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回來吧！
「4.4事件不止是一起簡單的地質災害，還反映著我國在高端裝備製造業上的不足，盾構機的設計還停留在簡單的模仿狀態，材料質量也不過關……而為了與這方面歷史悠久、質量上乘的路德公司競爭，竟然採取惡性競爭的方式虧本銷售……」
一則新聞經由中天網科技與經濟版塊傳出，目前各大門戶網站都有轉載，其矛頭直指「4.4事件」，直指華隧智能。思兔sto55.com
大設計室內，設計人員正圍著張啟源聽著他在念這則消息。
「事實證明，某些單位的好大喜功，不在質量上下功夫，而一味的追求高速發展，正是這種大躍進的思想導致得本次事故。」
「砰」地一聲，汪承宇把拳頭砸在辦公桌上，氣憤地大聲道：「誰大躍進了？咱們是經驗差了點，可是基礎製造與極限加工並不比外國差，這些網站憑什麼睜著眼睛說瞎話？」
張啟源做了個噓聲道：「後面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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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開放已走過三十幾年的發展歷程，我國在各個領域均取得長足發展，但我們仍然處於社會主義初級階段，追求高端領域國產化的初衷是好的，但是不能成為某些單位領導撈政績的理由，『情為民系、權為民用、利為民謀』，像『4.4事件』這樣，揠苗助長，造成巨額經濟損失，給百姓增加負擔，給城市發展拖後腿……」
「我們還成拖後腿的啦？」汪承宇氣得直蹦高，要不是有人拖著，差點兒把電腦砸了。
張啟源念完，整個大設計師里籠罩著莫名的悲憤，難得的一片鴉雀無聲。
「誰寫得這篇報導！」汪承宇終忍不住憤怒，拳頭捏得緊緊地。
「你不是要私了吧……」張啟源嘟囔著。
「走，找領導去，我就不信了，憑他們一張嘴還能把歪得說成圓的。」汪承宇忍受不住這種悲憤，帶頭衝出了大設計室。
「走走！找領導去！」眾人有了主心骨，一擁而上，尾隨而去。
熱鬧得大設計室頓時變得空蕩蕩的，只有高薇愣愣地站著，她從這篇報導里聞出一股熟悉的味道，可是她不敢往下去猜，如果她的猜想是真的，那麼她將處於華鐵的對立面，這讓剛剛建立信心大展拳腳的她將如何自處？
想到這兒，高薇再也坐不住了，急匆匆奔往停車場，直到車子飛馳出大門，她還在心裡一直默念，不要讓我猜中，不要讓我猜中……
季先河的辦公室，悲憤與委屈的聲音此起彼伏。
輿論這種東西，殺傷力極大，更何況如今的網上，標題黨橫行，沒事兒都能解讀出事兒，更何況「4.4事件」是一起標準的人為工程事故。
如果那位盾構機隊長不違規打開觀察孔蓋，就不會有後來的突泥湧水和地表沉降，華鐵是負有管理責任的，可這關盾構機什麼事？況且越來越多的解讀把聲音推向了正在研發的大盾構。
什麼好高騖遠，好大喜功之類的詞彙頻繁應用，好像華鐵的領導們真的在拼命揮霍民脂民膏一樣。
華鐵人耿直、倔強，有的時候可以說不通人情，但是絕對不能允許被冤枉，這位有著軍人背景的老主任頓時抑制不住心頭怒火，拍案而起，拿起話筒，一個電話打到北京去了……
高薇很少把車開得飛快，這一次她卻把油門踩得特別狠。
在她的記憶里清楚得記得，自己的父親很擅長把控輿論風向，記得剛把企業轉到商州市來發展的時候，當地最大的地產公司還是萬聚龍股份，這家公司的實力強勁，初來乍到的志遠集團還只能在別人的手指縫裡賺點小錢。
在萬聚龍公司的一次收購地皮的過程中，與被收購方發生了激烈的衝突，萬聚龍公司派出的管理人員被群情激憤的工人圍毆致死，而工人方也有多人受傷。
