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門框的陰影打在了賀洲的臉上,使得賀洲的臉蒙著一層濃郁的烏黑。思兔閱讀sto55.com

  一群人路過這個包廂,有個嚼著口香糖帶著鴨舌帽的年輕男人似乎是看氣氛不對,八卦地往包廂里看了一眼。

  然後他轉過頭,語氣興奮地對身旁的朋友說:「操,捉姦!還他媽證據確鑿!」

  另一個朋友拍打他,小聲說:「你聲音小點,人家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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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洲臉色頓時更黑了。

  他往前了一步,並沉沉關上了後面的門,把那些八卦議論之聲全部隔絕在包廂之外。

  邱言至慌慌張張地從張煜軒身上爬下來,說話都不利索了:「……你、你怎麼來了?」

  賀洲來這裡是害怕邱言至一個人搞不定醉酒的張煜軒,倒真沒想到能看到這種場面,他面色陰沉:「怎麼,我不該來嗎?」

  「不,你該來,不是……」邱言至無力地扶了扶額頭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混亂的場面,「……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應該是什麼樣?」賀洲面色不善,不過態度還算是理智,給了邱言至辯解的機會。

  「嗚嗚嗚嗚……」沙發上的張煜軒手裡捧著一塊被撕爛了的布條,悲傷地控訴道:「言言你為什麼要弄壞我的裙子啊……這是我最喜歡的一條裙子了嗚……」

  他看著自己身上被撕的破破爛爛的粉紅色裙子,委屈巴巴的看著邱言至,滿臉都是難以言喻的憂傷。

  「言言,你看你把我弄地,像個破布娃娃一樣……」

  邱言至:「……」

  賀洲:「……」

  邱言至憋了一口氣,沒忍住,還是開口說:「不要亂用比喻。」

  邱言至把袋子裡的衣服掏出來,扔給張煜軒,說:「你裙子已經破了,不能再穿了,我們出去等你,你待會兒自己把衣服換好了出來,聽話,知道嗎?」

  張煜軒可憐兮兮地點了點頭。

  邱言至拉著賀洲出了門,有些尷尬地對賀洲解釋說:「他失戀了,我想讓他斬斷情絲,把裙子換下來,但他喝醉了,不配合……」

  邱言至仰頭看向賀洲,他語氣小心翼翼:「所以,我們真的什麼也沒發生……你相信我嗎。」

  「賀洲……你知道。」也許是走廊的燈光過於斑斕,光線打在邱言至的臉上,讓他臉頰都泛了些微紅,他就這樣仰頭看著賀洲,眼睛裡帶著明晃晃的愛慕和討好,「我那麼喜歡你。」

  賀洲剛剛暫時失去了思考能力,其實只是因為那場面實在是過於出格。

  他現在已經冷靜了下來,並且恢復了理智。

  「我知道。」

  賀洲伸出手,摸上邱言至的臉,他食指撥開邱言至額前的碎發,微涼的拇指在邱言至的臉頰上緩緩摩擦,他眸色深沉,語氣帶著不容置噱的鎮定,「你不會背叛我。」

  邱言至那麼喜歡他,會在意外發生的第一時間撲向他,會不吝生命去保護他,會因他歡喜,因他痛苦——怎麼可能背叛他。

  邱言至是世界上最不會背叛他的人。

  因為邱言至愛他。

  世界上唯有邱言至純粹地愛他。

  賀洲先出去開車了。

  邱言至站在原地,看著賀洲的背影,微微偏了偏頭。

  奇怪。

  賀洲好像越來越好糊弄了。

  都沒什麼挑戰性。

  邱言至一邊想著,一邊從懷裡拿了根煙。

  身後的包廂門忽然被人打開。

  張煜軒扭扭捏捏地走了出來,扯了扯衣角。

  太久沒有穿過男裝,導致他現在穿上男裝之後,心裡竟然還產生了一種詭異的羞澀感,他低著頭,害羞地說:「好像有點緊。」

  邱言至看見張煜軒的一瞬間,手中的煙抖了抖,差點就要掉在地上。

  操。

  張煜軒穿男裝還他媽的挺帥?!

  1米93的大個子,寬肩窄腰,濃眉大眼,雖說現在醉著酒,表情有些呆,有點傻,但總的來說還是能讓人眼前一亮。

  多好的小伙子啊。

  為什麼原來一定要那麼糟蹋他自己呢?

