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敲打
「婢子知道姑娘的意思,特意求許師傅說了解藥的方子,已經抄下來了,只是保濟堂缺了一味藥材,許師傅正在想辦法。思兔閱讀sto55.com」
「保濟堂是京城少有的大醫館,還能有保濟堂缺少的藥材?」江碧桐有些吃驚。
沉香沉吟了片刻,說道:「其實也是不缺,只是昨兒早上,一伙人自稱是東宮的,說是替太子殿下辦事,買了好些藥材過去,那味藥被拿了個乾淨,連庫存都一點都不留。」
聽聞此事有太子參與其中,江碧桐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兩件事是有關聯的,還是什麼?
太子人在東宮,東宮被皇宮包圍,太子想要什麼藥材,那大可以在太醫院要,為何沒經過太醫院,卻直接到民間來買藥?
江碧桐不再去想此事,左右沒有證據也沒有可思考的線索,光想是肯定想不通的,索性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給她下毒的人身上。
這天下午,江碧桐帶著降香新做的菜,來到了怡華苑。
青蘭守在桌旁,替葉氏夾菜盛湯,伺候的很是周到,江碧桐抬眼打量了她半刻開口問道:「青蘭姐姐,不知我母親的身體如今如何了?」
「回五姑娘的話,大夫人的身子還有些虛,不過好生調養著,也就無礙了。前些日子將軍打算請宮裡的太醫過來看一眼,但是因為搜三少爺院子的事,耽擱了下來,太醫如今都忙著,也就沒過來,將軍便請了京城內有名的郎中過來瞧了。」
「病因是什麼?」江碧桐直接問道。
青蘭如實回答,臉上不見絲毫驚慌和心虛:「郎中說大夫人之前中過毒,身子虛虧的厲害,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養回來的,若是不小心養護,尤其到冬日,便會發作一次,來回反覆。」
「那可不大妙。」江碧桐衝著青蘭笑了一下:「不過把母親交給姐姐伺候,我是放心的,我把沉香留在這兒,任你們差遣。」
葉氏聞言用筷子輕輕敲了一下江碧桐的手背:「沉香這孩子最穩妥不過,給我熬藥買藥都盡心盡力的,我瞧著可比青蘭和寧蘭這兩個老人兒還要謹慎呢。」
一旁的寧蘭笑著揶揄:「瞧大夫人這樣,可是嫌棄婢子與青蘭了?那成,您向五姑娘討了沉香來,婢子和青蘭伺候五姑娘去。」
「聽聽這皮猴的嘴!」葉氏含笑瞪了寧蘭一眼。
主僕二人說笑著,江碧桐也同她們一起笑,不過餘光卻一直在打量青蘭,卻見青蘭臉上一點異樣也不見。
於是她直接拋出了誘餌:「母親,有件事女兒沒同您說。上一次從怡華苑領回去的炭,女兒用著不舒服。」
「取暖的東西罷了,只有冷熱之分,怎的用著還不舒服了?」葉氏關心的摸了摸女兒的額頭,問:「可是冷著了?」
「那倒不是。」江碧桐故意看了看四周,低下頭聲音極低的說:「那炭用著有一股異味,聞時間久了有些迷糊。」
雖然她故意壓低了聲音,但是臨近的幾個人都能聽的清楚,包括青蘭。
葉氏不解的說:「炭氣可是會讓人沒命的,聞時間久了可不要迷糊?是不是檀香她們夜裡少起來幾次,忘記通風了?」
說完這話葉氏自己都有些懷疑。
自己女兒院子裡的四個香她是很了解的,一個塞一個的忠心穩妥,為了晚上能起夜順利,她們都用了很多辦法,按理說應該不會出現炭氣尋人的問題。
不等江碧桐回答,葉氏又說:「之前你祖母說燒地龍有些浪費,如今也顧不得這個了,你若是覺得燒炭不舒坦,那就改燒地龍吧,許久不用地龍,等會兒讓青蘭隨你去,把地龍收拾出來。」
「母親您想左了,那炭可不止會讓人短暫迷糊,也並非是不常通風的問題。」江碧桐神秘兮兮的說:「不知母親可曾聽聞過,前朝皇宮裡的密事。」
葉氏瞪了她一眼:「胡說八道什麼呢,前朝皇宮裡的事,我如何能知?」
「女兒也是碰巧聽聞的,有人說前朝中有人要害人,就往那炭上抹了東西,回頭炭遇熱就會散毒氣,此毒會令人覺得嗜睡犯困,時間久了神不知鬼不覺就沒了性命。」
這話把葉氏嚇得臉色一白,寧蘭和青蘭也都被嚇了一跳。江碧桐不方便再去看青蘭,身旁的降香便打量了青蘭幾眼,見她神色不似作假,好像第一次聽聞此事的樣子,心裡暗暗有了計較。
