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不長大
尚紀心裡沉重的跟灌了鉛一樣，他也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外面的天很冷，室內卻溫暖如春，肖安醒的早，她起來的時候尚紀還在睡，她怕吵醒他，赤著腳抱著自己的枕頭去了棋室，怕他生氣，隔著一些距離躺在他的一側。
她剛到日本十三歲，第一個見到人是尚尚紀，唯一依賴的人也是他，她晚上沒法睡，尚紀日夜陪著她，等她後來正常了些，他會守著床頭等她睡著了再走，但不會與她睡在一個房間，他總說，「你是個大姑娘，不能跟我一起睡。」
尚紀是在一室的陽光里醒來的，一轉頭就看見自己家的大包袱，她迅速的閉著眼睛想裝睡，他颳了刮她的鼻子，「別裝了。」
她見他沒有責怪自己，順勢滾到他身邊抱住了他，尚紀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你什麼時候才會長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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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安拉出他的手心，在上面寫了幾個字，「我不長大，長大了你就不理我了。」
尚紀敲了敲她的腦門，「不許調皮。」
拉著她起床了，肖安很想帶他嘗嘗麻辣燙，結果跑到棋院外面竟然已經關門了，她有些失望。
尚紀笑了笑，「沒關係，我們下次再吃。」
早餐喝了咖啡和甜點，中午尚紀說要帶她去看個朋友，肖安雖然怕見生人，但是跟在尚紀身邊她就能踏實。
他帶著她在商場挑了一支紅酒和一個果藍，出了門，外面正好有一個花店，鮮艷欲滴的玫瑰在寒風中開的瀲灩，她想起葉靜前幾天告訴她的，男生碰到喜歡的姑娘都會送這個的。
她轉頭問尚紀，「哥哥，你送過女生這個嗎？」
尚紀能讀懂她的唇語，下意識的要搖頭，又點了點頭，「送過的，將來也會有人送花給你。」
她的神色一會黯了下去，卻什麼也沒說，尚紀也假裝不知道。
兩人打了車進了一個小區，到了家門口肖安才知道是秦院長的家。
院長只有一個兒子，結婚了住在外面，過年過節回家吃個飯，平常也就老兩口在家。
院長一家人很熱情，特別是院長夫人拉著肖安噓寒問暖的，尚紀進了書房與院長說了許久的話，出來的時候院長夫人已經拉著肖安的手說了一個多鐘頭了，肖安的嘴都快笑僵了。
中午是在院長家吃的飯，院長夫人下了廚，拉著肖安也進了廚房，尚紀也並攔著，笑眯眯讓她去。
吃午飯的時候院長夫人親切的道，「安安以後過節的時候就來家裡，好不好？」
她又去看尚紀，尚紀人揉了揉她的腦門笑，「夫人做的菜很好吃，你跟她學會了，將來做給我吃，行不行。」
她這才有些羞澀的點了點頭，夫人看著她笑了笑，「那我們說好了，下回請你的時候可不能不來。」
吃過飯了，院長說要帶尚紀出去拜訪一個朋友，把肖安留在家裡了，結果到了晚飯時間也沒回來，差不快十點了尚紀才來接她。
連續兩天尚紀都單獨出門了，只讓肖安一個人在家裡下棋，肖安有些納悶，除了院長怎麼沒聽說他在這裡還有朋友？
不出門了，他便將她回國後參加大大小小比賽所下的棋局都擺了一遍，仔細和她講解分析她和對手的優勢五劣勢，他教起棋來很認真，肖安也聽的入迷，老師常常說他們倆都是棋痴，尚紀對棋道的喜愛超過了一切，但是肖安對哥哥的喜愛超過了圍棋。
春節假期結束，棋院的同事也陸陸續續來上班了，李昊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木村尚紀是肖安的哥哥，也大感意外，知道他來了棋院央求秦院長要和尚紀下一局棋。
木村尚紀年少成名，只是這幾年幾乎沒有再參加比賽，讓一心想和他一較高下的小狼狗心痒痒的很。
尚紀知道了欣然應允，比賽就在道場，尚紀贏的乾淨漂亮，院長看了比賽，心道尚紀的實力不僅在小狼狗之上，甚至比肖安還要好些，但是在肖安回國前他卻屢屢輸於肖安。
肖安沒有這樣複雜的心思，她只覺得哥哥的棋藝又進步了。
晚上尚紀請棋院和肖安有來往的同事吃飯，他和李昊似乎特別的投緣，尚紀鄭重的給李昊敬了一杯酒，「我聽安安說了，謝謝您照顧她，今後也要麻煩您繼續照顧她。」
肖安詫異了，她和哥哥提過李昊照顧過自己的事嗎，好像並沒有啊。
肖安依賴又親近尚紀，比一般的兄妹關係要親近多了。
小狼狗是個耿直的性子，終於忍不住悄聲問尚紀，「肖安是你的親妹妹嗎，有血緣關係嗎？」
尚紀卻正色道，「對我來說，她就我的親妹妹，我親手帶大她的，我希望將來有個很好的男生能繼續照顧她。」
李昊看了一眼肖安，莫名的覺得耳根有些發燙。
從飯館出來，綠化帶里的燈火將長街映的一片流光溢彩，這裡離棋院不遠，他們是走路回去的。
尚紀喝了點酒身上溫熱，肖安拉著他的手連同自己的一起塞進了他的衣服口袋裡，哥哥和她聊著李昊，好像他對李昊似乎很了解，連他的喜好都能說個所以然。5網 .
