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自己來換刀
秦嶺的地質帶並不比天山好多少,尤其是18km這麼長的掘進,盾構機刀頭磨損得厲害。思兔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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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到第三個月,駕駛員報告掘進速度變慢了。
好!
嚴開明等著就是這一刻,這三個月來他們把正在使用中的兩台盾構機研究了個通透,報告寫出一大堆,就看實操能不能玩轉了。
這種事怎麼能少得了徐復文呢?
兩位四十多歲的人了居然像個孩子一樣興奮,各帶一組人分別偷偷進駐1號機和2號機。
第一次給盾構機換刀具,難免有些緊張。
這可不是上級給他們分派的任務,一個不小心可要捅大簍子的,要是把5.5億的大傢伙給搞壞了,這樣的損失得把工程局賣了也賠不起啊,局裡那幾幢破房子才值幾個錢?
何況,高壓艙內大氣壓是正常的兩倍,長期在高壓環境工作對身體是有損害的。
首先要排除密封艙內的泥漿和土體,接下來注入壓縮空氣,隊員們必須進到一個與密封腔聯通的過渡艙內進行加壓,慢慢適應高壓環境,然後開始作業。
這一刻演練了很久,帶出來的組員都是精心挑選出來的骨幹,先前也都觀摩過盾構機工作,每個小組共計9人,嚴開明和徐復文各位一組,兼隧道主管和工程師的職務,刀具更換作業班組配備三人,電工和機修工各一名,還有三人進行輔助作業。
這些人雖然先前在紙上和心中演練很多遍更換刀具流程,輪到實操的時候手心也不免捏了一把汗。
「德國人換一次刀具需要兩天時間,時薪4000塊,是我們工資的640倍,他們憑什麼這麼貴,要是我們學會了,這筆錢就省下了,到時候局領導要是不給咱們發獎金,我帶頭鬧去。」嚴開明在臨上陣前鼓勵道。
組員們聽到這種話頓時義憤填膺,對呀,同樣是人,憑什麼老外就金貴啊?
在國格和獎金的雙重鼓舞下,組員們不緊張了,反而幹勁兒十足。
譚雅偷偷地笑了,趁別人不注意小聲對嚴開明說:「真是近朱者赤,和老徐的腔調一個模樣。」
嚴開明這才發現一個嚴重問題:「你怎麼把兒子領來了?」
果不其然,譚雅身後站著的那個外表看似老實,實則極度調皮的半大小子不是汪承宇又是誰?
「我讓他長長見識,看看他媽是怎麼為了咱們不被洋鬼子欺負,奮起反抗的。」
好吧,這也算愛國主義教育了。
嚴開明沒阻止,但還是強調了紀律,只許看不許動手,更不許亂走。
小汪承宇懵懵懂懂的跟著工人叔叔們走進隧道,平日裡再怎麼探險,機器那頭是絕對進不去的,今天,那個神秘莫測,能把石頭吃進肚子裡再吐出來的鋼鐵巨怪就要在他的眼前顯露真容了。
望著白熾燈下媽媽和工人叔叔們的影子,小汪承宇止不住的有些興奮。
盾構機早就停下來了,今天給德國人統一放了假,安排他們去西安玩一天,第二天中午才會回來,嚴開明能抓緊的只有這一天半的時間。
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緊張的施工作業開始了……
盾構機的施工關鍵在於地質,不同的地盾要使用不同的刀盤,淤泥、粘土、砂層到軟岩及硬岩等,滾刀、刮刀、切刀等等根本不同的作用還要有細分,乍看上去很複雜,但是工人們一上手發現,似乎就刀具更換來說並不比鼓搗其它大型施工機械更複雜,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刀具很重,拆缷時千萬要注意不要砸到人。
果不出嚴開明所料,只要是機械,就很容易搞懂,畢竟我國從58年開始機械化施工以來,已經積累了近四十年施工經驗,相應的人才培養體系還是健全的。
唯一值班擔心的就是時間,要想讓德國人不發現問題很難,但是工程局還是有相應的應對辦法,畢竟埃里希的扣的工資還要看表現商量。
第一個舊刀具成功拿下來後,譚雅在過渡艙外飛快的在本夾上作著記錄,就在這個時候,工人們驚奇的發現,小汪承宇也在配合母親做記錄,記錄本上時不時要拉上好幾道讓人看了就眼暈的公式。
「你教他這些?」這個時候最緊張的嚴開明也忍不住插嘴詢問。
「基礎的岩體堅固性係數分級而已,這還是咱們老鐵道兵西南工程指揮部總結的經驗。」譚雅不以為意的說。
西南鐵路?
