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道歉
網絡媒體的催生,調查的方向越來越明朗了,既然「4.4事件」的處置沒問題,施工用的盾構機也不存在質量問題,那麼這就是一起單純的人為事故引發的地質災害,造成經濟損失由施工方負責,同時施工方還要按照合約改線,這樣的結果華鐵方面一口答應下來。思兔閱讀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華鐵自研的大盾構能否禁得住考驗。
首先是理論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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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家組不乏工程院院士,在他們嚴格的審核下,結合3D效果預測,目前來看製造大盾構是完全可能的,而且包括研發費用在內,全部資金不會超過2.3億,製造周期預測在七個月內,比路德公司給出的時間快了1年零5個月。
時間優勢加成本優勢都在,沒有理由一定要花十倍的價格選用進口產品。
「這兩台盾構機造出來,我們負責的保修的。」汪承宇又有些翹尾巴,當他得意洋洋的對專家組說出這樣一番話的時候,高薇忍不住的偷笑。
又看到本來面目的他了,比一直板著的那個可愛多了。
單純、自信、陽光的汪承宇回來了,沒有問題了。
調查組全面撤離的時候,章炎竟然有些不舍了,站在中巴車的門前,他忍不住駐足,回望著盾構實驗室的大樓長嘆一口氣。
章炎不是在嘆息調查組鎩羽而歸,而是有些羨慕這些年輕的科研人員。
「章組長啊,想我們了有空兒可以再過來嘛,不用這樣長噓短嘆吧。」
汪承宇一臉無良相的看著章炎,嘴都要咧到耳根子了,看得出來他的心情是極好的。
章炎「噗」地一聲笑了,對汪承宇說道:「我可不是捨不得,我是羨慕。」
「哦?羨慕什麼?」
「讓我想起了我小學的時候,剛上學的第一課,老師問我們長大後的理想是什麼。」
「你想當官兒?」汪承宇開玩笑地問。
章炎搖搖頭,很正經地說:「我當時的回答是想當科學家。」
汪承宇笑意滿滿地說:「理想和現實是有差距的,你也不用過於自責嘛。」
章炎被這張油滑的嘴再一次搞笑了:「我哪有自責,我只是在想原來科學家也可以如此年輕啊,所以有些羨慕你們。」
「既然我們替你實現了理想,那就請你下次再來華鐵審查什麼的時候手下留情。」
章炎連連搖頭:「那我就瀆職啦,好啦和你打交道很愉快,希望下次不要以這種形式見面。」
章炎伸出手,以示友好。
身為官員,當眾做出這種舉動是不明智的,很容易被人抓住柄,但是從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解釋為坦誠,但章炎顯然不害怕流言蜚語,他的手就那樣停在半空中。
汪承宇驚詫於他的大膽舉動,雖然審查已經結束,但是……
「啪!」
汪承宇的手與他擊了一掌,沒有握手,但同樣表現出了友好的態度。
章炎吃驚於汪承宇的機靈,同時被他最完美的應對方法小小的感動了一下。
那個穿正裝的年輕身影終是轉身上了車。
在媒體的監督下,調查組宣告調查結束,全體離開華鐵,等待最後的匯報,不過大家都知道,報告的結果一定是有利於華鐵的。
經歷了波折,華鐵大盾構的研發工作再一次高速運行。
當採購方正式通知鮑爾,本工程不再考慮路德公司的盾構機時,鮑爾的臉色一下子鐵青起來。
這本是一筆志在必得的單子,也是他來華以來最大的一筆訂單,他還指望這筆訂單能讓他的荷包充盈起來,畢竟他是家裡的頂樑柱。
更為可怕的是,如果這筆訂單如果沒拿下,下一次公司還會不會再派他來就不一定了,畢竟他老了,歐洲的經濟不景氣,還有更多的年輕人沒有就業崗位呢,為了謀求一個職位他們會拼盡全力去爭的,包括主動降低薪水。
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哪裡出了問題?
他們的官員?
