重左撫育長大後想要逃離回村子,父尊震怒不解不許母親離開,將母親囚禁,也就是那天開始,我再也沒看過母親笑過。」
「天啊,這完全就是誤會啊!」
阮安安聽這故事聽的干著急,趕緊問接下來怎麼樣了,重霄道:
「父尊想要將母親魔化讓她壽命變長,然而母親拒絕了,她已經受夠了父親變態的控制一心要走,父尊說什麼也不許她走,憤怒的將母親單獨囚禁在一個牢獄中,連我們都不許去看母親。」
說到這段陰暗的時光,重霄心裡也全是對父親的憤怒,他握了握拳道:
「然後母親選擇了自殺,可是沒想到父親竟然強行將母親的魂魄收回,母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後她哀求我殺了她,將她打到魂飛魄散!」
重霄抬頭看阮安安,故作無所謂的笑道:
「母親是想用魂飛魄散來懲罰父尊,她再也不想看父尊一眼,她要讓父尊永生的時光都為她的死而痛苦,可是她卻不知道,我也為她的死痛苦了一輩子,而重左也恨了我一輩子,不過現在夫人來了,我們已經不會和好了,已經沒有事了。」
然而重霄的話沒能讓阮安安也跟著他笑,反倒讓他的小夫人紅了眼睛:
「夫君,你這樣笑著說出來讓我好心疼,我差點哭出來你知道嗎。」
怎麼也沒想到重霄的父母竟然是這樣的故事,阮安安一時愣住了,她看著重霄有些充血的眼睛,心裡不但不怕反倒疼的發緊。
很多人不知道,父母的戰爭並不只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孩子其實在其中承受了太多太多的傷害。夫君當時還是個孩子就要承受父母這樣極端的互相傷害,一定渡過一段非常非常難過的時光吧,所以他當時的性格才特別陰晴不定冷血殘酷,才被人們誤以為暴戾。
心裡酸痛的呼吸發重,阮安安輕輕撫摸鏡中的重霄的臉:
「那個時候,夫君一定很痛苦吧。」
沒想到阮安安聽完後第一句是心疼他的痛苦,重霄看向手中的鏡子,他清清楚楚的看見阮安安眼睛裡濃烈的情緒,就算他們分別在鏡子兩邊,那其中的真摯的叫他沒法錯認,看的他喉頭終於哽咽,他真恨不得立刻飛到夫人身邊,將這個最軟最甜的小夫人揉進懷裡啊,她也一定會張開懷抱緊緊的擁抱他的吧。
依靠這幻想穩定情緒,重霄道:
「不過,夫人,父尊之所以留在六界,就是因為他終於明白愛是不能強迫的,他無比的懺悔,自剖仙丹救了母親被我打碎的魂魄,從此母親的魂魄一點點在輪迴中修復,而父尊只剩一半仙丹無法離開六界,改頭換面做了我的師尊想要補償我。」
「那父尊為什麼來到現世呢——是因為母親的魂魄終於完全修復了!」
阮安安自問自答,眼睛一下子亮起來,看見重霄點了點頭:
「雖然母親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但是母親對父尊曾經也是有感情的,現在父尊想要補償母親,從此他就會留在現世,一點點的改正他從前的錯誤。」
阮安安也跟著點點頭:
「父尊真心知道悔改這對於母親也是好事,因為她的生命中原本只有景爍,現在終於又有人陪著她了。」
果不其然,鴻祖老仙,也就是重霄的父尊用大學老師的身份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慢慢的接觸著闕月月,終於在景爍去世的幾個月後,闕月月逐漸笑容變多了,面容也煥發了活力。
看著闕月月一點點的開心起來,阮安安一方面高興著闕月月有人陪伴,一方面也開始積極準備著回到重霄的身邊,她和所有人都說她是要出國定居。
「安安,你一定要去國外定居嗎?」
「嗯,老師你現在有人陪著,我也放心了,我走了!」
闕月月聽見前一句話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隨即心裡暖暖的,她何嘗不知道阮安安留在她身邊就是為了安慰她。
笑著和闕月月告別,這一別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再見,看著已經恢復笑容的闕月月阮安安吸吸鼻子,按捺著心情回到家裡。
「夫君,我、我準備好了——」
打開了乾坤鏡,阮安安看著鏡中重霄同樣緊張的面容,一起念動了回家的法陣——
「以境為引,引我之身!」
無數的光芒從鏡子中發出,像是溫柔的絲綢將阮安安包裹,將她又輕又緩的拉進了鏡子裡。
熟悉的靈力湧入感讓阮安安從手指尖泛起酥麻,一種近鄉情怯的感情讓她不自覺的閉上了眼睛,她顫抖著身子接受著光芒的指引,沒過一會,忽然一雙有力的手先是握住了她的手,然後一下子將她拉進寬厚的胸膛中緊緊擁抱!
