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硬漢也偷師
「你不該和指導員頂嘴,尤其是那種公開場合,這種爭論其實沒有必要。思兔閱讀sto55.com」
那天不歡而散之後,徐復文過來勸解嚴開明。
嚴開明的心思卻不在這場爭論的表面,他擔心的是這種思想的蔓延。
初次嘗到市場大潮的甜頭,這種造不如買,買不如租的思想,在當時的裝備製造業界內很有市場。
反正都是用,買來也是用,租來也是用,甚至出現了買裝備不要圖紙的現象。
誠如嚴開明擔憂的那樣,德國人並不好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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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備我們運來了,你們沒有合適起重機和我們無關。」埃里利一公事公辦的模樣,兩手一攤表示無能為力。
「為什麼和你們無關,合同里不是說你們負責組裝嗎?」齊壁光顧不得老態的身軀,上前與德國人理論。
「可合同里並沒有說由我們提供組裝設備的機械。」
「這……」
「除非……除非你們再訂購我們路德公司專用的吊具,那時我們就提供全套的吊裝服務。」
在場的工程師全都傻眼了,這會兒訂購吊具哪裡還來得及?
「難道不能從其它地方借運?」有人提出建議。
「可那樣的話,工期又得耽誤好久,右線已經推進1.8公里了,咱們這兒還沒動靜呢。」
有人小聲嘀咕:「右線比我們提前近兩年施工呢,這個速度也很正常啊。」
「機械化到底行不行啊?」
盾構機剛運來時的大家還很興奮,看起來這個大傢伙並不難搞,可組裝到了關鍵時刻卻都傻眼了,要把三層樓高的巨大刀盤豎起來安在主軸承上需要兩台大型起重機相互配合,這次來的起重機全是輪式的,而大型履帶式起重機並沒有運來,德國人藉此發難歇了工。
他們歇了不要緊,一小時四千多塊的工資還得照付。
「這是曠工,找他們領導去。」
也不知道說這話的人有沒有過腦子,跨越千山萬水,你把電話打到德國有用嗎?溝通得明白嗎?
嚴開明反覆看著圖紙,腦子裡盤算著起重機的運行軌跡,兩台20噸汽車吊並非不能吊起20幾噸重的刀盤,問題在於汽車吊的底盤過輕,一個操作不慎就有翻車的危險,在場的吊車操作員沒有這個膽量嘗試。
5.5億這個概念在人的腦子裡概深地固了,這年頭少有人見過5.5億是什麼樣子,那堆成山的紙幣換來的兩台超級裝備要是因為組裝損壞了,誰負得起責任?
「你再把裝卸軌跡描述一下。」
嚴開明站了出來。
埃里希一副說了也白說的樣子拒絕配合。
「合同里約定得清清楚楚,提供組裝服務是你們的工作。」嚴開明義正言辭地說。
「可我剛才……算了……」埃里希不想爭執,板著臉說:「我就再說一遍,聽不懂不要來找我。」
埃里希這一次認真的描述了組裝流程,嚴開明聽完二話不說對吊車駕駛員說:「加配重!」
「我不干!」吊車駕駛員怕擔責任啊。
「不用你干。」說著,嚴開明鑽進了吊車駕駛樓。
眾目睽睽之下,徐復文鑽進了另一輛吊車,兩個老戰友要合作一個大項目了。
有人想站出來指責,可這個時候指責,一旦出了事故,會不會怪在自己頭上?那些人不確定,還是靜觀其變。
大塊的配重鐵加在吊車支架上,起到穩定重心的作用,但是,這可不是小孩堆積木那麼簡單,人們看不清駕駛樓里兩人的面目,卻能看得到地面指揮人員安全帽下滲出的汗水。
實在太緊張了,看著那圓型的大鐵傢伙在兩台吊車的攜力之下一點點兒從地面被吊起,再慢慢傾斜……
這個過程十分緩慢,因為每一步都必須萬分小心,敢提槍上馬的,也只有從事機械化施工二十幾年的老鐵了。
隨著刀盤慢慢豎起,越來越接近主軸承,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兒里,最關鍵的對接開始了。
徐復文那邊已基本完成了任務,這個工作只能由嚴開明單獨完成。
地面人員全力配合,到了這一步,誰也不希望失敗。
大刀盤又靠近了一寸,突然一陣大風襲來,眾人首先做的不是蒙眼睛,而是把目光鎖在刀盤上,萬一這個時候刀盤出現晃動,前幾個小時的功夫都白費了。
風過去了,好在鐵傢伙夠重,僅僅是輕微的晃了晃。
嚴開明心裡有了底,只要不是葫蘆嘴的那種大風,今天的安裝工作定能在天黑前完成。
隨著一聲金屬的撞擊聲,所有人發出歡呼。
刀盤安裝成功了。
