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車禍到底是怎麼發生的,兩個人都沒有印象。思兔閱讀

  當時他們都是坐在後排,和駕駛座之間還有隔板,連司機本人自己都沒搞清楚怎麼出的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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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黎蔚只敢蹭到了一點點車邊。

  只蹭掉了車漆。

  沒有任何反應。

  「這麼說換回身體的引子不是車禍?」黎蔚有些失望:「還是我撞的不夠力度?」

  易英朗搖頭,表示他也不知道。

  黎蔚又撞了兩回,依舊是不痛不癢,她和易英朗一點反應也沒有。

  她咬牙,下了狠心,「要不就一鼓作氣直接撞上去,反正有安全氣囊,死不了。」

  說完她就要調檔位,踩油門。

  一隻手覆上她的右手。

  易英朗深深嘆了口氣,「為了換回身體把命都搭上,值得嗎?」

  黎蔚有些氣餒,「那我們總不能一輩子都這樣吧?就算我們習慣了以彼此的身份生活下去,這輩子也得捆在一起,還怎麼過自己的日子?」

  易英朗沒有附和她的怨言,只是問:「你想換回身體,只是為了和我撇清關係?」

  黎蔚:「難道你不想?」

  「我不想。」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伸直耳朵問:「什麼?」

  「我不想。」他又說了一遍。

  黎蔚睜圓了眼看著他,語氣呆呆的,「為什麼?」

  「其實你並不聰明,還有些遲鈍,」他側頭看她,語氣平靜,「對別人的想法,總是晚半拍才理解。」

  這並不是誇獎,黎蔚本以為自己會生氣,但她沒有。

  易英朗淡淡說:「如果不是碰上了一個優秀的經紀人,你未必能得到今天的成就。我看過你和華映的合約,你簽了十年的經紀合約,甚至在兩年前和華映擬定了一份對賭協議,用來證明你的商業價值。最後確實是你贏了,一年就獲得了八千萬的經濟利潤,華映也給了所承諾的資源,但獲利最大的,卻仍舊是華映,你沒有為自己爭取利潤分成,甚至都沒有為自己的未來打算。藝人並不是一個長久的職業,如果在這幾年裡你不能為自己牟得最大的價值,以後難以保證。」

  黎蔚沒有反駁。

  現在的生活比起以前,其實已經超乎了她的想像。

  她從一個勤工儉學的學生成了一線藝人,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唾手可得,黎蔚從小什麼都沒有,所以很容易滿足,到如今,她所得的已經遠遠超過能夠讓她滿足的。

  她不敢肖想自己會紅到老,或是學其他的藝人創業投資自己做老闆,只要衣食無憂,老有所依就夠了。

  而易英朗並不覺得知足常樂於她而言是好事。

  「我替你爭取到了華映的股份,帶你的團隊從華映獨立出來了一個專屬於你自己的工作室,以後你不需要跟華映分成,你賺的那些錢也不用都放在一個籃子裡,合理支出,看準投資,就算以後你退出這個圈子,也能夠讓你繼續保持著現在的的生活水平。」

  黎蔚半晌只憋了聲謝謝出口。

  易英朗眼皮清淺上撩,語氣平靜,「這是我作為你,能大概為你做的。」

  她咬唇,小聲說:「可我並不能為你做什麼。」

  「你做了,甚至你為我做的,遠遠超過了我為你做的,」易英朗說,「我和家人十幾年的誤解,被你三言兩語輕易的化解,或許你只是舉手之勞,可你並不會知道,你的那些話,對我而言,是我這輩子都說不出口的。」

  黎蔚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鼻子,「真的是舉手,啊不對,張嘴之勞,」她頓了下,又接著說,「其實你家人們都很好的,不然這事兒也沒那麼容易解決。」