思念已久的聲音帶著虔誠的顫慄滾入阮安安耳朵里:
「夫人,歡迎回家。」
還沒睜眼阮安安就臉紅了,她將小腦袋埋在重霄的胸口不敢抬起來,不敢看那張俊朗的臉。
看著夫人這樣害羞,重霄的緊張倒是消散了,他也不催阮安安,只是抱著她在她白玉似的耳垂邊輕笑:
「不在夫人身邊的時候,我夢見過夫人很多次。」
阮安安小聲的順著他的話問道:
「夫君夢見了什麼?」
「忘記了,只是記得夫人依舊很美好,讓我奮不顧身。」
「你……」
這傢伙怎麼回事啊,是偷偷去哪裡學情話了嗎!阮安安又感動又想笑,一抬頭就撞進了重霄金色眸子裡的海洋,那麼深沉,又那麼驚濤駭浪。
「夫人,給你一樣好東西。」
「什麼?唔!」
剛看見重霄眼睛裡的笑意,阮安安眼中的他忽然放大,然後嘴唇便被結結實實的用吻封住了!
這一次的吻先是帶著點點的小心翼翼,在阮安安逐漸融化的目光中變得漸漸濃烈起來。一邊是滾燙似火,一邊是溫涼如水,雙唇之間交換著氣息,阮安安的小手情不自禁的抓住了重霄的衣服,而重霄顫抖著扶住她的後腦加深這個吻。
重霄舌尖輕觸阮安安的雙唇,阮安安迷離雙眸不自覺微啟唇,突然之間,一個滾燙的帶著充沛靈力的東西落入她的口中,然後直接消散在她體內,那滾燙沿著喉嚨滑下來讓她全身都無比的暖洋洋!
「這是什麼?」
一被重霄放開,阮安安有點頭暈目眩,雙唇也因為親吻而變得艷絕,兩頰飛出一抹嬌紅,但是還是看著重霄等待著他的回答。
重霄抱著她坐在椅子上笑著看著她,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道:
「父尊走前給我留下了點禮物——他將他剩下的一半仙丹給了我,我吸收後靈力足夠,功德也足夠,已經可以飛升了。」
一下子坐直身子,阮安安緊緊看著重霄:
「你也要超脫六界之外?!你要走了!」
聽說六界之外的飛仙之境是所有人都心之所向的地方,重霄本來就是這個世界的人,當然也會對那裡十分嚮往,阮安安明知道這是好事,可是心口如遭雷擊,眼前不爭氣的模糊起來,眼淚說來就來,嚇得重霄立刻吻她的眼睫哄道:
「我確實是要飛升,可是我怎麼捨得離開夫人,我也不可能走父尊的老路,夫人在的地方才是我該呆的地方,我哪裡也不去!」
阮安安抽抽噎噎的盯著重霄,大眼睛水淋淋紅彤彤的可憐透了:
「真的嗎?」
重霄用纖長手指輕柔拭去阮安安腮上掛著的晶瑩淚珠,說一句話就親她一口:
「我剛才已經將我的一半仙丹給了夫人,這樣我既不用離開六界,夫人也能和我一樣長生了!」
仙丹意味著什麼修仙者都心知肚明,那不亞於即將渴死的人面前的水,即將餓死的人眼中的飯,六界之人畢生的追求便是成仙,然而重霄卻為了她將去飛仙之境的機會拱手讓出。
阮安安不安的看著重霄:
「你為了我放棄了這麼多,不後悔嗎?」
任憑阮安安怎麼看,重霄眼中只有不盡不竭的熱燙的金色,他笑道:
「沒有夫人,我談何擁有這一切,沒有擁有又怎麼會有放棄,夫人只需記著,你便是我所追尋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