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邱言至?」賀洲的聲音忽然從後面響起。思兔閱讀
邱言至身子僵了一下,轉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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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洲一臉困惑:「你在和誰說話?又要撕掉誰的翅膀?」
邱言至有些心虛地把手背在身後:「我剛剛看到了一個蝴蝶……」
賀洲沉默了一下,說:「現在是12月份。」
邱言至:「……」
邱言至慌忙轉移話題:「那個你,車停在哪了?我們走吧……」
賀洲:「你喜歡吃哪家的火鍋?」
「先不吃了,我想回家。」
賀洲打開車門坐到駕駛位上,卻遲遲沒有發動引擎。
邱言至:「賀洲?怎麼不走。」
賀洲欲言又止,最後終於下定了決心,轉頭對他說:「邱言至……要不你還是和我一起去看一下那個精神科醫生吧。」
邱言至:「……」
邱言至:「我沒事,我剛剛只是……只是眼花了……」
賀洲:「不要諱疾忌醫,精神出現毛病並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
邱言至:「……」
賀洲最後是在邱言至的強烈要求下,先回了家。
賀洲在書房辦公,於是邱言至抓著大黃去了書房隔壁。
這個地方邱言至試過,既不會讓整個世界消失,也有很強的隔音性。
大黃被邱言至在手裡捏了一路,被放出來的時候,看起來都有些沒精打采的。
邱言至怕他再跑,用手指揪住了他的小翅膀,問他說:「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黃沉默了好長一會兒,才抬頭看著邱言至,小聲說:「遊戲壞了。」
邱言至咬牙切齒地說:「我他媽當然知道遊戲壞了,否則我會在這兒?!」
大黃搖了搖頭,說:「不是,是遊戲早就壞了。」
邱言至愣了一下。
大黃開口說:「遊戲在三年前就出過一場事故,然後關了服………這三年間都沒有一個玩家進來,我以為再也不會有玩家來了,直到你出現。」
邱言至簡直想把大黃掐死:「三年前就因為事故關服,那我進入這個遊戲這麼長時間,你為什麼一次都沒有告訴過我?」
大黃垂下頭,眼眶通紅:「對不起……我剛開始以為是公司把bug修好重新開服了,我以為公司沒有拋棄我們……但後來……後來你偶然說起,這款遊戲是你朋友給你的,一年前研發,半年前上市,而且最近特別火熱,我才知道你是進錯了遊戲。」
邱言至:「然後呢?」
「我以為……我以為你只要順利地玩下去,就能為遊戲花錢,就能讓公司知道這款遊戲是不應該被拋棄的,還有我……我也不應該被拋棄,我以為這樣,總有一天遊戲會重新開服。」
邱言至冷冷地說:「可我並沒有順利玩下去,我現在也在這場遊戲裡出了事故。」
大黃耷拉著腦袋不說話。
邱言至問:「那三年前公司到底出的是什麼事故?」
大黃:「有一個玩家……在遊戲裡出了車禍,遊戲本來是有一個緊急裝置的,在發生嚴重意外的時候,玩家應該是可以退出遊戲,但不知道為什麼,那個玩家始終沒有退出遊戲。」
邱言至心裡還存了最後一絲希望:「……那他會不會是還活著,只是像我一樣被困在這裡了。」
大黃搖了搖頭:「不會的。我們遊戲的**服務特別強,我們智能非生命輔助機器人每次只會服務一個玩家,只有那個玩家銷毀帳號,我們才能去服務其他的玩家。但是在轉換的過程中,關於上個玩家的個人信息都會被自動清除。而那個玩家出事之後,我就被清除了關於他個人信息的所有記憶,他叫什麼,長什麼樣子,我全都不記得了。」
人物死亡……遊戲帳號將會被自動銷毀。
如果是這樣,就排除了所有的可能,只剩下一種結果。
……那個人死在了遊戲裡。
邱言至瞬間便覺得脊背發寒。
邱言至看向大黃,聲音有些發澀:「……那我呢,我會怎麼樣。」
大黃垂下頭,悶悶地說:「我不知道,但目前來看,你之所以看不見整個世界,也出不去遊戲,很有可能與賀洲有關係,而且系統出故障之前那個爆炸的沙漏,可能就是一個徵兆。有可能就是因為你的人設崩塌了,導致賀洲的npc系統出現了問題。但這些也只是我們的猜測,真正的原因到底是什麼,你該怎麼結束這一切,該怎麼出去,誰也不知道……」