  邱言至在心裡暗暗發誓,一定一定一定不要讓張煜軒重新穿回女裝。

  「言言。」張煜軒抽了抽鼻子,軟軟地說,「你以後不能再撕我裙子了哦。」

  「嗯嗯,知道了。」

  邱言至嘴裡敷衍著,心裡卻想。

  老子以後見一條撕一條。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邱言至片頭看向張煜軒手中的袋子。

  張煜軒難過地說:「是我死去的裙子。」

  邱言至:「……」

  邱言至伸手就把他的袋子扯過來,扔進了垃圾桶。

  「言言!」張煜軒扁了扁嘴,生氣。

  邱言至摸了摸他的頭,哄小孩似的。

  「乖,那個壞了,爸爸明天再給你買新的。」

  張煜軒早些年因為總是穿裙子的事情和家裡人吵了一架,便搬出來一個人住。

  他現在喝醉了,神志不清的。邱言至不好把他一個人扔回家,便和賀洲一起,把他帶了回去。

  車內暖氣開地足,熏得張煜軒越來越醉。

  賀洲就坐在前面開著車,聽著後面的邱言至哄小孩。

  張煜軒扯了扯自己衣服的領子:「言言,我穿這個會不會很奇怪。」

  邱言至伸手捏了捏他的臉:「怎麼會,煜寶寶穿上這個好看死了。」

  「言言也很好看!」

  「煜寶寶最好看。」

  「言言又聰明又好看!」

  「煜寶寶又好看又聰明。」

  「我好喜歡言言!」

  「我也好喜歡煜寶寶。」

  「我今天晚上要去言言房間睡……」

  隨著一聲急促的剎車聲,賀洲把車子穩穩噹噹的停在了路邊。

  賀洲轉過頭,面無表情:「你們兩個,再不閉嘴就下車。」

  邱言至:「……」

  張煜軒睜圓眼睛,興奮地喊:「哦!言言地老公生氣嘍,他不想我——」

  邱言至撲上去緊緊捂住張煜軒的嘴,小聲說:「我們不講話了。」

  張煜軒從醉酒到現在鬧騰了挺長時間,已經有些乏累了,下車的時候,他眼睛都睜不開,腿都站不直,似乎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上。邱言至費了好大的力才把他攙扶到房子裡。

  賀洲讓人給張煜軒又收拾了一個屋子,邱言至剛把張煜軒攙到床邊,他就一歪身子,躺在床上睡著了。

  邱言至從張煜軒睡的屋子裡出來,就已經覺得很困了,抬腳就走回了自己房裡。

  打開房門後,邱言至眨了眨眼,又把門關上,然後再次把房門打開。

  沒錯啊,他沒走錯屋,這就是他的房間。

  ……但他的東西呢?

  他的枕頭呢,他的床墊呢?他的被子呢?

  賀洲站在門口,雙手抱胸:「走吧,該睡覺了。」

  「我的東西……」

  「收起來了,你以後在我房裡睡,那些東西放著不用,會沾灰的。」賀洲說。

  邱言至走到賀洲屋子的時候,還真挺害怕的。

  兩個月前他初次登錄遊戲,對賀洲的人物模型一見傾心,摸個小手都能激動半天,那個時候的他估計怎麼也不會想到兩個月之後,他竟會對與賀洲同床如此心慌。

  而現在,邱言至躺到賀洲床上,第一反應是先退出遊戲,但是又想著,即使是退出了,下次上線還得面對此情此景。

  然後他想著要不要編什麼身體不適的理由。

  就在他絞盡腦汁的思考著,到底是哪種理由比較合適的時候,賀洲也在他身邊躺下。

  邱言至平躺在床上,呼吸聲都有些緊張。

  賀洲關了床前燈,低聲道:「睡吧。」

  邱言至愣了一下。

  在突如其來的黑暗中,他眨了眨眼睛:「……直接睡嗎?」

  賀洲睜開眼睛,偏過頭,看著邱言至:「那你是想做點什麼嗎?」

  邱言至慌忙搖了搖頭:「不、不是。」

  說罷,就緊緊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了。

  這似乎是邱言至有記憶來第一次與人安安靜靜地躺在一張床上睡覺。

  黑暗中,似乎一切感官都被放大,於是耳邊便充斥著兩人平穩的呼吸聲。

  感覺……很奇妙。

  邱言至這一夜似乎睡得意外地好,以至於第二天醒來,看見空蕩蕩的床邊和滿室的陽光都有一些發愣。

  他揉了揉臉振作起來,伸了個懶腰,去找張煜軒。

  張煜軒已經醒過來了,邱言至走到他屋裡的時候,他正站在窗前講電話。

  他講電話講地很認真,甚至沒有發現邱言至的到來,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他的語氣便急促了起來。

