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平等條約


  七月流火的天兒,本是動一動就汗流夾背,比這天氣更上火的是人心。思兔閱讀sto55.com

  1號機突然停止掘進,德方袖手旁觀,他們捲起鋪蓋卷作勢要走,這是對中方私自換刀具沒有告訴他們的報復。

  徐復文不是那種膽小怕事的人,但偏偏這個虧還得吃下去,因為他已經帶著中方工程師反覆檢查多遍,均未發現問題所在,連問題都發現不了,何況解決問題?

  在求助德方的時候碰了個大釘子。

  「你們不願意我們賺這個錢,我們可以去別的地方賺,而且賺得更多,我會如實告訴公司你們的小動作,我想今後我們的合作不會很多了。」鮑爾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

  在場的中方人員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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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復文什麼時候被人用鼻孔看過啊,氣得火冒三丈,破口而出:「少了你這盤黃花菜我們還不過年了咋的?」

  陸凱德連忙上前把他拉到一邊。

  為了推動中國盾構技術的發展,華鐵公派了一批人去國外考察,陸凱德就是剛剛從美國考察回來的,出過洋見識廣,他壓低了聲音對徐復文說:「路德公司的盾構機在全世界都是有名的,就是美國也會訂購他們的產品。」

  「不是還有日貨嗎?」

  「別提日貨了,先前我考察的時候就有一個實際案例,美國要修一條引道隧道,向日本訂了一台大型盾構機,結果施工到一半零件出故障,維修的錢都快趕上再買一台盾構機了,相比之下路德公司的產品還是過得硬的。」

  「過硬怎麼壞了……」

  話一出口,徐復文好像想到了什麼,一拍腦門道:「糟了,他們是故意的。」

  嚴開明接到電話後,匆匆坐上火車往回趕,事態緊急,汪建國這邊派了小轎車接站,小轎車一溜煙的開到工地。

  嚴開明下車後連口水都沒喝就直奔現場。

  徐復文把自己的分析轉告嚴開明,嚴開明愣住了,古板的德國人也會玩伎倆嗎?

  因為這兩台大寶貝的到來,中方工程人員以無比認真的熱忱對待它們,因為是第一次使用這種超級裝備,它的運行、維護、故障分析等等記錄做得極為詳細,對比之前總結的可能出現故障的原因,徐復文已經做了排查,但是一無所獲,這才給了德國人耍威風的機會。

  「漏油、漏氣、漏水現象都沒有發現,注漿泵也是完好的。」徐復文的臉上少有的出現一籌莫展的表情。

  是刀盤驅動密封給脂不足?還是濾芯阻塞?

  嚴開明也一籌莫展,在北京開會的時候信誓旦旦要製造盾構機,可眼下連成品出現故障的原因都找不到,再回去開會還哪裡有底氣?

  嚴開明鑽進隧道里茶不思飯不想,可是冥思苦想也找不到答案,這台大地龍已經讓他來來回回看了不下上百遍,可問題究竟在哪兒呢?

  外面負責交涉的汪建國更不好過。

  「條件一,我們撤走,今後購買盾構機的價格上浮20%。條件二,我們現有的實薪從4000元/小時,提升至5000元/小時,中方人員不得參與任何維護與維修工作。」鮑爾一副吃定了對方的樣子說。

  德國人的提出的條件太苛刻,答應了這種條件和喪權辱國又有多大的分別?

  德方心裡有底,路德公司的產品性價比是最高的,除此之外,中方別無選擇,給出兩個條件已經是施捨了。

  汪建國心裡有苦說不出,可眼下的情況是全國到處都在大搞基建,路德公司要是真的把交易價格上調20%,那可是一筆天文數字,相比之下那點人員工資已經不算什麼了。

  屈辱啊,他突然有些理解舊中國那些外交家們在一個又一個不平等條約上簽字的心情了。

  弱國無外交啊。

  同理,工業基礎差就沒有說話的權利,汪建國的心都要揉碎了。

  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的事兒,卻怎麼也張不開嘴。

  汪建國也好,嚴開明也好,全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期望能夠在隧道那邊有所突破,但是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專家組仍然毫無進展。

  工程不能停,總部那邊還等著他們的回信。

  恥辱!

  可是再恥辱,總有人要承擔吧。

  「答應他們吧。」嚴開明痛心的說出最難過的話。

  「答應什麼?」一向清醒的汪建國,此時也彷徨了。

  「給他們提薪資,讓他們來修。」

  「嚴總工……」汪建國哽咽了。

  沒人願意忍受這樣的恥辱,可是最終在鮑爾與埃里希趾高氣昂的鼻孔下,汪建國還是簽署了新的補充協議,與德方的洋洋得意相比,中方全都垂頭喪氣。

  隧道里那個大傢伙哪裡是盾構機,分明就是從遠洋開過來的堅船利炮,有這傢伙在手裡,他們隨時可以提出苛刻的要求,隨時可以修改合同,他們不僅可以爭取好的待遇,還可以反過來羞辱僱主。

  盾構機市場上從來沒有顧客是上帝這一說法,買了東西還要看臉色,這才是現實。

  補充協議簽署後,德方人員進駐施工段,用了整整四十八個小時將已經停轉的盾構機修好,「地龍」再一次高速掘進,而為此中方要多付整整二百萬。

  這還是在別人的施捨之下。

  夜幕,狹長的鐵皮房內,吊扇有氣無力的轉動著,帶起來的風都是熱的,小電視機上還回放著香港回歸的歷史性畫面。

  多少年了?自1949年以來,我們再也沒受過這般屈辱,如今在紫荊花旗飄蕩神州的大喜日子裡,卻品嘗到了堪比割地賠款的屈辱。

  全國人民都沉浸在香港回歸的喜悅中時,嚴開明幾人正圍著一張簡易圓桌坐著,氣氛十分壓抑,相比甩開殖民統治的巨大歡欣,這裡的人卻經歷著剜心的痛。

  汪建國給自己開了一瓶啤酒一飲而盡,沒有那種解暑的酣暢淋漓,反而像是有意麻痹。

  「建國啊,別給自己那麼大壓力,這事兒怪我考慮不周,給了德國人鑽空子的理由。」嚴開明勸解道。

  不勸還好,這一勸之下,汪建國那麼大個子的男人眼睛居然濕潤了。

  委屈啊!

  仿佛有千萬根鋼針直刺心頭,想要呼喊,喉嚨卻被什麼東西塞住了一般。

  遠處,地底施工發出的悶悶聲音波浪般的從夜空折射入耳,只要這個聲音在響,標識著地下正在飛速掘進,若在以往這是多麼美妙的聲音,而今天,這聲音聽起來格外刺耳。

  「我去!」沉悶了許久,徐復文拍案而起:「我去北京和那些老頭子說清楚,咱們必須造自己的盾構機。」

  「徐老兵。」嚴開明的嗓音有些沙啞,他面無表情地說:「你覺得這個時候把這件事拿出來說是支持的聲音多呢?還是反對的聲音多?」

  一向聰明的徐復文也沉默了,人們都喜歡錦上添花,很少有人對救困扶危感興趣,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件事說不定早就傳到北京去了,會上噴口水的人肯定筆筆皆是。

  「不過徐老兵說得對,我們必須趕快把這裡的情況匯報給總部,咱們得一起去,是我下的決定,要擔責任的時候,你們不要搶。」

  三個大男人憂心腫腫地坐上前往北京的列車。

  時間過去三天了,眼下最該擔心的是譚雅,她一個女人頂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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