  易英朗輕輕笑了。

  她又說:「不過你替我做了那麼多,我怕等換回了身體,反而做的還不如你好。」

  易英朗目光沉靜,「怕什麼,現在我是你,你擔心的那些,我都會替你面對,幫你解決。」

  他這句話說得既輕又穩,黎蔚的擔心就真的因為他的許諾都消失了。

  黎蔚似乎覺得,他們作為對方,在這段日子裡,不知不覺間替對方做了很多作為自己無法解決的一些事。

  又或許是,他渴望而不可得的,她期望而不敢肖想的,他們都替彼此辦到了。

  這種神奇而又緊密的羈絆,似乎並沒有當初想的那麼荒唐。

  「那還要換回來嗎?」黎蔚眨眨眼:「感覺都不必要換回來了。」

  易英朗垂眼,嘆氣,「還是換回來吧,岑明瀾那邊,我對付不過來。」

  黎蔚噗嗤笑出了聲。

  他睨她,「幸災樂禍?」

  「易總你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居然連個男人都對付不過來。」

  「不光是男人,」他勾唇,意有所指,「面前的這個女人我也對付不過來。」

  黎蔚皺眉,「你是嫌我麻煩?」

  他反問:「這車都來回好幾趟了,有作用嗎?」

  「那也比什麼都不做的好,」黎蔚困惱的撓頭,「到底怎麼樣才能換回來?」

  易英朗說:「不如試試普通的辦法?」

  黎蔚側過頭,「什麼普通的辦法?」

  他沒說話,只是淡定的解開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帶。

  黎蔚眼睜睜看著他動作,然後看著他側過身子,將手攀上她的肩膀,將唇靠了過來。

  她反應不及,溫涼的觸感已經緊緊貼在自己唇上。

  黎蔚的第一反應是,易英朗這個狼滅,對著自己的臉居然都能下得去手。

  但第二反應,就很奇怪了。

  眼前和她接吻的明明是她自己,微紅的耳根,顫動的睫毛,以及兩邊臉頰浮起的紅暈,明明都是她的,卻神奇的讓她莫名聯想到易英朗的臉。

  安靜的車廂內,只有兩個人細不可聞的呼吸。

  黎蔚閉眼,心想自己可能是個變態。

  自己吻自己,她的心為什麼都跳的這麼快。

  口中渡過來的空氣並不是她的味道,也正是因為這種味道,讓黎蔚清晰的知道,她在和誰接吻。

  這不是她常用的漱口水,清冽淡雅,又像海水般微微偏咸,卻又夾雜著薄荷清爽的甜味。

  是易英朗的味道。

  黎蔚側在兩邊的手猛地攥緊。

  車子裡,看似是女人主動環上男人的脖子獻吻,可反光的車窗,卻又隱隱映出他們原本的樣子來。

  是男人攬過女人,微微側頭不由分說的吻上了女人。

  他用自己的氣息牢牢將女人包裹,直至女人完全陷入他的味道中。

  以接吻來作為靈魂互換的引子,寫出這種媒介的作者都是流氓。

  唇瓣分開時,黎蔚作為剛剛經歷過的人,狠狠將之前看過的這類小說和影視劇的作者編劇吐槽了一遍。

  只可惜什麼變化也沒有。

  兩個人還沒從剛剛的接觸中抽回魂魄來,緊接著就是各自失落的嘆了口氣。

  正常的不正常的方式都試過了,沒有用。

  天色都漸漸暗了下來,他們毫無收穫。

  黎蔚乾脆下了車,找了塊相對乾淨的區域放了幾張紙,撩起褲腳乾脆的坐了下來。

  晚霞行千里,明天一定是個好天氣。

  霞光都快把這個世界都染成楓葉的紅色。

  黎蔚摸了摸臉,還是很燙,心想晚霞應該能夠遮住她臉上不自然的顏色。

  有些聒噪的傍晚,廖無人煙的空地,伴隨著風吹動枯草的聲音,遠離了都市的喧囂,黎蔚的心終於漸漸平靜下來。

  她都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在這麼悠閒的傍晚,無所事事的等太陽落山了。

  原來偷得浮生半日閒的樂趣是真的很棒。

  易英朗就坐在她旁邊。

  「你小時候放過煙花嗎?」她突然問。

  「和英郁一起玩過。」

  黎蔚羨慕的長嘆一聲,「有兄弟真好,我都是自己一個人偷偷買著玩。」

  易英朗頓了會兒,說:「現在還想玩嗎?」

  黎蔚:「想,你呢?」

  他沒回答,只說:「我陪你。」

  黎蔚立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我現在開車去看看有沒有超市有得賣,你在這裡等我。」