  「別!我不猶豫了,我確定了,我先要三瓶藥,待會兒我就收貨地址發給你……我準備先吃著藥,然後再考慮做手術的事情……」

  張煜軒掛了電話,一轉頭就看見背後的邱言至。

  他嚇了一跳:「言言!你怎麼不說話啊?嚇死我了。」

  邱言至皺著眉頭:「你剛剛和誰打的電話?」

  張煜軒抿了抿唇,似乎是不想回答。

  邱言至:「張煜軒,你連我都想瞞著嗎?」

  張煜軒低著頭說:「圈兒里的一個資深藥娘……」

  邱言至深吸了一口氣,手指都有些微微發顫。

  「那你剛剛說的藥是什麼,手術又是什麼」

  張煜軒垂著頭不說話。

  「是激素藥和變性手術嗎」

  張煜軒沉默了半響,才小聲地嗯了一聲。

  邱言至感覺被氣得心口疼,費了好大勁才冷靜下來,他看著張煜軒,問道:「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是因為自己想變成女孩,才想要做手術,才想要變性,還是單純地為了你那個快要結婚的學長。」

  張煜軒頭垂得低低的,不安地摳著手指,沒有回答。

  邱言至說:「張煜軒,你要是因為內心認同自己是女生,想要變成女生,我不反對你,我甚至可以去幫你找最好的醫生,但你他媽要是為了個男的,我拼死也要阻止你做這件蠢事。」

  張煜軒抬頭看著邱言至,他眼圈泛了紅,眼淚也滴落了下來:「可是,但我真的好喜歡他,我想讓他……看見我好看的樣子,我知道他喜歡女生,但為了他,我願意做出點努力,哪怕是一點………」

  邱言至伸手擦了擦他臉上的淚,對他說:

  「煜寶寶,你不必為了他人去改變自己。」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值得你為了他去強迫你做自己本不願意做的事情。」

  「因為沒有任何人比你自己更重要。」

  「那你呢?」張煜軒一邊擦眼淚一邊抬頭看著邱言至,「你不也是一樣嗎,你幫賀洲擋吊燈,都差點為他死了,我怎麼就不能為了學長做變性手術了。」

  邱言至嘆了口氣,說:「首先,老子幫賀洲擋吊燈,賀洲至少會感動,說不定還會因此愛上我,你為你學長做變性手術,你學長只會覺得你是個傻逼。」

  邱言至頓了一下,繼續說:「其次,你真以為我像你想的那麼傻呢,我實話跟你說,吊燈那件事情根本就不是意外,是我計劃好的,角度和重量什麼的我早就把握好了,雖然會受傷,但絕對不會死,我還沒愛賀洲愛到願意捨棄生命。」

  張煜軒睜圓了眼睛,呆呆地看著邱言至。

  其實還有一點邱言至沒說。

  他是玩家。

  他就算真的為賀洲死了,只要調好痛感度,他依舊還是一點兒損失都沒有的,運氣好還能在遊戲裡得到個「賀總已逝硃砂痣」終身成就獎,想想還覺得挺刺激,並且轉頭就能再換個攻略人物從頭玩起。

  這個遊戲對他來說只是遊戲,他可以隨便作踐自己,隨便追求刺激,反正也沒什麼損失,可對於張煜軒這些npc來說,這個遊戲裡發生的就是他們的人生。

  邱言至有的時候把遊戲和現實分的很清,有的時候卻又不想分清。

  他現實生活中沒有貼心朋友,遊戲裡好歹有一個了。

  邱言至想著,至少,得讓他這唯一的朋友過得好。

  即使,那只是個npc。

  邱言至揉了揉他的頭髮,說:「我不會為了賀洲死,所以你也不要為你學長做手術好不好?」

  張煜軒眨了眨眼睛,聽話地說了聲好。

  邱言至終於笑了出來。

  「餓了沒?我們下去吃飯。」

  邱言至站起來朝著門外走。

  他打開門。

  然後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賀洲在門口站著,他直直地看著邱言至,眼睛發紅,幾乎帶著徹骨的寒意,面色陰森可怖,像是恨不得把邱言至剝皮拆骨,吞吃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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