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半黑半白
療養院坐落在城郊，四周依山傍水，環境清幽。
司機在一幢三層的淺灰小樓面前停了車，周敬雲下了車。
雖然是大冬天，道路兩旁種的忍冬伸出翠綠的枝椏，他在大樓前停住了腳，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這個男人，這個地方是他心裡的一座墳，他想掩埋了重新生活，可是他費了半生，卻還是做不到。
大門口穿著白大卦的一男一女迎了上來，男的三十多歲，欣喜道：「昨天就聽說您回來了。」
這男人看向周敬雲的目光親切中又帶著敬畏。
周敬雲伸手在他背上輕拍了兩下，「有事回來，順便來看看，這些年辛苦你了。」
「這是應該的，沒有你哪有我的今天。」
周敬雲擺了擺手，轉頭看向一旁同樣穿著白大卦的年輕姑娘，她看過去有些緊張：「敬雲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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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敬雲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一時想不起她是誰，男的忙道：「她是我妹妹，您以前見過的，周叔主要是她在護理，都是自己人，您放心。」
周敬雲這才想起來小時候和周格一起玩的小姑娘，「趙麗對吧，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一轉眼長這麼大了。」
周敬雲其實長相也不差，說話也是不急不慢的，可是和他面對面的人，總能感覺到一股陰沉又十分逼人的氣場，一笑起來就更覺得陰邪的很，趙麗從前也是個不良少女，見過社會的人也不少，到了現在才安分，可見了周敬雲還是害怕。
她老老實實的道：「我也記得您。」
周敬雲笑了笑，舉步進了大樓，又問：「他怎麼樣了？」
趙麗忙道，「吃的好睡的好，最近體檢啊，血壓血脂都控制的不錯。」
當然周敬雲想知道並不是這個，趙明忙接口道：「還和從前一樣，不認得人。」
他淡淡道：「帶我去看看。」
他們在三樓的電梯下了，走廊里傳來咿咿呀呀的京劇聲。
周敬雲徑直朝中間一道淺白色的木門走去，他的司機很自然的回了頭，示意兩兄妹在這裡等著。
周敬雲進了門，他就守在了門口。
趙麗盯著走廊那頭好奇的看了好一會，她到這會緊張的心情才算稍微平復下來，當著他哥的面長舒了一口氣，「他可嚇死我了，小時候可不這樣。」
她記得小時候的周敬雲雖然沉默寡言的，但是卻很懂事，照顧妹妹也會幫著鄰里，成績也很好，滿條街的人都夸好，後來他們家發跡搬走了，再後來他們後母一家出了那樣的事，所有的人都疑心是周敬雲做的，他卻很淡定，警察查了幾回也沒有什麼線索，這事就過去了，大家以為下一個該論到他爸了，沒想到他去把他爸爸好好照顧了起來，一直到現在，他害他後母的傳言漸漸也小了。
趙明叮瞪了她一眼，「你小時候也不這樣，我告訴你啊，不該說的話別多說。」
趙麗點了點頭，「知道了。」
她沒告訴他哥，就在前兩天她的閨蜜還在八卦周敬雲他親爸的事，不過趙麗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不該說的也沒多一句，他哥現在是這家療養院的負責人，他們這一家人有今天是靠著周敬雲給飯吃的。
「我當然知道了，我們家的恩人嘛，聽你和我媽說的耳朵都要起繭了，聽說他很有錢，他結婚了沒有？」
趙明瞪了她一眼，「應該沒有。」
「唉，也是，他雖然很有錢，但是這麼嚇人，哪個女的敢跟他。」
趙明低斥了一聲，「閉嘴吧！」
這家療養院名義上是自己的，實際上是周敬雲的，現在也被趙明經營的有聲有色，這麼多年，他們一直也是電話聯繫，真有事周敬雲也是派個人來，自己卻一直沒有回來過，突然回來，趙明心裡也有些打鼓，畢竟周父這些年意識沒有清醒過，要說裝也不大可能裝個十年吧。
走廊里依舊迴蕩著青衣咿咿呀呀的聲音，六十多歲乾癟的老人客廳坐在沙發上，他頭髮已經全白了，佝著背，臉上溝壑縱生。
他似乎沒有發覺有人進來，正盯著電視看得認真。
周敬雲抽著煙，就坐在轉角的沙發里，高深莫測的望著眼前這個老男人。
那老人似渾然不覺，合著節奏拍著自己的大腿咿咿呀呀的跟著電視裡唱著，但是吐字卻含糊不清。
「好聽嗎？」
他微眯起了眼睛，冬日稀薄的陽光穿過了玻璃落在他的身上，指尖的煙裊裊的飄在陽光里，像是走近了舊日的時光，但他舊日並不美好。
左手邊有一盞茶，瓷面上纏著精緻的花紋，這裡的家具擺設無一不精緻，外人都知道他這個兒子對這個男人夠仁致義盡的了。27KK小說 .
