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求婚
文化補習課總算在全團辦起來了,有條件的全營一起上大課,沒有條件的各連單獨補習。思兔sto55.com
因為譚雅的數學太好了,所以她的任務特殊——定期巡視各連,檢查學習成果。
九連所在的營是施工主力營,上工時間排得滿,所以各連只能單獨補習,嚴開明把整理好的卷子交給譚雅時,戰士們還沒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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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譚雅第一次閱卷,因為嚴開明已經勾划過對錯,所以檢查得有些走馬觀花。
「哎,這個是……」
譚雅的目光掃在一個名字上遲疑著。
嚴開明伸過頭看到這張卷子是汪建國的,譚雅和汪建國早就認識,譚父是教課的,汪父是隧道工程專家,兩人家世可謂相近,只不過汪建國的數學可沒法和譚雅比。
本想這次閱卷後找這小子談談,父親是英雄,兒子就算不是英雄也不能當狗熊吧,自己再多照顧照顧,順便請教請教這位小教員,想必提升不是什麼難事。
嚴開明一直以為虎父無犬子,汪建國除了數學差些,平時的工作生活中總是憋著一股勁兒,那種不服輸的勁頭連外人都能看得出來,是個可造之才,沒給他爸爸丟臉。
「你!怎麼回事?」
譚雅居然直接越過嚴開明找上了汪建國。
「就那麼回事兒啊。」汪建國不敢看譚雅的正眼。
「這張基礎卷子也就比初中題難一點點,你怎麼做成這個樣子?」
「不為什麼。」
「你什麼態度?」譚雅急了,她可是代表師里來的,這些天去哪個連隊不是客客氣氣的,哪像汪建國這樣明明錯得一塌糊塗,還一臉理直氣壯。
「對不起,我態度不好。」雖是道了歉,可那語氣卻像是別人欠他錢似的。
譚雅一個小姑娘,哪經受得了這個刺激,指著汪建國人鼻子喊道:「你爸爸好歹是隧道工程領域的專家,你這數學就學成這樣?」
「那你考我爸去。」
兩人的對話像兩個小孩子耍脾氣,下面的戰士們一陣鬨笑。
「汪建國!你!」譚雅氣得直跳腳。
「不是每個爸爸都像你爸爸那樣把自己會的都教給後代,他沒教過我東西。」後面這句汪建國說出來時臉上的委屈顯而易見。
「你學不會還有理啦?」
「哼!」汪建國臉一扭說道,「學這亂碼子有什麼用?老虎團沒學這個之前還不是一樣打隧道?」
兩人越吵越凶,對戰士們的影響可不好了,嚴開明不能不管了,他站起來厲聲訓斥道:「汪建國!你是一名戰士!學習文化課是部隊的命令,學不會還頂撞教員,誰給你的權力?」
嚴開明不僅是副連長,還是近期師里的典型人物,這次全師掀起學習文化課的熱潮,多半還是因為他的緣故。
當了一段時間幹部,嚴開明威嚴日盛,這一訓,在場沒人敢吱聲了。
汪建國雖然不還嘴了,但是卻沒有認錯的態度,最近他表現得很積極,工作任勞任怨,上工時埋頭苦幹,卻不知道為何,在這件事上極為倔強。
「罰你做習題,做一百道!」譚雅到底還是個小姑娘,當眾耍起了性子。
「對不起,沒有紙。」汪建國還在消極抵抗。
「我有!我有很多紙,足夠把你手寫麻。」
「沒有墨水……」
「你……」
譚雅氣哭了,一抹眼淚飛野似的跑了出去。
「汪建國!」
嚴開明沒想到自己主持的文化課上居然出現了這種情況,這麼帶兵要是讓老連長知道肯定要批評自己,他當即令各班排長把人帶走,單獨留下汪建國,準備好好收拾一個這個挑釁權威的「刺頭」。
「學習不好還把人家小姑娘氣走了,你出息了啊,從地方青年到合格解放軍戰士的轉變,你就是這麼轉變的?」
汪建國入伍以來表現上佳,突然惹出這種禍,真讓嚴開明氣不打一處來。
「說!你是怎麼想的?」
汪建國低頭不語。
「這會兒慫啦?剛才的威風呢?」
汪建國的頭越垂越低,一點兒兵樣子也沒有了,這下更讓人生氣了,嚴開明狠狠地訓斥了一番,本以為他該服軟了,哪想到消極抵抗的慣性居然延伸到他這裡了,自己發了半天脾氣,人家卻是油鹽不進,再好的脾氣也控制不住了。
「什麼事發這麼大脾氣?」
白莎燕的造訪讓嚴開明意外,若在平時早就喜出望外了,這會兒心情巨大落差讓他硬是沒憋出笑臉來,直硬硬地問:「你怎麼來啦?」
「我來還要向嚴副連長匯報呀。」白莎燕有意開點小玩笑調節氣氛,可是突然發現這氣氛實在有點尷尬,只得問道:「小汪犯了什麼錯嗎?」
「不好好聽課,還把人家小譚教員給氣跑了。」提起小汪,嚴開明頭就大。
「……」
「為什麼要頂撞教員啊?」白莎燕一臉關切地走到汪建國身邊,兩人的身高差讓她不得不仰視這位年輕的戰士,卻還要擺出一副長輩的模樣親切地說,「沒事兒,告訴阿姨,如果別人有做不對的地方,阿姨替你做主。」
「阿……阿姨?」嚴開明目瞪口呆,這才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小汪還真張口叫阿姨來著,看她這樣子,哪裡是要說教,分明是要護犢子嘛。
「那個……」嚴開明怕白莎燕護得太過失去了教育意義,出言提醒道,「那個小譚教員可是譚雅。」
「我知道。」
白莎燕頭也不回地繼續勸慰汪建國:「沒事,這裡沒外人,別人要是說得不對阿姨替你做主。」
為了撫摸汪建國的頭髮,白莎燕不得不踮起腳,可是她的話仿佛有魔力一般,嚴開明氣得都要動手打人了硬是沒撬開小汪的嘴,白莎燕溫存的兩句話居然能感動得小汪流下淚來。
神了!