「皇宮裡害人的事多了,你說這個做什麼?」葉氏往女兒的碟子裡夾了兩口菜:「你若是覺得那炭用著心裡不安穩,回頭換一種用也就得了,別自己嚇唬自己。」
「那是自然。」江碧桐抬起頭看向葉氏:「母親,咱們怡華苑管理炭火和日常府內花銷的,是青蘭姐姐吧?」
被點了名字的青蘭主動開口:「五姑娘好記性,確實是婢子不錯。」
江碧桐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帶著青蘭一起回蔻香園的路上,江碧桐目視前方,並沒有看青蘭,卻開口說:「青蘭姐姐適才可聽懂我話里的意思了?」
「婢子愚鈍,沒聽明白。」青蘭實話實說道。
江碧桐站定了腳步,側身看著青蘭。
她問:「我查出那炭中的確有毒,我沒同母親說,卻和青蘭姐姐說了,你以為是為什麼?」
聽了這話,青蘭心中一驚,連忙跪了下來。
天色漸晚,數九寒天,青蘭略顯瘦弱的身體跪在地上有些淒涼。
江碧桐站著打量她,不知自己的猜測究竟是不是對的。
要麼青蘭的確清白,要麼她是個真真正正會算計且有心計的人,能把自己包裹的如此人畜無害,讓人放下戒心找不出一點疑點,這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炭是婢子交到藿香手上的,姑娘查出此物中有毒,婢子是無論如何也洗不脫嫌疑的,姑娘若是懷疑婢子,那婢子無話可說。」
此話說完,回應她的卻只有一片沉默。
好半晌後,江碧桐才伸手扶起了她。
「我懷疑姐姐做什麼?若是炭在到姐姐手上前就有了問題,那你的嫌疑也就沒有了。」
青蘭眨了眨眼睛,一臉的沒明白,問道:「可如何能證明那炭在到婢子手上前就有問題了呢?」
「那是青蘭姐姐你的事,可不是我的事。」江碧桐說完,便轉身走了。
留下青蘭在冷風中站了片刻,這才後知後覺的明白了江碧桐的意思。
她既然掌管著全府的炭火流通,那這銀絲炭的來源她也定然是清楚的。既然能把手伸向內宅,說明那下毒之人在內宅里是有眼線的,或者更可能的是,那就是內宅的人!
江碧桐被下毒,作為受害者她不能打草驚蛇大肆追查,所以這件事只能讓青蘭來。
直到此刻,青蘭才發覺這位五姑娘的聰慧。
炭中有毒是可確定的,她一次次的言語試探已經說明不信任青蘭了,再將此事推給青蘭檢查,檢查出不對勁的地方那是天經地義,若是什麼也沒查出來,便是坐實了她動手腳。
想通這些的青蘭連忙拔腳跟上江碧桐的步伐,卻被一旁的降香攔了下來。
「降香妹妹有話要說?」青蘭問。
「五姑娘是最好性兒的,姐姐是知道的。」降香意有所指的說:「可五姑娘人雖良善,卻並不好欺負。之前老夫人想讓馬家表公子辱姑娘清白,安排蔻香園的一個粗使丫鬟在夜裡打開了門,這件事五姑娘處置的一點風聲也沒透,想必姐姐也是不知道的吧?」
青蘭聽的雲裡霧裡,卻只能跟著點頭。
「後來那糊塗的東西落下的結局可不好,挺慘的,姑娘處理她時一點證據也沒有,全靠猜,最後卻猜中了七八成,都用不著她承認,便把她發落了。」
這話青蘭明白了,殺雞儆猴!
殺她蔻香園的雞,嚇她這隻猴!
「降香妹妹這意思,我明白了。」
降香搖了搖頭:「姐姐不明白,姑娘心中有根弦兒,沒過那根弦兒時,一切都好,下人們犯了錯她皆可以包容,但一旦越過了那根弦兒,那事情就變味了。姐姐是聰明人,自己好好想想吧,若是做了對不住姑娘的事,早些吐出來日後也能換個安生日子,姑娘不是斤斤計較的人,若是真不知情,那就安心幫姑娘做事,查出背後是哪個髒心爛肺的東西要害姑娘,日後姑娘能不感激姐姐?」
這話說的很重,青蘭聽的心裡很後怕,冷風把她激的全身打了個哆嗦,拼命的點頭,又去拉降香的衣袖:「降香妹妹,我明白了,我雖無辜,但既然有人借著我手害五姑娘,那我就要負起責任來!這件事無論如何,我都會查出來給姑娘一個交代。」
「姐姐明白就好。」降香緩緩說道:「快黑天了,蔻香園還冷著,姐姐去收拾一下地龍?也好讓姑娘趕緊暖和些。」
說罷,兩個人互相挽著胳膊走到了蔻香園。
沒人聽得見二人說了什麼,那算是秘密的話隨著冬日的風消散殆盡,抓不住一點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