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壓迫
自從顧明江告訴老兩口,只要肖安一紙訴狀到法院,不需要他們同意,她就能分徐前一半財產。那以後徐老太太嘴上關心著心裡一直防著她,徐桐還是會想辦法拉近她和徐家老兩口的距離。
他們家在意的那些,肖安從來看不上,她當自己是外人。眼下是事關徐老太太生死的事,肖安同情歸同情但是真不敢勸,就怕萬一她勸了,將來徐老爺子和徐桐後悔,要怪到她頭上。
徐老太太又拍著她的手道:「肖安,你是徐前唯一的孩子,徐家就你一個嫡親的孫女。」
肖安安慰她:「還有小甜包和她弟弟呢。」
「那不一樣,他們是外孫女和外孫呢。」
肖安不動聲色道:"也是一樣的,都是你的親孫子。"
徐老太太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滲人,「安安,你有什麼要求可以提的,趁我現在還有口氣可以和你爺爺說,你和李家沒什麼關係了,以後有什麼事還得我們徐家幫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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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安假裝沒聽懂,「我沒有什麼想要的,現在這樣就很好了,您養好身體才是最要緊的。」
徐老太太有些失望的朝她擺了擺手,又閉上了眼睛。
快到晚飯時候,徐桐來了,肖安開口問起老太太的病情,她眼淚簌簌而下,顧明江勸她:「醫生都說沒辦法了,你何苦再讓她受這個罪。」
她看向肖安,「你怎麼想的?」
她委婉的道:「你的想法其實我也理解,奶奶說她想回老家,我看她挺痛苦的。」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徐桐心裡亂糟糟的,「讓我想想吧。」
家裡還有兩個孩子,徐桐讓她幫忙照顧著,肖安也滿口應下來了,幾乎每天會在老太太吃晚飯的時候來一趟,幫著保姆一起餵飯擦身,徐老太太疼的厲害,吃飯摔碗鬧脾氣,她也總是溫和耐心的勸解她,就算感謝她給自己的一點血脈。
徐桐每天過得都很煎熬,她還在四處聯繫專家,寄希望於奇蹟,但是一次又一次失望,可是沒有人能分擔痛苦,連和她流著同樣血的肖安也不能。
「要是徐前還活著就好了,他再渾,我也有個商量的人。」
顧明江知道她的意思,肖安血緣上是徐前的女兒,不能和她共情。
「事已至此,你別倔了,只能儘量滿足她的心愿,最後的日子讓媽走的舒心些。」
徐桐突然用力拽緊了丈夫的手,「我媽最大的願望就是讓肖安認祖歸宗,讓肖安改姓徐,你先跟肖安說說。」
顧明江搖頭道:「我們不能強人所難,她沒有義務的。」
徐桐現在不想聽那麼多道理,就想滿足母親臨終的心愿,不想她帶著遺憾離開人世。
徐桐最後還是同意給徐母辦了出院手續,醫生說最多還有一個月,肖安還要比賽,並沒有一起回去,只讓徐桐有什麼變化給她打電話,她會第一時間趕回去。
沒過一個禮拜徐父就打電話來了,對她很不滿,「你奶奶快不行了,你還比什麼賽。」
肖安聽說徐母不行了心裡也不大好受,她跟棋院請了假,好在秦院長一向都是為她著想的,「你去吧。」
肖安平常和徐家有來往,而且是長輩,臨終去送一送也沒什麼。
院長准了假,又問她:「五天後的挑戰賽,你應該是能趕回來吧。」
想著說徐母不行了,五天奔喪的時間也夠了。
「應該可以。」
肖安當天深夜飛回了C城,顧明江沒有回來,徐桐抱怨顧明江就知道工作,徐父沉聲道:「他是幹大事業的人,管著那麼大一個公司,多理解他吧。」
徐桐的小姨一家都在,每天也有不少親戚來,家裡氣氛壓抑的讓人窒息,徐母其實和在醫院的時候太差不多,只是徐父覺得她作為孫女應該像徐桐一樣放下一切來陪伴徐母最後的日子。
肖安住了幾天後表示要去參加比賽,徐父讓她請假,姨奶奶在一旁添油加醋,「你一年365天都在比賽,缺席一次有什麼打緊,以前你為了男朋友缺席的還少嗎?」
自從知道她和李斯年分手,這一家人見了她就是一頓嘲諷,她把李斯年斷了他兒子財路的事全怪到肖安頭上。
肖安淡淡道:「我不像表舅,不用工作有父母養著。」
不僅把姨奶奶一家氣的要跳腳,徐父知道肖安面上溫和,但是什麼事都是按自己主意來,雖然禮節是周全了,心裡沒有他們一家人當回事。
眼下當著一眾親威的面,他擺出家長的威嚴,頑固又蠻恨的指責她:「你奶奶都要死了,還都沒有你比賽來得重要?我要打電話問問你們領導!