嚴開明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場鐵道兵提起來就津津樂道的會戰,那可是有鮮血累積出來的經驗。
想到這兒,嚴開明更加下定決心,今後打隧道不能再死人了,那個必然死亡的時代應該一去不復返了。
除了第一個刀具拆卸花費的時間長一點,後面的越來越熟練,以致於嚴開明覺得可以增加人工,以提高速度。
這個想法一旦冒出,就控制不住了。
工地上有著同類施工經驗的工人很多,至少組成兩個組沒有問題,嚴開明一面布置繼續換刀,一面去外面組織人力。
不虧是老戰友,徐復文那邊竟然不謀而合,兩人想到一塊兒去了,原本還有些遮遮掩掩的,現在倒頗有大張旗鼓的意思了。
「你們在幹什麼?」
急吼吼發出聲音的是質檢員趙秉全,他擔任施工工程的初檢,設備的完好率也在他的工作範圍內。
好容易支走了德國人,卻忘了這位大爺。
「馬上散去,馬上給回恢復原狀!」
此時,大半天已經過去了,最早參加裝卸的那組人早已汗流夾背,正在喝著水喘勻氣息,也許是平時受趙秉全的氣太多了,這會兒有正副兩位總工程師撐腰,也不怎麼鳥老趙。
一位工人脖子一仰,把大茶缸的水大口灌了下去,發出了一個很舒服的聲音後,白了趙秉全一眼說:「拆得太多,恢復不成了。」
「我要告你們,我要告你們,你們這是破壞生產工具,不對!是破壞國有資產!」趙秉全氣得直打哆嗦,話也說不利落了。
「你要告誰?」一個洪亮的聲音很有壓迫感的大聲說道。
趙秉全一回頭,仿佛看到了救星,衝上來就差拉著對方的手了,他激動地說:「汪主任啊,你看看他們做下的好事。」
汪建國顯示出他的領導能力時是在兵改工之後,集體退役,脫下軍裝,讓曾經的大兵們去面對改革開放後的市場是一件很殘酷的事。
鐵道兵雖然辛苦,但是解放軍的身份又讓他們感到無比自豪,如今變成了局長、段長、總經理,稱呼上的改口就一時難以適應,更難以適應的是吃軍糧的時代結束了,今後要自己賺錢自己花。
這支印有鐵道兵風骨的建設大軍必然會成為一支令市場望而生畏的力量,但是在當時他們還很迷茫,面臨馬上要斷糧的窘狀,汪建國帶著自己原來那一排人攬到了一個活命的活兒,疏通城市下水道。
過去打通隧道是光榮,如今卻要鑽骯髒的下水道,幹這種讓人抬不頭的活兒,曾經的戰士們彎不腰,汪建國就第一跳了進去,忍著幾乎令人窒息的味道在狹窄的下水道里鑽了個來回。
兵畢竟是兵,脫了軍裝依然保持著軍人本色,見到帶頭人跳下去了,一個個終還是放下了身段。
有了第一次,之後就好辦了,這些老鐵們不管是疏下水還是清垃圾,只要有活兒就干,就是這種彎得下腰的行為讓改制後的工程局度過了難關,汪建國也獲得了上級的表揚。
汪建國這個臨時調配委員會負責整個秦嶺隧道工程的協調問題,各局之間、上下級之間、鐵路與地方之間,只要有問題就找他,現在輪到中外之間了。
趙秉全不能說錯,這是他的本職,但是他表現出的那種亂扣帽子的行為讓人聞到了一股舊有的保守味道,眉目間那股崇洋魅外的表情讓人不舒服。
汪建國表面上沒有說什麼,但是骨子裡的厭惡之意已經生成了。
「本來是應該德國人幹的,現在他們這種私自拆卸行為觸動了德方,對方要是抗議撂挑子,我們可擔待不起。」趙秉全以為自己抓住了問題的關鍵,穩穩的站在上峰,說起話越來越肆無忌憚。
汪建國眉毛一挑,遞給趙秉全一個警告的眼神,然後和睦的問嚴開明:「嚴總工,明天中午之前能不能完成換刀?」
嚴開明很肯定的回答:「沒問題。」
汪建國即不表示支持,也不表示反對,沉默不語,然後倒背著手走了。
大家都抓緊時間幹活了,只有趙秉全還在原地發愣。
「哎?怎麼就這麼走了?汪主任,這事兒你得管啊……」
幹活的工組有老鐵,也有新入職的技術工,但是有著鐵道兵傳統的戰鬥隊伍在緊密配合時,發揚了軍人的傳統,除了必要的交流,所有人不多說話,默默幹著手中的活兒,累了就擦一把汗,渴了就喝一口水,直到隧道內的兩組人干到半夜,已經精疲力盡了,但是換刀工作還沒有結束,想著如果不能在明天中午前完工,就可能面對與德國人的第一次衝突。
儘管這種衝突不可避免,但明天不是時候。
中國工人換的刀具到底有沒有德國工人好,能不能勝任施工任務,還需要時間來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