肖安從來沒有見尚紀這麼誇過誰，點了點頭道，「他是個好人。」
她特別的詞窮，誇人從來都是這一句，罵人也只有一名，他是壞人。
尚紀笑了笑，伸手在頭頂上的拍了拍，「你要學會多交朋友，這樣的生活才熱鬧有趣，將來你還要找男朋友還要結婚。」
他這麼一說，她的神色又黯了下來，「哥哥，你呢。」
「我當然也有自己喜歡的女生。」
她的心沉沉的墜了下去，她早就知道這個可能，但是他親口說出來她還是忍不住難過。
「你要是結婚了，我還是你妹妹嗎？」
尚紀看了一眼她發白的臉色，「是的，永遠都是。」
她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又垂下眼眉，用力的點了點頭。
尚紀狠著心裝作沒看見，「肖安，哥哥明天要回去了。」
她身子一顫，驀的抬起頭來看他，這回眼淚沒有忍住，噼里啪啦的往雪地里掉落，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抱著她安慰她，只是嘆了一口氣道，「肖安，你長大了，我們會有各自的生活，你要學會接受，這就是人生。」
她其實並沒有聽懂這似是而非的話，但知道尚紀說的一定是對的，她強忍悲傷點了點頭。
晚上回去她幫著尚紀一起收拾行李，忍住沒在他面前哭，尚紀看著她的模樣心裡也不好受，面上卻笑笑的表揚她，「你比我上次見的時候更加勇敢堅強了，等下次我們再見面，你要是再進步一點，哥哥就會更高興了。」
她像是得了誇獎的小朋友，分明眼睛已經紅了確還是點了點頭，乖巧的更讓尚紀不忍。
晚上尚紀等她睡下了才回了棋室，他心緒複雜，那裡有睡意。
到了半夜，又見肖安爬起來了，這回沒到他床頭，只是靠門框坐在地上，無聲的看著他。
他硬著心腸翻了個身裝睡，一兩個小時了她還是坐在門口，他想，算了，就放縱這最後一次吧，下次再不對她心軟了。
他朝她招了招手，「過來。」
她頓時從地上彈了起來，三步作兩步的跑過去，鑽到他身邊躺下了。
她突然說，「你有喜歡的女生也沒有關係，你要結婚也沒關係，我能時常看看你就可以。」
他聽了不知道是該欣慰還是難過，他覺得肖安並不知道什麼是真正喜歡，更不知道什麼是男女之愛，她像是一個失孤的小鳥，將他當成父母來依賴，他推不開這樣的肖安。
秦院長送他去的機場，肖安從車上就開始掉眼淚，「你不是答應我了要勇敢堅強。」
肖安不想讓他擔心，但是眼淚卻還是止不住，嘴裡還念著。
尚紀知道她說的是「我知道」和「對不起＂。
秦院長見她一邊哭一邊說，他自然看不懂，只覺她可憐，又不明白她怎麼會對尚紀依賴到這個地步。
倒是尚紀一路溫柔又冷靜，看不出什麼離別的愁緒，只是快過安檢的時候，他突然一把抱住了肖安，緊緊的摟著她不知道在她耳邊說了什麼，眼尾微微發紅，然後鬆開了肖安，頭也不回的走進去了。
秦院長嘆了一口氣，既然不捨得，為什麼不能把肖安留在身邊。
尚紀走了快一個禮拜了，肖安都是蔫蔫的，一直萎靡不振。
徐桐節後帶了大包小包的Ｃ城特產來看她，又正好撞上了顧明江，新仇舊恨的兩個人又吵上了，肖安怕殃及池魚，偷偷的溜出門去了道場，和李昊下了一天棋，最後一局結束天都黑了，李昊笑了笑，「今年有世界圍棋個人賽，自從柴原退隱，崔俊已經連續拿下好幾屆界的冠軍，這次我們爭取把獎盃帶回我們棋院。」
「現在排名第一的那個崔俊嗎？如果打敗了他，世界排名是不是上升的很快？」
李昊以前最大的願望就擊敗崔俊，成為第一，但現在他得先把肖安這傢伙擊敗了再說，「當然了，你都把世界第一打敗了，積分高上升的自然很快。」
她心中一振，似乎又找到了新的希望。
轉眼就到了元宵節，外地的棋手們大多也沒有回去，尚紀怕她又窩在房間裡一天不出門，早早發信息讓她跟同事一起去吃飯。
她隨口應了好，結果天還沒黑李昊就來約她一塊出去吃飯，他知道肖安不喜歡人多，就叫莊乙和兩個常來往的棋手。
剛出公寓門口，就看見了顧明江的車，他從駕駛室鑽出來，笑眯眯的看著她笑道，「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