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該回棋院了
接到葉靜的消息她有些意外。
回道場以後,肖安連微信也不上了,和國內幾乎失聯了,直到李斯年離開前夕,他加了她的好友,逼著她每天發消息,她這才重新用上了自己的手機。
肖安每天過生不如死,沒有心情和朋友敘舊,所以微信里除一個時常來煩她的李斯年,再一個是姑姑徐桐,就沒有和誰再聯繫過。
肖安:「我看了比賽,李哲確實很強。」
葉靜憤憤道:「你都不知道李哲有多目中無人,他說我們棋院無人,說你贏了他靠的是運氣,現在連比賽都不敢參加了,就是怕輸。」
肖安皺了皺眉,李哲這人一向自負,這的確像他說的話。
「現在網友千呼萬喚的要你去收拾他,秦院長說,你還是會回來的是吧。」
肖安回頭看了一眼黑暗中靜靜凝視她的尚紀,她不捨得走,可是她也想要拿下世界第一的位置。
自從輸了棋,趙處就一天一個電話打給秦院長,「肖安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肖安離開,他做為分管領導都不知道她走了,最後還是秦院長告訴他肖安請了大半年的假,沒經他批准直接讓陳局准了,眼看半年都快過去了,肖安又補了一張假條還要幾個月的假,趙處覺得肖安沒把他不放在眼裡,成心要壓著,沒過兩天上面就打電話了,這個本事倒是大。
但趙處也不敢拿肖安怎麼樣,不看肖安的面子也得看李培的面子,只能給秦院長施壓。
秦院長沒辦法了,發信息給了肖安,「肖安,我知道你很難過,可是棋院現在需要你,你應該回來。」
「狀態好了就回去。」
「國內的棋迷都期待著你回歸。」
肖安感受到了來自國內的壓力,但她心知肚明,以自己現在的棋力只會讓他們更失望,老師現在努力的幫她找補回從前狀態,暫時還不能走。
八月中旬是肖安的生日,肖安早上就出了門,在尚紀的墓前坐了一天,回到家裡已經是傍晚了。
剛進內院,遠遠就見李斯年倚在廊柱下,指尖的菸頭在夜色中一閃一閃的。
他見肖安過來笑了笑,「才回來呢。」
李斯年回去快兩個月了,沒有給她打過電話發過簡訊,她覺得他對她的耐心終於用完了,這會見到他不由的有些意外。
他掐滅了菸頭扔進一旁的垃圾筒里,「累嗎?」
其實他知道她去了那裡,雖然很想見,寧願等著也不想去打擾,
大概聽見動靜,木村和良子從客廳探出頭,朝他們招了招手,「李先生等你很久了,快洗手吃飯吧。」
無論是良子還是木村對她提起李斯年,都不會說你哥哥,總是客氣的說這是李先生。
在他們的心裡,肖安哥哥的位置也只是屬於木村尚紀的,李斯年不在乎他們怎麼看,他只在意肖安是不是把他看成了自己人,但很顯然肖安也沒有,有時候表現的甚至比木村還要疏離,至少木村還熱情好客,肖安對他是巴不得眼不見為淨的。
盛夏里,晚風浮動,空氣裡帶了一點草木的香氣,李斯年走近了,他一身的煙味瀰漫過來,有些嗆人,肖安忍不住咳了幾聲。
他低低的說了一聲,「對不起。」
他突然這麼客氣,倒讓肖安有些不習慣,怔了一下又乾乾道:「你怎麼來了。」
這兩個月她每天都在練習說話,仍舊粗礪沙啞的難聽,但至少還能辯別每個音節。
「很久沒見了,來看看你。」
肖安輕輕點了點頭,木村又探出頭,招呼他們進去。
看李斯年的樣子等了很久,肯定也沒吃。
「進去吃飯吧。」
現在已經是盛夏了,肖安仍舊穿著一件長袖襯衣,袖口的扣子系的嚴嚴實實的,將手腕的疤痕完全遮住了。
那個手錶她不喜歡,還是只要是他的東西她都不喜歡?
她在轉角的洗手台洗了手,他在門口等她過來才和她一起進了餐廳,良子按照中國人的習慣給她做了一碗長壽麵,桌上有兩個蛋糕,一個是木村買的,一個是李斯年帶來的。
肖安給每個人都分了麵條,良子接過來感慨道:「時間過的真快,一轉安安都二十歲的,還記得她來的時候瘦瘦小小的,一見人就躲,我那會還擔心肖安長不大呢。」
木村勉強笑了一下,忙說切蛋糕吧。
肖安知道再說下去就要提起尚紀了,她成長的每一個腳步都是他在身後扶著。
木村挑了李斯年送來的蛋糕切,畢竟他是客人。
他們讓肖安許了願,畢竟二十歲生日,良子問她,「肖安的願望是什麼。」
肖安合了雙掌,李斯年以為她會許下拿世界第一什麼的,結果她卻笑道:「許願老師良子婆婆要健康長壽,長命百歲。」單身 .