  「好。」

  黎蔚動作很快,空地幾百米不遠處就是家小型的超市,她一個大男人也不敢買多,只是矜持的買了其中幾樣。

  回來時,易英朗還坐在原地等她。

  有人等的滋味其實挺好的。

  她下了車,小跑到易英朗身邊,像獻寶一樣將那幾種煙火遞到他面前,「你看你看,我買了這麼多種。」

  易英朗笑笑,「待會就都放了吧。」

  好不容易等到太陽徹底落山,黎蔚先點了兩根仙女棒作為預熱。

  銀色的火光在手中來回變換,黎蔚的眸子被光染得清明如洗。

  易英朗手裡也握了一根,只不過他的比黎蔚的燃得久,黎蔚自己的那根滅了,又嚷嚷著把他手裡的那根給搶走了。

  他也沒跟她搶,眼前這個女人,明明是頂流明星,就連平常用的手機殼都是大牌限定,現在卻跟小孩子似的因為一根幾毛錢的仙女棒笑得開懷。

  她賺的那些錢確實會討她高興,可有人陪著她放煙花,她會更開心。

  其實也亦如他。

  人類最本真的快樂,不過是情感兩個字。

  到最後的壓軸煙花了,黎蔚剛點燃引信就馬不停蹄的立刻往回跑,她嫌易英朗站的還是太近,乾脆拉著他一起又跑遠了些。

  然後她捂住耳朵,又看到易英朗無動於衷。

  「砰的一聲很大的,你不怕?」

  易英朗挑眉,男人這時候要是捂耳朵,那就太沒有男子氣概了。

  黎蔚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站在他身後,替他捂住了耳朵。

  「你聾了沒關係,我不能聾。」

  易英朗:「……」

  結果等了好久,煙花也沒炸開。

  黎蔚:「啞炮?」

  接著很快,她又抱怨道:「不是這麼倒霉吧,壓軸的煙花居然是啞炮。」

  這次煙花大會實在是太失敗了。

  黎蔚不死心,想上前去看。

  她剛走到煙花旁,還有幾步的距離,明明熄了火的煙花卻又突然活了過來,咻咻咻往上噴了好幾道火光。

  易英朗嘖了聲,喊道:「黎蔚!回來!」

  黎蔚被這幾聲響嚇得愣在原地,雙腿發僵。

  易英朗見人呆了,也沒多想,直接沖了上去,就要拉著她跑開。

  晚了一步,五顏六色的火樹在空中炸開。

  整片空地被煙花映得宛如白日那般。

  易英朗拉著她蹲下,環著胳膊將她護在懷裡,「別動,不然火星掉在你身上會疼。」

  黎蔚回過神,「不行!這個時候應該是男人保護女人!」

  說完就要跟他換位置。

  易英朗急了,真的怕她被燙著,這嬌里嬌氣的女人指不定還會哭,一時間顧不得其他,整顆心都跟著懸在半空。

  他現在是女人,黎蔚可以很輕鬆的掙脫她的桎梏,因而光是手上的動作還不夠,還得沉著嗓音,像是命令般的警告她不許動。

  其實黎蔚自己也怕。

  她閉上眼,最後一束煙花終於在半空中結束。

  空地重新恢復一片黑暗。

  隱隱的白光卻莫名的在二人周身亮了起來。

  黎蔚神經一緊,四肢突然發軟,似乎有東西從身體中抽離出來。

  眼前驀地一黑,她不受控制的直接趴倒在地上。

  ……

  也不知過了多久,黎蔚是被蚊子叮醒的。

  這蚊子真毒啊,她穿著長褲,居然都能叮到她的腿。

  她皺眉,下意識的用手去拍腿。

  結果摸到的是一片光溜溜的肌膚。

  「?」

  不對勁!

  誰把她褲子扒了!還把她腿毛剃了!

  黎蔚心想慘了慘了,好不容易張回來的腿毛又沒了,又要被易英朗臭罵一頓。

  她睜開眼,眼前是一片靜謐的星空。

  黎蔚勉強坐起來,頭痛欲裂,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在空地上睡過去了。

  這一摸又不對,不再是有些刺的短髮,而是一頭柔軟的長髮。

  她睜大眼,扯著頭髮往外拉,頭皮有些疼,不是假髮。

  黎蔚往下看去。

  是裙子。

  她是萬萬不敢用易英朗的身體穿裙子的。

  身上這條裙子,好像是易英朗今天穿過來跟她見面的。

  她往旁邊望去,男人就躺在身邊。

  是她今天特意搭配的深色襯衫配西褲,顯得長腿窄腰,溫潤清俊。

  「易總,易總,」黎蔚興奮的推他,「快起來,我們換過來了!」

  沒反應,黎蔚湊到他耳邊,拉著他的耳朵大喊,「易英朗!」

  男人終於悠悠轉醒。

  易英朗反應比她快,剛睜眼,眼前是張熟悉的女人的臉,他微微眯起眸子,懂了。

  人生果真是出其不意。

  「我們換過來了!真的換過來了!真的!」

  黎蔚高興的重複說了好幾遍的話。

  易英朗被她的情緒感染,她說一遍,他就跟著點頭,回一句知道了。

  這次出來的真不虧。

  黎蔚高興完就開始邀功,「你看吧,這都是我的功勞!」

  易英朗雖然不太想讓她這麼得意,不過這確實是她的功勞,毫不吝嗇的沖她笑了笑,嘴裡誇讚道:「嗯,厲害死了。」

  男人眉眼英俊,眼裡泛起淺淺的溫柔。

  黎蔚想起自己經常用他的臉做些鬼臉表情,還拍了不少丑照。

  如今換了回來,她發現這張好看的臉,還是得易英朗親自用,才有殺傷力。

  黎蔚抿唇,突如其來的失落又稍微衝散了些剛剛的狂喜。

  換回來了,他們就真的不需要任何交集了。

  黎蔚一開始壓根就沒想過,要順著劇情繼續和易英朗牽扯不清。

  明明是期待了很久的事,到現在真的實現,她卻矯情的不舍起來。

  也不清楚到底是在不舍什麼。

  「黎蔚。」他叫她的名字。

  黎蔚抬頭,「嗯?」

  「我叫易英朗。」他說。

  黎蔚:「我知道啊。」

  「從現在開始,好好認識我,」他說,「我不是原劇情里那個會傷害你的易英朗,也不是『黎蔚』了。」

  黎蔚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只跟著傻乎乎的問:「嗯,所以呢?」

  「我現在是最明白你的想法,理解你的辛苦和不易,懂得你的心思,知道你有多可愛,最了解你的易英朗。所以,別怕我,也別躲著我。」

  「給我個機會,」他說到這裡,奇異般的頓了下,似乎在醞釀,但很快又抿著唇,像是剛剛在車上接吻那樣,輕聲說,「讓我追你。」

  這次黎蔚真真切切看到了。

  微紅的耳根,顫動的睫毛,以及兩邊臉頰浮起的紅暈,都是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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