老人依舊沒答腔，周敬雲站起身，走到老人身後，看著屏幕里的大花臉道：「我差點忘了，你那小三原來是唱戲的，也難怪了。」
老人的嘴巴是歪的，中風後遺症，他指著電視，一開口口水流了下來，含含糊糊的道：「你…你…看……」
他笑了笑，忽的將手裡的杯子往電視裡擲去，中間一道兩指寬的黑屏將畫面分割成了兩半，他低低笑道：「周光雄，你要裝到什麼時候？」
老人只是無辜的又指著電視無助的道：「壞了……壞了呀……」
周敬雲從茶几上抽了面紙，一邊替他擦著嘴角留下口水，又似笑非笑盯著那雙有些渾濁的雙眸，可惜他看了許久，什麼端倪也沒看出來。
周敬雲直起身，伸手用力的按在他的肩膀上，「別緊張，放鬆點。」
對方仍舊傻傻的指著是電視機，「沒有了。」
他譏諷的嗤笑一聲，「想裝你就繼續裝，你知道我為什麼留著你嗎？因為我覺得讓你死了太便宜你了，你現在像狗一樣活著最好了。」
沒有人能回答他的話，他有十足的耐心，「你晚上做噩夢嗎？夢到過我媽和小格嗎，還是你小三和她的兒女。」
他從大衣里掏出手機放在這個老男人的面前，「你想見見你兒子吧，他在比利時過的挺好的，給你看看吧。」
視頻里一個二十多歲穿著襯衣和牛仔褲的年輕人，他的身後是髒亂的出租屋，一臉戰戰兢兢的道：「冤有頭債有主，周敬雲的仇應該去找周光雄，跟我沒關係，我已經早跟他斷絕了關係。」
周光雄的耷拉的臉頰突然抖動了兩下，周敬雲看得清楚，「你兒子活和你活，你兒子選了他自己，你看，這就是你養的好兒子，你也來做做這道題。」
他說著站起來走到他身後，湊到他耳邊低聲道：「我這個人你是知道的，說話算話。」
周光雄整個人都跟著顫抖起來，周敬雲冷笑一聲，轉頭大步的往外去。
忽的又聽見身後傳來一句含糊聲音。
周敬雲頓了腳，身後又傳來一句低低的呼喊聲：「敬……雲……」
他譏俏的笑一聲，又大步的往外走去。
走廊的盡頭，傳來撕心裂肺的乾嚎聲，絕望痛苦之極。
趙明一直把他送到公寓門口，司機拉開了車門，他卻頓了腳步，舉頭望著樓頂看了許久。
太陽有些刺眼，他卻微微眯起了眼睛，誰也不敢催促他走。
趙明順著他方才的視線望去，屋頂的太陽一半藏在厚厚的雲層里，一半熱烈的照耀在大地上，像周敬雲的人生，半黑半白，他一直是想做個好人的。
周敬雲看了好一會，突然又轉頭問他：「關中路那家甜品店還在嗎？」
趙明一愣，「還在的，您想要什麼，我讓趙麗去買，晚上給您帶過去。」
趙麗忙道：「對對對，我知道女生喜歡吃什麼口味。」
周敬雲一愣，「不用，我自己去。」
他仍舊冰冷陰沉，只是說這話的時候眼尾勾起些許柔軟，轉瞬又消失不見。
他很快上車離去，車子轉眼消失在了林蔭的小道里。
趙麗這才收回了視線，又信誓旦旦告訴她哥：「他肯定有女人了，剛剛說去老字號的甜品店，他一大男人肯定不愛吃這個，不是給女生還能給誰。」
趙明沿著小道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皺了皺眉頭：「這是人家的私事，你打聽哪麼多做什麼？」
趙麗笑道：「我就是想知道他這麼有錢，家人也沒了，沒有女人掙錢給誰花呢，多可惜啊。」
她說著又一頓，似乎想起什麼，又好奇的八卦道：「哥，你知道那個國手肖安吧，敬雲哥還和她傳過緋聞，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過她現在好像和李斯年在一起了。」
趙明怕妹妹生了什麼心思，警告道：「有沒有女朋友跟你都沒關係！」
周敬雲這樣的男人除非是他看上的，自己的往上貼的能有什麼好下場。
趙麗跺著腳，「哎呀，你想哪兒去了，一看他的臉我都能冷的打寒顫，再有錢我也不敢要，我就是問，要是李斯年把他的女朋友搶了，他會怎麼樣，會報復嗎。」
趙明不看這些娛樂八卦，更不知道圍棋，「什麼亂七八糟，快回去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