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真相還是來了
一個禮拜後,肖安結束比賽回到道場,婆婆已經出院了。
堂嫂告訴她:李斯年在她回來的前一天回國了,說是家裡很忙。
李斯年說到做到了,肖安心裡也說不上是什麼滋味,有些心疼又有些解恨。
那邊木村意味深長看著肖安,「他這些天一直陪著婆婆,婆婆心情都好了,你也應該對人家好一些,要是實在沒法喜歡,就讓他走吧。」
道場裡的人不知道那些過去,他們看到是李斯年的委屈求全,得到的全是肖安的冷淡,更不明白為什麼那麼好的李斯年,肖安不珍惜。
肖安有苦難言,良子已經無大礙了,棋院這邊也有事,她也打算回國了。
走之前,堂兄將一張銀行卡交給了肖安:「這個替我還給李先生,雖然不太景氣,但也沒有到維持不下去的地步。」
老師現在是半退休狀態,堂兄也只是七段棋手的水平,這幾年也沒有培養出什麼優秀的棋手,經營狀況已經大不如前了,但這是老師和尚紀的心血,就算是虧損也不可能關門,最好辦法就是引進國內外退役的優秀棋手,但這需要不少錢,肖安現在也是一窮二白,老秦拿她的錢還債了,一分沒追回來了,不過比賽的獎金快下來,貼補一下道場應該也不是難事,但她沒想到李斯年已經先做了這個事。
堂兄有些抱歉道:「他說要贊助道場,說什麼都不肯收回去,李先生已經幫過很多忙了,不能再麻煩他,請務必還給他。」
肖安點頭接下了,道場的錢要給也得是她給,不能再和他有什麼牽扯。
比賽回國後休整了一天,正好是上午上班的點,她聯繫了李斯年。
「你在公司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驚喜,「在的,你回來了?」
肖安輕輕唔了一聲,「方便見個面嗎,方便的話,我在你們公司樓下的咖啡館等你。」
「你找我,什麼時候都方便。」
「我一個小時後會到,到了給你打電話。」
肖安是算著時間的,她到的那個點應該是他們吃過午飯休息的時候,到約定地點,沒想李斯年已經在咖啡館了。
見她進來,朝她揮了揮手。
她脫了外套,他很自然的接過來放一旁,「喝什麼?」
「隨便。」
他面前的一杯帶著白色泡沫的咖啡已經沒有了熱氣,看樣子是等了不少時間。
他給她叫了一杯現榨的果汁,自已要了一杯黑咖啡。
「你吃飯了嗎?」
她早飯吃的晚,也沒吃,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他看起來有些失望:「我還沒吃,還以為你會願意跟我一起吃個飯。」
肖安假裝沒聽到,更沒有跟他寒暄的興致,見他是一件難受的事。
她從包里拿出了銀行卡放到他跟前,「堂哥讓我還給你,道場目前是困難一些,可也不是經營不下去,再說了還有我。」
她費了極大的力氣才放下因為過去對他的隔閡,可沒想到還有更不堪的事,她沒辦法在他的面前坦然的做自已,也沒辦法不心生怨恨。
「只是贊助而已,對道場來說可以注入新鮮血液,對我來說是舉手之勞。」
有了這筆錢道場可以請有實力的職業退役棋手,也能招攬到更有優秀的弟子,兩者相輔相成。道場過去二十年,培養過不少優秀的棋手,其中最優秀的弟子是尚紀和肖安,尤其是肖安達到職業生涯的頂峰,只可惜尚紀走後就一直走下坡路。
「堂兄有自已的想法吧,我也不好干涉。」
她轉動著手裡杯子,輕描淡寫的好像跟她沒關係一樣,李斯年知道她比誰都更關心道場的未來,畢竟那是她哥哥和老師的心血,只是她不想他和道場扯上什麼關係。
他勉強不了她,「我明白了,有需要跟我說。」
肖安點了點頭,「謝謝。」
她眼前的果汁一點沒動,伸手就要去拿旁邊的包,李斯年見她很快就要和自已說再見的架勢。
他忙問她:「你老師的道場你有什麼打算?」
她頓了一下,手從自已的包上拿開了,轉過身想了一會,「我比賽有獎金可以補貼,再怎麼樣也不會維持不下去,再過兩年我可能也該退役了,到時候回去應該就好了。」
李斯年一聽就急了,「那怎麼行!」
肖安跟良子的話根本就不是說笑,她早就有這個打算的,他就怕這個,所以一心想要贊助道場想讓他請退役的職業棋手,就怕經營不下去。
肖安不可思議的看了他一眼,「怎麼不行了,我難道還會做不好一個圍棋老師?」
他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他更不好意思說他的私心。
「你是我們國家的,要教也教國內的弟子,人才怎麼能白白流失到國外。」