邱言至:「也就是說你對於這一切都毫無辦法,是嗎?」
大黃:「不光如此,我的玩家服務功能都被關閉了,我無法對你做任何事情。」
邱言至:「我也是,就算打開了控制面板,也無法調整身體狀態,更無法退出遊戲。」
「等等,你還能打開控制面板嗎?!我都打不開!」
「能打開又有什麼用?退出遊戲按鈕,緊急按鈕身體控制按鈕,環境設置按鈕沒有一個能用的。」
「那你每個按鈕都試過了嗎?」大黃問。
邱言至也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他朝著大黃對視了一眼,然後飛快地打開自己的控制面板,從第一行第一個,按到最後一行,最後一個。
一個窗口接著一個窗口彈了出來。
界面上是鋪天蓋地的警示:「該功能已損失。」
邱言至的心緩緩沉入谷底,手指都點地乏累了,心裡基本上都已經不抱期待,然後他面無表情地點開了最後一個按鈕。
——vip商城。
就在這時,整個深藍色的界面忽然變成了金黃色。
邱言至和大黃都在彼此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驚喜。
商城界面里,所有的卡牌都成了灰藍色,顯示無法購買,只有一張卡,熠熠生輝。
——重置卡。
大黃激動地要跳起來,小翅膀瘋狂地撲扇著:「買它買它快買它!!!」
邱言至手心也有些冒汗,但還是保持了冷靜:「這張卡功能是什麼?」
「字面上的意思啊。」大黃說,「使用了這張卡之後,系統將會重置,你也知道大部分的bug都可以通過重啟修正吧,這其實是一個道理。」
「那這和遊戲註銷重新玩兒有什麼區別?」
大黃說:「這就是註銷。」
邱言至:「註銷還要卡面嗎?」
大黃說:「當然,我們遊戲畢竟還是個商業遊戲,又不是做慈善的,你玩了一個人物之後,還想玩第二遍,攻略另一個人物,當然得花錢,而且由於我們遊戲是身份證綁定的,所以你根本就不可以換小號,想要再玩一次,必須要買我們的卡。」
邱言至猶豫了一下說:「如果我使用了這張卡,會發生什麼變化?」
大黃:「你的周邊人物不會發生改變,也就是說邱擎蒼,鍾雅柏和張煜軒永遠都是你的父母和朋友,你的身份也不會發生變化,也還是a大德語系的大四學生,唯一有改變的,便是賀洲。」
「不過,如果你喜歡的話,你可以重新選擇賀洲,重新開始攻略他。」
邱言至抿了抿唇:「……我又不是非他不可,再來一次,為什麼還要選他,而且使用了這張卡,如果系統將會恢復,我能出去的話,我就要退出這個遊戲了,哪裡還會再冒著生命危險去玩這個遊戲。」
大黃道:「這都由你自己選擇,但是,選擇賀洲有風險,畢竟……你也要考慮一下這次的bug,可能和賀洲有很大的關係。」
邱言至抬頭:「那我用了這張卡……一定能修復bug,一定能出去嗎,如果我還是出不去呢?」
大黃:「……你還有別的選擇嗎?」
沒有。
邱言至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就購買吧。」
大黃有些驚訝:「你怎麼不問價格,這可不像你。」
邱言至慘澹地笑了一下:「我還有挑剔價格的權利嗎?」
大黃:「一萬八千八百八十八。」
「好貴。」邱言至一邊肉疼一邊付了錢。
自從他成年起便沒花過家裡的一分錢,他帳戶里的錢全都是他自己賺來的。
邱言至在遊戲裡是大四的德語系學生,其實在現實中比遊戲裡大三歲,是同系的研究生,間歇性兼職做翻譯掙外快。
他確實是有不少存款,但支出不多,因為他要存著錢移民。
哪個國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離邱家遠點兒,越遠越好。
邱言至的銀行卡和遊戲早就綁定了,選擇確定支付後,也就是幾秒,錢就被刷走,這張卡也到了他手裡。
大黃:「你要什麼時候使用?」
邱言至說:「再等等。」
突然得知自己可能要永遠離開這裡。
邱言至甚至感覺有一些不舍。
當然,只有一點點,一點點。
邱言至覺得自己向來不是一個長情的人,他當時和小垃圾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小垃圾還罵他說,夏遠,你這種人一輩子都不會喜歡上別人,你也不配得到別人的喜歡。
邱言至說,呸,垃圾,誰稀罕!