鮑爾急了,開始到處打電話,尋找一開始與他談判的那位陳主任,在得知對方在醫院時,他顧不上保持一位紳士的矜持,直奔對方的病房。
陳主任的狀態比鮑爾還要差,一直處於高壓狀態的他突發腦溢血,好在比較輕微,意識還清醒,只是暫時臥床,不能出院。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陳主任的公務員生涯自此以後將黯淡無光了。
看著鮑爾焦急的臉,陳主任笑了,口齒露風地奚落著:「你們呀!聰明反被聰明誤,早知現在,何必當初,他們到處都在傳我收了你的賄賂,我冤吶,要是你這個德國老頭兒肯給我賄賂,採購項目還會這麼困難嗎?」
看著陳主任還能一口氣說這麼多,鮑爾也只好勉強擠出一絲苦笑。
「難道一點迴旋餘地都沒有了嗎?」
「你中文那麼好,應該聽過一句話吧,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鮑爾啞口無言……
商州市最大的五星級酒店客房裡,鮑爾收著著東西,他的休假計劃泡湯了,對路德公司來說不過損失了一個單,可對他來說自己的職業生涯到一段落了。
公司已經正式來了通知,要他回德國總部換崗。
所謂換崗就是等待退休了,鮑爾不抱任何希望了,就要與這個國度說再見了,有生之年,怕是不會自費來這裡,他貪婪地望著窗外,心中滿是不舍,連商州這樣的中原城市也建得這麼漂亮,這個國家越來越強大了。
鮑爾有種預感,這不會是路德公司第一次失敗,壟斷一旦被打破,就會形成多米諾骨牌效應,難道中國的大盾構時代真的來了?
提著行李箱,鮑爾再沒有來時的意氣風發,他退了房走出酒店大門。
今天的陽光真好啊,甚至有些刺眼,這裡的夏天比德國炎熱多了,哪怕是處於中緯度的商州市,奇怪……
刺眼的陽光下,幾個人的身影格外眼熟,一位高個子青年帶頭走向他。
鮑爾鬆開手提箱,定了定神,長舒了一口氣。
「還記得我們那個賭嗎?」
這個年輕人,自信,而又直率,要是自己家的那個小子招人喜歡得多,現在的德國年輕人躺在父輩的功勞薄上越來越頹廢。
「記得。」鮑爾不打算賴帳了,因為已毫無顏面可言。
「當著老朋友,把當年的事說一遍吧。」
儘管汪承宇已經推測到問題的原因,但是當事人說出來的效果是不一樣的。
鮑爾看了看汪承宇身後的嚴開明和汪建國,感慨地說:「二十幾年了,時間過得真快啊,我也該退休了。」
汪建國上先一步說道:「不管怎麼說,感謝二十幾年來你對中國的貢獻,儘管我們是付了錢的,但你依然是個人才。」
「謝謝汪先生的慷慨,我很少遇到像你這麼大度的對手,或者說是潛在對手。」
汪建國拉過嚴開明,介紹道:「你的對手是他,嚴開明,被喻為『中國大盾構第一人』,他想打敗你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嚴開明終於開口道:「雖然不是我做到的,但是我們的子弟做到了,我有生之年看到了。」
鮑爾抿著嘴,點點頭說:「很了不起的成就,我當初說你們要走到這一步至少要用一百年,現在看來你們只用了二十年的積累就已經達到同步水平,再過幾年我真的不敢想像你們的基礎裝備製造會發展成什麼樣子。」
嚴開明說:「謝謝你的肯定,現在你可以說當年是怎麼回事了吧。」
鮑爾苦笑道:「塵封往事了,不過當時你們的技術水平確實不行,我們僅僅在控制系統上動了小小的一個手腳,你們就玩不轉了,要知道,硬體是先於軟體發展起來的,未來誰掌握了高端軟體系統,誰就能領先於世界。」
嚴開明說:「這些話留給後生聽吧,我也退休了,咱倆都一樣。」
鮑爾說:「但是我更沮喪,我希望我還有機會來這個國度,那個時候我們會朋友對嗎?」
嚴開明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簡單的笑笑說:「但願吧。」
鮑爾拖著拉杆箱,向馬路邊上的計程車乘降站走去,一輛計程車停在他身邊。
鮑爾打開車門,突然他怔了怔,轉過身向三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很可敬的對手是嗎?」汪建國說。
嚴開明看著計程車遠去的背影,嘆了一口氣說道:「暗中較了二十幾年的勁,今天我是鬆了一口氣,小汪還任重而道遠吶。」
汪承宇「嘿嘿」地笑著說:「我還年輕,經得起折騰。」
「你這小子,別給點陽光就燦爛,晚上把你媽接回家,我掌勺,好好做幾個菜,帶學生也得有個限度,不能總拿宿舍當家呀。」
「收到,別做燒茄子。」
汪承宇笑嘻嘻的對著老爸做了個美式軍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