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她是一頭狼


  肖安聽了頭也沒抬,小心翼翼又快速的朝陽台的方向移去,季明明不放心的一步三回頭,見李斯年目含警告:「快走。」

  頓了一會又道:「不許欺負她!」

  李斯年這個直男,絕對沒有想到這句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他這邊忙著給他爸媽滅火,這兩人冷戰了好幾年,這回卻吵的很厲害,傅容還砸了杯子,李斯年看著這一對怨偶真想勸他們離了算了。

  很多年以後,他和肖安冷戰了他才知道,但凡還能吵起來,至少還有感情在,那個時候他恨不得肖安能跳起來跟他吵跟他鬧,可是她回應他只有一言不發,連跟他說一句話都嫌多餘,他那會就深切的體會到什麼是絕路。

  眼下這邊還沒消停,後院裡響起季明明撕心裂肺的哭聲,連傅容都嚇的一驚,急步往後院跑去。

  剛到院子就見肖安把季明明壓在草地上,低頭死死的咬住她的肩頭,季明明一邊哭一邊用手重重撕扯她的頭髮想將她推開,肖安狠狠的抓著她不鬆口。

  李斯年是深刻感受過肖安咬起人來有多狠。

  他快步上前去,抓住肖安的胳膊,「肖安,快鬆口,你瘋了嗎?」

  他用了大力,沒想肖安自己鬆口了,李斯年沒收住力氣一把將肖安摔到地上,她垂著頭,搖搖晃晃好一會也沒站起來,李斯年下意識想去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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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疼死了!我會死的!」

  季明明的哭喊聲讓他縮回了手,也顧不上肖安轉頭去看季明明了。

  明明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連手都抬不起來,用左手指著肖安斷斷續續的道:「我就說了她兩句,她就動手打我,咬我!」

  她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無袖連衣袖,白晰纖細的肩頭被咬的血肉模糊,肖安咬的太狠了,幾乎像是要見骨了,季明明臉都白了,而肖安的嘴裡都是血,可那是季明明的血。

  她比四肢纖細風一吹就要倒的肖安要結實的多,但她卻半點反抗的力氣也沒有,這他們要是不來,季明明得被她弄成什麼樣。

  傅容走到了跟前看了季明明傷口臉色都變了,一轉頭伸手便甩了身後的肖安一個巴掌,衝著李培憤怒道,「你看看你養的是什麼東西!養條狗都比她知道感恩。」

  季明明正哭的呼天搶地的,李斯年剛要帶她出去,沒想到傅容會有這個舉動,想衝過去已經來不及了。

  那一巴掌甩下去,在夜裡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就好像拍在他的心坎上一樣,竟也覺得有些發疼。

  李培也快速拉了一把肖安,低喝道:「小孩子吵架,你就不要再摻和了,趕緊把明明送醫院去。」

  他這一護,傅容臉色更難看了,指著肖安的鼻子道,「孩子?我看她就是一頭狼!」

  肖安倔強的挺直了背,即使站在陰影里看不清臉色,也能見那一雙漆黑的眸子在夜色中發著光,帶著恨意和破釜沉舟似的孤絕望著季明明,孤獨又惡狠狠的像是一頭失孤的小狼。

  季明明似乎也被她這樣的眼神驚了,哭的更響了,李斯年攬著她看了一眼肖安,想和她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麼,見傅容還沉著臉,「媽,你幹什麼呢,趕緊把明明送醫院去要緊。」

  傅容這才作罷,見李培也要跟上來,傅容頓了腳,轉身冷道,「就不勞你大駕了,管好野女人生的小乞丐就謝謝你了。」

  說罷頭也不回的和李斯年他們走了,直到門外響起了汽車發動的聲音,李培才回過頭,看著肖安嘆了一口氣,「肖安,怎麼可以咬人呢。」

  肖安垂下雙肩,低下頭又是一言不發。

  李培見她沒有半點悔意,也有些生氣了,「再怎麼吵架也不能動手,明白嗎?」

  肖安還是一語不發,李培的口氣更嚴厲了,「明明就是被他媽媽給慣壞了,但是心地不壞,你們好歹是一起長大的,說起來她是你的姐姐,你怎麼能這麼對她,你們學棋道,常說要包羅萬象,做人也是一樣,不能因為言語衝突就要致人於死地,這叫心術不正,你知道嗎?」

  從前在李家,李培就是這樣一點一點的對她失望的,再加上家人一直在他的耳邊遊說,「這孩子的眼神兇惡,長大了不是什麼善類。」

  自他母親死後,他對肖安的不喜也到了頂點,直到三年後發生那樣的事,他對肖安更多的是愧疚並非是發自內心的喜愛,這種愧疚一直延續至今。

  肖安沉默的站了好一會,李培停了一會,又重重道:「你老師要是知道了,也會因為你今天的行為生氣。」

  她身子一顫,拿起地上的手機,敲了一行字過去,「對不起。」

  李培這才臉色稍好些,她又敲了一行字,「我知道錯了,請不要告訴老師。」

  李培這才語氣稍緩:「你保證下次不咬人不打人,我就不會說。」

  她抬起蒼白臉色,漆黑的眸子裡那孤絕的恨意悠的消失了,只剩下軟弱,她用力的點頭,「我再也不會了。」

  老秦正匆匆的從門外趕來,看他的神色顯然是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九洲中文 .