這件事的脈絡比較亂，但總的來說萬聚龍公司還是占著理的，沒想到一篇頗為有力的報導直擊萬聚龍公司的要害。
硬生生的把萬聚龍公司的正常收購行為說成是惡性收購，把正常的商業行為說成是官商勾結。
報導用詞諱莫如深，製造出一種黑幕重重的假像，影響極其惡劣。
時值萬聚龍公司正在擴張，手頭資金鍊非常緊張，這篇報導一出，立即引起當時媒體的熱議，萬聚龍被暗指使用手段惡意收購國有資產，天知道有沒有惡意收購，但是老百姓就信這個，一下子把商州市最大的地產公司逼入死角。
後來萬聚龍公司為了擺脫事件的影響，不得不賤賣手中囤積的土地，以求脫身。
在這其中一直在背後操控的高志遠出手了，多輪談判下，低價收購了大量原屬萬聚龍公司的開發土地，一下子拓展開在商州的市場，成了這起事件中的最大贏家。
經過多年的商場沉浮，原來首屈一指的萬聚龍已經不在了，志遠集團成了本市最大的地產公司。
每次談及這一手段，高志遠都不無得意，仿佛三體迷大談降維打擊一樣，打敗資本的不是資本，而是輿論。
高薇可是一直被當做接班人來培養的，這種事她當然瞭然於胸，而這次同樣出現針對華鐵的輿論攻勢，只不過從過去的報紙換成了網絡。
明面上在說華鐵，明顯是給市裡的領導看的，目的就是妄圖通過政令，干擾華鐵對大盾構的研發，哪怕再不濟，也要讓這次新線路不使用華鐵研製的大盾構。
可是……
父親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呢？
高薇當然了解自己的父親，沒有明顯經濟利益的事，他是不會主動去做的，到底哪裡出了問題？到底為了什麼？
當高薇出現在高志遠面前時，這位明顯逾發老態的商場強人正在與集團高層研究摩天大樓的精細化管理。
比不得做什麼買賣都賺錢的改革開放初期，摩天大樓這種耗能巨大建築稍有不甚就會虧損，學習了外國的先進管理經驗後，高志遠很喜歡精細化這個詞，於是在自己的企業里推廣開來。
見到女兒的到來，高志遠流露出喜色，這是親情間的真情流露，他確實有段日子沒見到高薇了，撐著這麼大的企業，他有些力不從心了。
「來啦？」在員工面前，高志遠依舊保持著風度，只是淡淡的寒喧著。
「到我辦公室談吧。」說完，高志遠對手下職業經理人低語幾句，然後邁步走出大會議室。
還是那間董事長辦公室，陳設基本沒有變化，只是清減了一些不必要的物品。
「這年頭不流行富再堂皇的裝修了，新志遠大廈那邊的辦公室採用的是簡約風格。」高志遠像從前一樣，在言談中向女兒透露當下的商場規則。
「是你做的嗎？」
門剛一關上，高薇便直截了當地問：「網上那篇報導是你找人發的嗎？」
高志遠呵呵一笑否認道：「你當你爸是什麼？還操控輿論，現在誰敢？那不是找死嘛。」
「可是你推波助瀾了，不是嗎？」高薇的語氣沉靜而平淡，但是在老道的高志遠眼裡，女兒的表現不過是為了竭力掩飾內心的恐慌，她在害怕著什麼。
終於走到這一步了嗎？在父親與戀人之間做出選擇？不，自己的女兒自己知道，她更在意的是自己的理想，這一點上倒是隨自己。
在父親的事業與自己的事業之間做選擇，自己的女兒會怎麼選呢？
高志遠饒有興趣地看著女兒。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高薇質問著。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高志遠沒必要再掩飾什麼，當即勸道：「別干那個沒前途的工作了，回來吧，爸爸這裡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