小垃圾用漆黑好看的眼睛看著他,惡狠狠罵他說:死騙子,撒謊精,祝你孤獨終老。
對了,他當時還沒去邱家,名字叫夏遠。
他小時候面對離別都沒這麼優柔寡斷過,長大了,卻又生出複雜的情緒來。
可能是因為他原以為,自己要在這裡過一輩子,現在卻突然被告知有機會離開了吧。
他打開備忘錄,本來是想洋洋灑灑寫下一串人名地點和美食。
沒想到寫到最後,竟然連半頁都沒填滿。
父親母親張煜軒,火鍋餛飩虹明島。
他停頓了一下,又在末尾加了一個賀洲。
他和賀洲一起回了趟父母家,陪著爸爸下了盤棋,陪著媽媽包了回餃子。
當時賀洲給父親看了一些文件,似乎是那次使邱言至受傷的肇事人,人倒是查到了,姓名性別年齡,連家在哪裡,家裡有幾口人在哪裡上班都查得清清楚楚。
可這人卻失蹤了。失蹤的日期剛好是差點撞到邱言至的那一天。但邱言至卻沒怎麼在意,一個差點撞上了他的司機而已,說不定只是系統的另一個小bug,況且他即將要離開這裡。
邱言至即將離開父母家的時候,做了一件特肉麻的事情。
他擁抱了爸爸和媽媽,說:爸爸媽媽,你們是我所遇見的最好的父母。
媽媽笑著說,傻孩子,你還有幾個父母,不就只有我們嘛。
接著他帶著賀洲去酒吧和張煜軒喝了個痛快,他告訴了張煜軒自己一直都沒有說出來的事。
他說,張煜軒,你學長喜歡男人,嫁了個男人,還是個垃圾男人。
那天晚上張煜軒哭了,哭完之後,張煜軒說自己明天就要去找學長告白。邱言至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拍,大聲喊,不如就趁現在!
張煜軒拿著電話和學長告了白,被學長拒絕了,他哭著說,學長你伴侶在外面養了小情人,學長沉默了一下說,我知道。然後說,你以後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
張煜軒又開始哭,哭地稀里嘩啦。
然後他說他放下了。
張煜軒後來醉得一塌糊塗,腦子都不清醒了,說邱言至,我都告白了,你怎麼不告白啊?
邱言至當時也是喝了酒,腦子一熱,衝到賀洲面前說,賀洲賀洲,我喜歡你。
賀洲就吻了他,拉到懷裡深吻的那種。
如果不是張煜軒還在,就要走火。
最後邱言至和賀洲去了虹明島。
他們牽著手,赤腳走在沙灘上,那天晚上夕陽很美,把海面染上了很漂亮的顏色。
邱言至還牽著賀洲的手,那一刻他幾乎要生出了一些錯覺來。
……好像他真的在這戀愛遊戲裡談了一場還算美好的戀愛一樣。
邱言至忽然問:「賀洲,你有什麼願望嗎?」
「願望……」賀洲轉頭看向他,忽然說,「我希望你不要再對我撒謊。」
邱言至愣了一下。
然後他聽見賀洲說:「did那件事我知道你是騙我的,我意外看見了你手機里瀏覽器的歷史記錄。」
邱言至感覺有點尷尬:「你什麼時候看到的啊。」
賀洲:「你撒謊說你有雙重人格的那天晚上。」
邱言至:「……」
邱言至在心裡默默罵了一聲:賀洲你他媽到底看了老子多少笑話。
賀洲忽然停住腳步,站在原地,他直直地看著邱言至,邱言至忽然感覺有些緊張,也轉頭看著他,發現夕陽的餘暉都落在了賀洲的眼睛裡。
賀洲就用這樣的眼睛看著他,緩緩開口:「邱言至,你以後可不可以不要對我撒謊。」
十年前,也是有一個人,用著一雙和這相似的漂亮眼睛看著他,語氣沉悶地說:「夏遠,你以後可不可以不要對我撒謊。」
邱言至不知怎麼就覺得心跳慌亂了些。
於是他點了點頭,承諾了根本就不會有未來的諾言。
「好。」
賀洲湊過來,在嘴唇上很輕很輕地親了一下。
邱言至閉上眼睛,伸手攀上那人的脖頸,主動獻上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吻。