良子擦了擦眼淚,木村也有些動容,對肖安來說,他們的健康平安比她的成績更重要。
李斯年隔著燭火望著兩個老人和肖安,他們都在笑,努力的讓對方覺得自己是開心的,但是眼底卻都是濃濃的化不開的悲傷,他們都同時在懷念尚紀,但是誰也不提。
李斯年可以想像,當年尚紀還在的時候,肖安的生日會是多麼熱鬧和幸福,肖安在李家五年,從來沒有享受過這樣的家庭溫暖,甚至沒有過過一個像樣的生日,只有明明的生日才會像個眾星捧月的公主。
傅容厭惡她,那裡會給她生日,「她戶口上的出生日期是假的,誰知道她是那天生的。」
肖安剛生下來她媽媽就把她扔在醫院,早沒人記得她是那天生的。
當年自己都在幹什麼呢?但無論李斯年怎麼後悔少年時的那段時光,它也不會再回來了。
肖安親手給他遞一塊蛋糕,「給你。」
李斯年覺得她有些不一樣了,似乎不再像原來那樣畏縮膽小,整個人似乎也變的沉靜,就像她下棋時候一樣。
李斯年不太喜歡吃這種甜膩膩的東西,但是是她遞過來的他一點不剩的吃完了。
一場看似熱鬧的生日會就這麼過去了,肖安正想問李斯年什麼時候回去,木村突然說,「肖安,你該回去。」
肖安吃驚的望著木村,「老師……」
木村又說了一遍,這回很堅定,「肖安,你該回棋院去了。」
肖安眼圈一下就紅了,連良子似乎也驚呆了,開口勸道:「她不是還在看著病嗎,再住一段時間吧。」
木村又沉聲道:「中國也有醫院,正好李先生來了,你和他一起回去吧,我也放心一些。」
肖安沒有忍住眼眶裡的淚水,其實她知道自己遲早要回去的,但是沒想到會來得這樣塊。
「我……我還沒有恢復狀態。」
木村長嘆了一聲,「比賽是最快恢復,老師已經沒有什麼能教你的了,你該回去了。」
他起身看了一眼要去勸肖安的良子,「你也走吧。」
良子有些不放心的看了一眼肖安和李斯年,還是跟在木村身後一起離開了。
餐廳頓時靜謐極了,只有他們兩個人。
她這回知道李斯年不是順便來的,是木村讓他接自己回國的。
肖安的眼睛裡還有未落下的淚光,又安靜的問他,「你訂了什麼時候的機票。」
李斯年沉默了幾秒,又低聲道:「明天下午。」
她擦乾淨了眼淚,低低應了一聲好,雖然很突然,但她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平靜的接受了。
她頭也不回的進了房間,李斯年嘴巴里都是苦澀的味道,肖安這個時候肯定特別恨他。
肖安回房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尚紀的房間細細打掃了一遍,她坐在房間裡,一刻也捨不得睡,這裡有尚紀生活過的氣息,是她帶不走的東西。
她怔怔的坐到了半夜,抱著他的照片和衣躺在了床上,心疼的難以割捨,但是她又不得不離開,她要去為了實現他們倆共同的夢想而奮鬥。
屋角傳來一聲清脆的風鈴,風聲卷著地上的落葉,肖安心中微微一動,拉開門。
門前的台階上坐著一個清俊的身影,遠處灰白的路燈將他的影子拖的很長,說不上的落寞,可是他是最不該落寞的人。
他大概沒想到肖安會出來,怔了怔低低的道:「你怎麼還不睡。」
她和他並排坐在台階下,一字一句慢慢道:「我睡不著,怕我想不開嗎?」
他笑了下,指了指檐下掛的一串風鈴,輕描淡寫的道:「就是覺得這聲音好聽,以後怕是聽不到了。」
他不是擔心她自殺,但是知道她會難過,就是想來看看她,到了門口又覺得還是算了。
「李斯年,你為什麼總是管我的事,叔叔阿姨知道嗎?」
她不再像原來一樣怕他怕的澀澀發抖了,終於能平等的對話,他很高興。
「一定要有為什麼,那你哥哥是為什麼?」
她怔了怔,「那不一樣,他是我哥。」
李斯年心道確實不一樣,他喜歡她,想把她變成女朋友,可只怕他一說,她轉身就要走了。
「我覺得虧欠你的,我不該幫你回來,你現在的痛苦都是因為我的自作主張,肖安,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把你當成了妹妹,在我的心裡,你和明明是一樣的。」
她怔了下,又低聲道:「是我自己要回來,你沒有虧欠我,是我要謝謝你。我也不是你妹妹,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你不用這樣浪費自己的時間。」
她一直堅定的認為自己和李家是沒有關係的,她不想再去看李培的臉色,不想再看傅容的白眼,更不想再受季明明的欺負,尚紀一定不想讓她活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