徐桐也求她留下來,說別最後一面都見不上,肖安想著徐母都快沒了,也心軟了。
肖安在徐家住了近十天了,徐母一直睡的昏昏沉沉的,偶爾醒來也是神志不清,嘴裡總念叨著徐前。
周末那天,徐母突然就清醒了,早上起來還勉強能走動,喝了半碗參湯,親戚都說是迴光返照,到了晚上就真的已經不行了。
徐家的長輩親戚都到齊了,站滿了一屋子,徐老太太握住徐桐的手嘴裡喃喃著,徐桐耳朵一直貼著她的嘴唇聽著。
「我知道媽,你放心吧。」
「我會好好照顧爸的。」
老太太又艱難的說著什麼,徐桐轉過頭,「肖安你快來。」
肖安跪在她床前,徐桐一把將她的手握了上去,睜開了渾濁的雙眼,突然用盡力氣的道:「你認祖歸宗……要不然死了死了……我都閉不上眼睛……」
她的聲音很小,但是大家都屏住了呼吸,所有的人都聽到老太太的臨死前的祈求。
黑壓壓的目光望向了肖安,徐桐流著淚求她,「肖安,就算我求你了,滿足她最後一個心愿。」
「肖安,就算我們沒有養你,但你流著我徐家的血,這幾年,我們家對你不錯了!」
徐父在身後厲聲道。
「你爺爺奶奶也沒少疼你,就這點心愿你都不能滿足嗎?」
肖安望著這些她所謂的親人,看著徐桐和徐父,他們的眼裡都是指責,這些什麼都沒有為她做過的人,都在逼她。
肖安想起了爺爺,省吃儉用的把她養大,沒有享過一天的福,憑什麼她不能延續爺爺的姓氏。
她挺直了脊背,「對不起。」
徐母把頭轉過去,厲聲喊了兩句:「前兒……前兒……」
她的手突然耷拉下去,咽了氣。
徐桐撲到她的身上,屋子哭成了一團。
肖安也跪在她的身後,有人過來安慰徐桐,但是誰也沒理會肖安,徐父看向她的目光好像看仇人一樣。
肖安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同情歸同情,可這是她的底線。
再後來把人送到殯儀館,徐桐和顧明江也一起跟過去了,大家都刻意遺忘了家裡還有一個肖安。
肖安在沙發上坐了一晚,等第二天一早徐桐和顧明江回來了,她也收拾好了行李。
徐桐見了她冷冷的:「不麻煩你了,你回去吧。」
「定好了日子,告訴我一聲,我想送她一程。」
徐桐頭也不回的上樓了,聽見徐父在她身後咆哮道:「這是徐家的事,我們不需要一個外人!」
肖安木然的站起身,「那你們多保重!」
他們會這樣逼她,肖安一點也不意外,但是徐桐讓她有些失望。
她拎著行李箱出了門,顧明江追出來,「你先回酒店休息,到時候我再通知你。」
肖安臉色蒼白,看過去昏沉沉的,能守了一夜到現在,她對徐母的逝去也不是完全的無動於衷,「好,謝謝你了。」
顧明江看著她獨自拎著行李箱走在馬路上,脊背挺的筆直,看過去有些孤獨又倔強。
他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昨天徐家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她,快要咽氣的徐老太太求她,她卻愣是硬著心腸給拒絕了,又覺得肖安軸了一些,就滿足一下老太太臨終的願望,後面拖著不改就是了,排名世界第一棋手,肖安這個名字也不屬於她個人了,那能說改就改的,棋院也不會同意的。
顧明江累了一夜,也心煩意亂的,甩了甩頭,還沒進門就聽到徐父在發脾氣,他跨進去的腳又縮了回來,這家人真是不省心。
徐老太太葬禮定在了三天後,顧明江的孩子還小,肖安是長孫女,應該由肖安來捧遺像的,家裡親戚七嘴八舌的說著肖安的不是。
「這幾年老太太對她不錯了,徐桐也沒少幫襯她,要不然棋院能重點培養她,但是你看翻臉就不認人了,一點良心都沒有。」
「可不是嗎,還說是什麼世界冠軍,連起碼的孝道都不懂,你看她平常哪裡把我們當成親戚了,見了面連個招呼都不打。」
「照我說啊,就應該找他們單位的領導教育教育她。」
「跟她親媽一個德性,這男朋友換了一個又一個,照著有錢人找,聽說第一個男友還是李培的兒子。」
有人嗤笑一聲,那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徐桐的堂妹,知道肖安是李斯年的女朋友,就想讓她給自己丈夫在李家的公司給他老公安排個職位,肖安給拒絕了。
「人家李家哪裡能看上她,連門都不讓她進,最後還不是分手了。」
顧明江聽不下去,清咳了兩聲,一堆女人轉頭見了是他,又換了一副和善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