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信任
世人罵他辱他,我偏要護他捧他
北寧郡主被罰了。思兔閱讀sto55.com
雍王府里知道這件事的下人都十分震驚。
雍王爺和早逝的王妃就這麼一個嬌嬌女兒,從小就放在掌心疼著捧著,從不出言打罵。再加上郡主小小年紀就十分懂事知禮,玉雪可愛,連皇上見了都要稱讚一聲有北寧實屬大晁之幸。
誰又能狠下心責罰這麼一個珍珠似的人兒呢?
除非,是牽扯到那一件事。
北寧郡主雖乖巧,卻有些孤僻內向,不愛和金陵城那些貴女攪和在一起。每年宮宴,一群公主貴女湊在一起翻花繩猜詩謎,就她一個人縮在角落裡翻那些市井裡淘來的「武功秘笈」。
雍王爺看得心疼,走過去將小姬芃抱起來。
「芃芃為何不和大家一起玩?」
小姬芃撇了撇嘴:「沒意思。」
雍王爺笑道:「哦?那芃芃說什麼有意思?」
小小女孩琉璃珠般的瞳孔里煥發出點點光彩,整個人都生動起來。
「十七哥哥有意思,我要練好武功,去找他玩!」
雍王爺彎起的嘴角瞬間沉了下來。
自此,「十七」這個詞,便成了雍王府里提都不能提的禁詞。
只可惜郡主事事都乖巧,偏偏在這件事上生了一身反骨,小的時候還只是翻閱一些粗製濫造的假秘笈,待稍大些,大概是自己也明白了靠這些並不能把自己變成一個武林高手,又開始女扮男裝去青樓茶館聽說書。
雍王爺罰了她幾次,可哪次都是罰過了她又往那些地方闖。
愛女心切的他,最終只能妥協,由得她去了。
可這一次,姬芃犯了大錯。
她皇叔有個女兒,排行第九,與她年歲差不多,因此也常常拿來與她作比較。見她常往勾欄瓦肆處跑,有底下人慾討九公主歡心,也尋些江湖話本子來說與九公主聽。
一次家宴,姬芃被廳內沉香熏得昏昏沉沉,便向雍王爺告了假,出去走走。
走至御花園一處暖閣,便聽到一聲嗤笑。
「我還道那姬芃為何天天往那些個下流之地去,原來是去聽這些不堪入耳的事情。」
見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姬芃便駐足多聽了一會兒。
九公主座下有一擅諂媚逢迎的太監,名喚「湘官兒」,聽了九公主的話,馬上奉承道:「公主所言極是,奴婢聽聞一個人喜歡什麼,自己便也是什麼人,沒想到北寧郡主竟喜歡聽什麼魔頭姦殺弱女子的故事,呵呵呵呵,真是讓奴婢聽了,都羞得想撞牆呢。」
太監尖細的笑聲傳到耳朵里,像針扎一樣。
姬芃圍著兔毛披風,揣著一個鎏金手爐,自交相掩映的白雪紅梅處緩緩走來,臉上帶著盈盈笑意。
「想撞牆啊?行啊,本郡主成全你。」
一暖閣的人被突然冒出來的她嚇得鴉雀無聲。
姬芃抬手,招來一隊巡邏的侍衛,素手一指跪在地上面色慘白的湘官兒,輕聲道:「去,抓他起來,撞……」
她捂嘴笑了一聲:「抱歉啊,此處沒牆,要不就撞柱子吧?你且將就一下。」
湘官兒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郡主饒命!郡主饒命!九公主,九公主,您救一救奴婢啊。」
九公主的宮裙被他扯亂,一腳踢開他,眉眼陰沉地問姬芃道:「姬芃,打狗也得看主人吧?」
姬芃三言兩語反駁了回去:「沒錯,可我沒打狗,打的不過是一個奴才。」
她輕輕一抬手,就有侍衛上前拖走那哭號著的湘官兒,摁著他的頭往朱紅柱子上就是一撞。
伴隨一聲慘叫,鮮血頓時覆蓋了湘官兒的半邊臉,他白眼一翻,直接人事不省了。
暖閣中的人見了這一幕無一不是腿軟,唯獨姬芃站得筆直。
九公主被丫鬟扶著,額頭冷汗直冒,眼中卻怒火正盛:「姬芃!你還有沒有上下尊卑?本公主的奴才,你也敢打?」
「尊卑?」姬芃輕輕笑出聲來,「你同我提尊卑?我父親,是先帝親封的嘉敏太子,先皇后的親生獨子,我母親,是三朝宰輔、棋聖阮護的孫女,我的封號,是由先帝親手擬定。先帝曾說過,我能護佑大晁北疆百年安寧,而你,一個小小貴人的女兒,同我講尊卑?你好大的臉。」
九公主氣得手發抖:「我是當朝皇帝的女兒!」
姬芃冷笑一聲:「那不過是我父親讓與他的。」
「姬芃!」
一聲呵斥從身後傳來。
姬芃轉身望去,看見她父親自遠處急匆匆趕來,身旁還跟著她皇叔以及一眾文武百官。
姬芃這一番大逆不道的話說出口,雍王爺冷汗直流,拉著姬芃一同跪下。
「皇上,庶子無狀,還請皇上息怒。」
皇帝笑眯眯地將雍王爺從地上扶起來,然後又去扶姬芃:「沒怒沒怒,小孩子嘛,不懂事,你也別責怪她。」
皇帝寬宏,不跟姬芃計較,可雍王爺卻不能不計較。
雍王府書房內,他拿出一桿戒尺,問姬芃:「你可知錯?」
姬芃伸著手,一臉倔強:「女兒不知哪裡錯了。」
雍王爺冷笑一聲,一尺子不偏不倚重重打在她掌心,當下就打出一道紅腫傷痕。
「錯了沒?」
姬芃被掌心劇痛激得眼含淚水,但依舊嘴硬道:「女兒沒錯!」
「啪!啪!啪!」
又是幾戒尺下去。
「到底錯沒錯?」
「沒錯!」
姬芃終於痛哭起來:「我沒錯!就是沒錯!那狗奴才含血噴人,十七哥哥才不是那樣的人,嗚嗚嗚!」
雍王爺簡直要被她氣笑了:「你可知天下人都這麼認為?」
姬芃鼓著腮,眼神倔強:「那便是天下人都錯了。」
雍王爺一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年少的姬芃站在書房內,面前是她爹高高舉起的檀木戒尺,她全然不懼,青澀的眉目之間纏繞著一股執拗,眼底全是堅定。
她對著雍王爺一字一句道:「若一人說,我便堵一人的嘴,若萬人說,我便堵萬人的嘴,若天下人都說,我便讓天下人都說不出話來。爹,世人罵他辱他,我偏要護他捧他,總有一天,我會還他一個清白!」
雍王爺一愣,良久說不出話來。
一刻後,姬芃被趕出書房,在院子裡罰跪。
數九寒天,冬雪洋洋灑灑自灰青穹頂落下來,慢慢地覆蓋了她的長髮和眼睫。
她閉著眼睛,在那沁入骨頭的涼意之中,開始回憶那炙熱大漠裡身穿白袍的少年。
去回憶他的笑。
因為他的笑里,藏著暖陽。
那一場變故之後,雍王爺辭去朝中官職,開始做起了一個富貴閒人,皇帝多番勸解無效,也就由得他去了。
而姬芃,從此多了一個烏鴉嘴的怪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