這一吻,就吻到了床上。
雖然要離開,邱言至還是決定在最後誠實一次。
所以當賀洲又問他感覺怎麼樣的時候。
他就特別誠實地說有些差勁。
賀洲臉都黑了,撲上來咬他,邱言至慌忙求饒,說有進步有進步。
於是賀洲開始很輕很輕地親吻他。
賀洲的動作太溫柔了,溫柔地邱言至都有些飄了,傻傻地問他說。
「賀洲,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賀洲沒回答,但在他嘴唇上惡狠狠地咬了一口。
邱言至準備使用重置卡的時候是第二天早上。
他嘴唇還有些疼。
他呲牙咧嘴地看著賀洲,默默罵道:屬狗啊你,怎麼就知道咬人啊。
使用了重置卡以後,他面前出現了5張卡面。
是不同的人。
其中有一個人是賀洲。
大黃說:「你要選擇一個人,進入攻略環節主線,重置卡才能生效。」
邱言至伸出手,不知怎麼就碰上了賀洲的卡面。
「賀洲不行,他可能還會出現bug。」大黃提醒。
於是邱言至偏了一下手,選擇了他旁邊的一張。
邱言至看著手中卡牌上笑的陽光燦爛的小學弟,又看了眼還在床上躺著的賀洲。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覺得心裡沉悶悶的。
機械的聲音在耳邊迴蕩。
「系統正在重置,1%,2%,3%,4%,5%……」
床上的賀洲忽然動了一下,伸出胳膊似乎想摟什麼東西,卻撲了一個空。
然後他坐了起來,看見著裝整齊地站在不遠處的邱言至。
賀洲剛睡醒,聲音帶著些沙啞:「邱言至,你站在那裡做什麼。」
邱言至沒想到賀洲這時候會醒,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機械女聲已將進度讀到了99%。
邱言至張了張嘴,一句話還沒說出來,面前就展現出一陣白光。
當白光散去的時候。
邱言至發現自己正在學校的宿舍里。
這次身邊沒有賀洲,但他依然能看見世界——bug修好了。
邱言至鬆了一口氣。
大黃也撲閃著翅膀飛了過來,笑嘻嘻地說:「我說的沒錯吧,重置就像重啟一樣,能修復大部分的問題。」
「行行行,你說的對。」邱言至敷衍了他一聲,然後開口道:「調整出全息控制面板。」
「你現在就要退出嗎?」大黃有些依依不捨。
「不然呢。」邱言至冷冷地說,「等遊戲再出現bug,把我困死在這裡嗎?」
全息控制面板也在此刻緩緩鋪展開了。
邱言至轉頭看了一眼大黃:「拜拜。」
大黃悶悶不樂地說:「再見。」
邱言至糾正他:「沒有再見了。」
就在邱言至準備按下按鈕的時候,大黃急急忙忙地喊道:「作為遊戲的智能輔助,我想完成最後一個任務……尊貴的vip玩家邱先生,在即將要退出遊戲的時候,可不可以告訴我,您的遊戲體驗?」
邱言至愣了一下,轉頭看著他。
遊戲體驗?
邱言至面前閃過鍾雅柏開心地帶著耳墜的笑容,邱擎蒼故意把手表露給他看的身影,張煜軒傻呵呵朝著他開心笑的臉龐。
最後。
畫面卻停留在那個漂亮到極致了的海灘上,停留在賀洲那雙映了晚霞的眼睛。
邱言至緩緩道:「像是做了一場……讓人想要沉溺下去的,分外珍貴的夢。」
大黃眼睛有一些紅了,它翅膀越扇越慢,最後孤零零地落在地板上,說。
「感謝您的配合,祝您退游愉快。」
邱言至垂下眼皮,按下了退出鍵。
這一瞬間他心裡幾乎產生了一種惆悵來:
永遠再見了,這個世界。
一秒兩秒三秒。
熟悉的窗口彈了出來:「該功能已缺失。」
邱言至:「……」
邱言至暴躁地想殺人。
剛剛心裡那些淡淡的憂愁和詩人般的情緒,全都在此時此刻碎了個稀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