嚴開明邊想邊退到一邊,給他們留下足夠培養氣氛的空間。
鐵道兵雖苦,但是保障卻是有力的,即使在胡楊溝這種地方,每個戰士每天都能吃到一個雞蛋,這在那個物資匱乏的是不可想像的,這個傳統還是在五十年代留下的。
參軍快半年的汪建國已經從那個豆芽菜長成壯小伙子了,別看他平時從不叫苦,心裡的一道坎卻是過不去。
「媽媽沒的時候他都沒回去看過,更不要說教我知識……」
嚴開明全明白了,譚雅用汪錫亭來刺激小汪,結果年輕人卻起了逆反心理,別問嚴開明是怎麼知道的,他也從那個年齡過來的。
「可是你想過沒有,譚雅的媽媽也是長年奮戰在鐵道兵一線,她是爸爸撫養長大的,從這個程度上講你們的遭遇是一樣的。」
「可……」汪建國的心理還是有些不平,卻無從反駁。
「人家是女孩子,你個小伙子就不能有點包容心?」
「……」
汪建國徹底投降了,連連道歉,稱自己錯了,剛才死硬的嘴就這麼打開了,幡然醒悟得還挺徹底。
「下次上課的時候當眾念檢討,再在同志們面前鄭重向小譚同志道個歉。」嚴開明決定了處理方法,汪建國心服口服。
屋內只剩下兩個人,嚴開明再也難改抑制激動的心,走到白莎燕面前,兩個身軀都快貼上了,好想抱一抱她呀,可是溫存的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
「你……是不是有任務?」
白莎燕嘴一掘說:「最近一些戰士太不注意個人防護,渴了就直接在你們的水簾洞裡嘴一張,說過多少次了那兒的水不能喝,可就是有人不聽,好幾個都喝出結石了。」
「哦。」嚴開明的情緒緩和了不少,說道,「我知道,洞口是備了熱水的,不少戰士為了節約喝水過程中來回走路的時間,就直接張嘴了。」
「那裡水裡碳酸鈣成分太高,喝多了會害病的。」
嚴開明不好意思的笑笑,這可不太好勸,不少連隊還把這種事兒當先進事跡往上報呢。
「你們團不是在搞文化補習試點嘛,師醫院決定增加衛生常識課,讓戰士們知道得病可不是自己的,一個病號國家要浪費多少醫療資源,一定要嚴格樹立生病就是浪費的思想。你們連隊是第一站,到時候可得好好聽課呀,你要是敢像小汪一樣頂撞我,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嚴開明裝做怕怕的樣子舉手投降道:「哪能呢,我保證不僅認真聽課,還要把聽課的內容全記錄下來,當做……當做對白護士長的敬重。」
「貧嘴,什麼時候學會的?」白莎燕的臉上抹了一層緋紅。
笑聲結束後,氣氛突然曖昧起來。
嚴開明的臉已被高原的日曬催黑了,不然他現在的臉定是憋得通紅。
「莎燕……那個……我……」
「結巴病又犯啦?要不要住師醫院治治。」
嚴開明清咳了兩聲,深吸一口氣,莎燕同志來得太及時了,不如趁此機會,把同志兩個字去掉……
「再過兩年國興3號隧道也打通了,我也夠結婚年齡了,我想等工程結束就向組織提出申請好嗎?」
這是求婚啊。
白莎燕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彷徨,又有些小小的甜蜜。
「我……我……」這下輪到白莎燕自己結巴了。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雙大手緊緊地抱住了她,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和男人貼得這麼近,她本能的掙扎了一下,卻很快像一隻乖巧的小貓,曾經以為他們之間的情感不需要庸俗的擁抱,然而當這樣的形式成為現實的時候,白莎燕的手不知不覺間摸上了嚴開明寬闊的後背,把頭緊貼在對方的胸膛上。
聽得見彼此的心跳,也交換了彼此的信任,那一刻,一股暖流在兩人體內循環,又仿佛有一根線,把兩人緊緊的纏繞在一起。
從今往後,一路上的風景有你也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