埃里希不自覺的拍起了巴掌,連鮑爾也勾了勾嘴角。
這個不要命的傢伙,用不合格的吊具吊裝巨大的刀盤,一旦傾覆,不死也重傷。這是鮑爾心裡給嚴開明的評價。
盾構機從安裝好以後立即顯示出現代科技的巨大威力,集開挖、支護、出渣於一體,實現隧道的一次成型。伴著機器的轟鳴,龐大的刀盤開始轉動,堅硬的山體在地下蛟龍強大的威力下破碎,渣土隨著螺旋輸送機而出,再順著皮帶輸送機運至渣土車內,隨著一車車渣土的傾倒而出,盾構機龐大的身軀開始向山體內侵蝕,當天實現日掘進22米的優異成績,是人工最高掘進速度的7.3倍。
數月來的等待不是沒有效果的,得到這個數據,所有人都發出歡呼,這前進的二十米不止是秦嶺隧道完工提前的標誌,也是中國隧道進入盾構化的標誌,這一頁必將寫入歷史。
盾構機每前進一環都要停下來襯砌,襯砌管片採用高強抗滲混凝土,確保可靠的承載性和防水性能,停下來的時候,嚴開明就會帶著技術隊進入隧道研究盾構機。
盾構機倒是不怕看,畢竟是人家買的,早晚要看個通透的,只不過德國人似乎有自信,「工程裝備之王」的稱號不是白叫的,做為結構最複雜的超級裝備,涉及上百個技術難關,即便看了也仿製不出來的。
盾構機的刀具是消耗品,以襯砌管片為單位,每一段完整的襯砌稱之為一環,掘進50至100環發現盾構機前進速度明顯變慢就要停下來更換刀具,每當這個時候埃里希和鮑爾就會搞得神神秘秘的,如果有中國的技術人員接近,他們就會毫不客氣的大吼。
在鮑爾眼裡不要命的嚴開明,在這個時候做了一件不要臉的事。
「老徐,跟我來。」嚴開明神神秘秘的帶著徐復文進了隧道平導洞。
依著徐復文的聰明,馬上意識到嚴開明要幹什麼,這種事還真得叫上老戰友,不然一個人是記不住的。
盾構機的刀具十分複雜,簡單描述可以分為兩大切,即切削刀和滾刀,再細分下去各類就太多了。
這是德國人第二次更換刀具了,上一次換刀具整整停工兩天,出於對這個領域的陌生,嚴開明不敢說這個時間是不是標準工時,但是出於懷疑一切的精神,他決定一探究竟。
洞口是鮑爾在守著,硬闖是會激化矛盾的,但是平導和主隧道之間是有消防通道連接的,隧道內光照又不好,混進工作組應該不會很難。
打定主意,嚴開明決定和與自己默契極深的老戰友一起行動。
隧道平導是專有名詞,可以理解為隧道平行導洞,平導比主隧道小,先於主隧道施工,開挖時可以防止坍塌,起支護跟進作用,建成後又有排水、通風、消防、救援等多個作用,還有一個作用是嚴開明發明的——偷師。
如鑿壁竊光一樣,嚴開明要鑽平導學藝。
這次施工不僅要積累盾構機的使用經驗,還要學會維修、維護相關經驗,還有一件事是嚴開明盼了多少年的,就是積累製造經驗。
過去是戰天鬥地,今天是與人斗其樂無窮。
德國人施工很講究,要戴上口罩和護目鏡來保障身體健康,正是看中了這一點,嚴開明才敢仗著膽子混進來,不然那一張中國臉一下子就暴露了。
剛鑽進主隧道,順著嚴整的混凝土襯砌管道向機器方向望去,兩點若明若暗的火光忽陰忽現的。
「他們在抽菸。」徐復文把聲音壓得極低。
早聽說德國人菸癮大,沒想到大到這種程度,這要是中方人員,施工隧道內吸菸開除了也說不定。
嚴開明又把身子縮回通道,示意徐復文安靜。
再等等,嚴開明比劃著名手勢。
不一會兒兩名德國技工驅動除渣車向隧道外前進,這肯定是把更換下來的刀具送出去。
根據上一次的觀察,送出送入的時間間隔約為二十分鐘,嚴開明果斷招呼徐復文行動。
早裡面的隧道傳來叮叮鐺鐺的聲音,還有人在裡面工作,兩人躡手躡腳的仿佛正在接近敵軍的特工。
是埃里希在裡面。
從剛才運送刀具的情況來看,前期的清理工作已經結束,埃里希正在缷下舊刀具,他正拆的是正面滾刀,從堆放的舊刀頭看,磨損還是很嚴重的。
老實說這些刀的價格不菲,但是和龐大的盾構機相比已經不算什麼了。
嚴開明飛快的在本子上記錄著:刀盤前換刀,高壓艙、有積水;注意控制壓縮空氣……使用工具:螺栓、鎖塊、照明燈具、小型通風機、風動扳手、常規工具……
德國人沒什麼反應,兩個人的膽子越來越大,已經能夠從縫隙中看到掌子面了,與打眼放炮的掌子面不同,盾構法掘進形成的掌子面像年輪一樣一圈接著一圈。
直到兩個人已經能看清埃里希在動的影子。
徐復文是第一次鑽進正在工作中的盾構機這行靠前的位置,已經被這複雜的結構為之折服,驚嘆之下他一個不小心,腳底一絆頭盔碰到了鋼樑上。
安靜的隧道里發出一記很明顯的撞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