肖安一愣,她要退役必然也是走下坡路的時候退役,到那個時候她能有多大價值呢,圍棋也是促進文化交流最好的方式,還能回到熟悉的又沒有人打擾的地方,她才可以重新開始生活,還可以陪陪老師和婆婆,還能下棋,沒有比這更好的地方。
她看著眼前李斯年義正言辭的臉,覺得沒有必要為兩三年後的事和他爭論什麼,「要走也要退役才走的,幾年後的事誰知道會怎樣呢。」
她一臉的不願多談,可這事對他卻很重要,「什麼以後,你心裡都已經決定了,還什麼到時候再說,你別忘了你是哪裡人?」
不過是她退役的計劃,無非是想清靜些,他還上綱上線了。
她有些無語懟他:「知道了,以後我不下棋了行嗎?」
他一怔,她輕輕捋了一下側邊的頭髮,她一頭烏黑柔軟的頭髮已經過肩了,這是她第一次留長髮,比起原來的清冷多了溫婉,不知道是為誰留的。
「沒說不讓你下,你不是還有一個俱樂部嗎?」
哪怕是聽到她幾年後說要走了,李斯年心裡仍舊堵的慌,他這輩子是不可能放下她的,這一說要走,他就受了不了,她要是想帶弟子,他給她在國內開個十家八家道場都可以。
「以後的事以後說。」
她什麼都不知道,站起身,客氣又淡漠跟他說:「到點了,你也該上班了,我先走了。」
她就選好了這個點來的,這個人看看去溫雅恬靜,可李斯年卻覺得她的內心寡涼的跟水一樣,他只見過她給過尚紀熱情,對別人都沒有。
「肖安。」
她走出卡座,帶起的衣袖輕擦過他的臉頰,轉瞬就要走開了,他下意識的伸手拽住了她的手,低聲問她:「你會和他在一起了嗎?」
他放手了,她肯定要找男朋友的,就像她當初找李昊一樣。
她又不可思議的看了他一眼,「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他把我當周格了。」
他淡淡道,「就隨口問問的。」
其實也沒什麼好問的,就算不是周敬雲,將來也會有別人的。
她倒是想起一件事了,「小力哥好養嗎?」
「挺好的,聰明又聽話,你要是想它了,你帶回去養幾天,正好我也要出差。」
肖安忙擺了擺手,「我和它相處沒幾天,沒什麼感情,它肯定不記得我了。」
因為力哥的教訓,她已經不想再和小金毛之間建立什麼感情了。
「你好好養著,我先走了。」
她快速走出大門,朝右大步而去,李斯年望著消失眼前的背影,他不知道只剩自已一個人的未來還有什麼意義,可是他已經沒有再去追她的勇氣和資格。
灰白的夜色里,肖安站在空曠的野外,四周一片荒蕪,忽的見前面有一道影子,朝她獰笑一聲:「小妹妹,你找人嗎?」
這聲音到死她都忘不了,她轉頭髮瘋似的往前跑。
那人腳步越來越近,再往前面跨是無底的深淵,她下意識的叫了一聲,「李斯年。」
忽的睜開了眼,她仍舊躺在自已的床上,背已經濕透了。
月光落在窗台上,冷風吹起了白色的紗簾,昨天悶的慌,開了半扇窗。
她爬起來去關窗,初春的天氣微寒,涼風灌進了睡衣里的,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醒來卻再也睡不著了,這幾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天亮以後得打個電話回道場問問近況,婆婆摔了以後一直養著,到現在也沒好全。
床頭邊的手機突然振動了起來,在這大半夜的聽起來有些滲人,電話是李昊打來的,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繫過了,更何況是半夜,她下意識的心裡一沉,是周敬雲的事嗎?
「昊子,怎麼了?」
那頭有些遲疑道:「現在網上突然曝光了你的新聞,鬧的有點大,估計天一亮全網就會炸了,你先去看看有個心理準備。」
「緋聞?」
「不是,你童年時候的事。」
肖安的腦子嗡的一聲,有一瞬間被震的空白,這一天它還是來了。
她有些茫然的掛了電話,又打開了社交網絡,現在的時間是凌晨的兩點半,圍棋國手肖安失手殺人的話題登上熱搜第一,大半夜消息依然是爆了。
消息最早是從一個剛註冊不久的小號發出來的,說她十三歲那年在C城殺了人,因未成年釋放,為了逃避道德輿論才東渡扶桑,回來搖身一變成了風光的國手,世人素來對人的揣測惡意遠大過善意,她輕易的又被推到風口浪尖上。
肖安坐在黑暗裡,身體猶墜冰窟窿般冰冷,她枯坐了一個小時,雖然早知道有這麼一天,但她以為只要她躲開了李斯年就不會有人再找她麻煩了,至少她能拖到退役,到時候她沒有名氣熱度,離開這個地方去道場就安全了,沒有如果,她從來不被上天眷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