  李培嘆了一口氣,「把她送回去吧。」

  「哎。」

  李培轉身離開了,老秦看了一眼肖安,衣服髒兮兮的,鞋子也掉了一隻,她頭髮被抓的很亂,蒼白的臉有些腫,上面有好幾道血口子和一個巴掌印,偏偏嘴唇腥紅,看過去有些嚇人。

  他嘆了一口氣,摸了摸了她的頭道:「去洗洗,我送你回去,以後不想來了就直接開口拒絕,沒關係的。」

  肖安木然的點了點頭。

  老秦活到這個歲數什麼人沒見過,又在李家進出多年,對於李家這幾個女人的性格摸的透透的,也包括季明明,如果不是她把肖安欺負的狠了,她斷然不會這樣的,但他一個外人,也不好去說,畢竟季明明才是李家的人,肖安再怎麼樣也只是一個外人。

  花園的一側有個洗手池,肖安把血洗乾淨了跟著老秦出了門,在車上也窩在后座,盯著沉沉的暮色,一言不發。

  「肖安,你有沒有傷著哪裡,我帶你去看看。」

  她又木然的搖了搖頭,一直沉默的到她寓所的門口。

  下車前,老秦指了指她的臉,「回去上點藥,煮個雞蛋在臉上滾一下可以消腫。」

  她點了點頭,又朝他微微一鞠躬,這才轉頭走去,一會就消失在他的視線里。

  肖安要是有家人,也會心疼的。

  老秦在回去的路上接到李斯年的電話,那頭問,「肖安沒事吧。」

  老秦有些意外,「沒事,已經把她送回去了。」

  那頭有些無奈道:「沒事就好。」

  話筒那邊還能清晰的聽見季明明的哭聲,一邊哭一邊叫,「會留疤的。」

  女生就是愛美,老秦又覺得想笑,問:「明明怎麼樣了?」

  「傷了皮肉,沒什麼大礙。」

  老秦以為他要掛電話了,沒想到一會那頭又問,「她哭了嗎?」

  老秦一怔,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肖安,「沒哭。」

  那頭輕輕唔了一聲,然後說沒什麼事了掛了電話。

  老秦這才覺得怪異起來,肖安一向怯生生的,今天卻一滴眼淚都沒有掉,倔強孤狠的模樣像極那一次,那一年李家老太太因為她去世了,她也沒有掉半滴的眼淚,就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所以嫌棄厭惡她的人,從那以後她幾乎就不再說話了,幾個月都不說一句,老師說課堂上她都不說話了,但是誰在這乎這個呢。

  到了現在她卻真的說不了話了,是因為離開那件事嗎?

  樓道里很安靜,此時夜已經很深了。

  肖安蜷縮在榻榻米上,身上蓋著毯子,又將哥哥用過的枕頭緊緊的摟在胸前,還是忍不住身體發抖。

  她害怕,對張著黑色大口的夜色害怕,對外面的人和事都覺得害怕,對這個世界感到恐怕,她怕夜色可也怕白天到來,要面對人群。

  她活著的意義是什麼,都沒有人喜歡她,可她舍不死,死了再也見不到哥哥了。

  她又緊緊的拽住了手機,她一直忍著不給他打電話不給他發信息,可是現在她覺得自己不抓住點什麼撐不下去了。

  她撥通那頭的電話,響了好一會才接起來,那頭的聲音帶了有些朦朧的睡意,「安安,怎麼不睡覺?」

  她聽見他的聲音,那壓抑在心裡很久的委屈和孤獨山呼海嘯的涌了上來,李家那五年冰冷的記憶也穿透了時光清晰的在腦海里盤旋,眼淚決了堤,她哭的肆無忌憚,但是發不出半點聲音。

  那頭只能聽見她急促的抽氣聲,那頭意識到了,「安安哭了嗎?」

  平常打電話,他們都約定好了,敲擊幾下分別代表什麼。

  但這回無論他怎麼問,她都沒有表示,那頭也急了,「你快告訴我怎麼了,要不然我現在就打電話讓秦院長過來!」

  她敲了敲手機,那頭語氣才輕緩下來,他沒有問她為什麼哭,只是柔聲道,「沒事的,我陪著你,不管發生了什麼事,哥哥都在。」

  尚紀以為有什麼事秦院長一定會第一時間打電話,沒打意味著是肖安的心理問題,他了解肖安對他的依賴,她是個極度沒有安全感的人,他知道要怎麼安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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