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城牆
「戴爺,我想了一路,就是沒搞懂,您到底是怎麼把黎安將軍拿捏成這樣的?」
「你想知道?」
「想知道。思兔閱讀520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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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簡單,他打不過我。」
「你們還打過?」
「可能吧。」
「你該不會是關係戶吧?」
「可能吧。」
「你該不會是賣屁股?」
「啪。」
「啪。」
「就你話多!就你話多!」
半天沒問出個所以然,還照慣例領了倆嘴巴子,江十一自己也知道賣屁股絕對不可能,除非黎安將軍是個不挑食的戀童癖。
一個晚上的行軍,草芥們被戴矮子帶著在整個祜郡城遛了一大圈,然後又遛了大半圈,終於到了一個戴矮子滿意的地方停了下來,停下來也沒啥吩咐,就原地蹲著餵蚊子。
直到太陽升起,戴矮子老仙又開始做法了,他把草芥們分成二十個小隊,每個小隊五人,宋癸領九隊,共四十五人;陳泌領十隊,共五十人,餘下的一個人自己組成一隊,隊長和隊員都是江十一本人,實打實的光杆司令,只有很多義務而沒有任何實權。
「話說戴爺,您說的任務到底是啥?」
「閉嘴。」
「您該不會是想攻打祜郡城吧?」
「叫你閉嘴!」
「就我們這身後不到一百人?您要打祜郡,您光那城牆都上不去吧。」
「我自有辦法。」
「您還真是要打啊?您這不是拉著我們上去送死嗎?」
「給我閉嘴。」
「現在咱們上頭沒人管著,您就帶著我們走吧,占個山頭咱們也能照樣混口飯吃。」
「你小子怎麼就活得這麼晦氣,你上哪兒混口飯吃,現在北方的小山頭只有兩個選擇,要麼被狼赳捏死,要麼被高夷王捏死,你以為就你有你的太陽台?我當時手下三千多人都被狼赳一口吃掉了,咱這一百人出去是要給人塞牙縫?」
「哦,您就是這樣跟狼赳結下的梁子?」
「你真以為老子需要為了這口飯吃來當個死丘八?現在這世道,但凡你頭上沒棵大樹撐著,走到哪兒都是一個死字,你小子天天就知道光盯著眼前那口飯,遲早把你噎死。」
「那您是想?」
戴矮子轉過頭來,盯著江十一意味深長地看了看,說道。
「現在大樹已經找到了,剩下的就是往上爬。」
「您是說?」
「現在我好不容易抓到了條藤蔓,抓住了,立了功,就爬上去了。不然,當個大頭兵慢慢混資歷,混到死估計連個都統都混不上去,更何況每天刀頭舔血,你覺得你能活幾天?你這碗丘八飯能端多久?」
「我可沒您那麼大志向,我只想吃飽飯,活下去。」
「志向?不,我也只是為了活著。你真當底層百姓的那種生活能叫活著?你看看這些年,南方的戰爭抓走了多少壯丁,那些人有幾個能活下來?再來個蝗災,多少人餓死,再來個狼赳之亂,又有多少人喪命。這些人都是誰?都是底層百姓。你家十幾個兄弟姐妹到現在還剩幾個,你心裡沒數了嗎?」
「那總也有太平日子。」
「太平日子?前朝那些日子夠太平吧?男丁按五十畝繳稅,女丁按二十畝繳稅,稅都是那些稅,可有多少男丁手裡真有五十畝地?況且,那些個地主豪強每年都要以各種名目吃掉多少地,你要告他,人家是縣令的親戚,怎麼告?當年我家,全家六口人要繳納二百四十畝地的稅,可我們實際就只種了五十畝的田地,活活餓死了我兩個弟弟。」
江十一無言以對,因為他知道戴矮子這番話並非是抱怨而是在陳述事實,所有的這一切,他都感同身受並習以為常著,對苟活的渴望讓他反倒對苟活本身的水深火熱無動於衷。
江十一這才發現,原來戴矮子有著一顆比自己想得還要多的腦子。
「你說得對。」
「狼赳之亂是個機會,軍功是我們這種賤民唯一的機會。」
戴矮子不再看著江十一,他繼續抬起頭往江十一頭頂上望去,頭頂上是一棵樹,樹上有一隻黑色的鳥在枝頭上蹦來蹦去,鳥的旁邊是一窩鳥巢。
「看看那個。」
戴矮子指了指那個鳥巢。
江十一跟著抬頭去看,這真的是一棵鶴立雞群的大桑樹,像巨大的華蓋一樣把樹底下的眾草芥們包裹在樹蔭里,茂密的枝葉隨風搖曳著,煥發著勃勃生機。
「你說那個鳥巢有多高?」
「那...估計得有個三四丈高。」
「三四丈?」
「你想幹什麼?」
戴矮子沒有回答,他看了看那個鳥巢,轉眼又瞧瞧遠處的祜郡城,然後再回來盯著鳥巢看,罕見的笑容出現在他臉上,他咬著嘴唇微微點點頭,回頭朝草芥們就開始吆喝。
「來!過來,掏鳥窩!」
畫風陡然突變,江十一差點沒被這死矮子噎死,剛剛還在一本正經地討論志向,轉眼間就要童心未泯,大老遠這麼折騰了個大晚上,竟還有心思掏鳥窩。
「您都這把年紀了,您真當自己是小孩啊?」
江十一沒好氣地吐槽著。
「少廢話!這是命令!你們都給我過來!」
戴矮子朝著還愣在原地不明所以的草芥們用力揮了揮手,一群摸不著頭腦的丈二的和尚圍過來低頭盯著戴矮子,希望這個長官可以解釋一下此命令的來由。
但他們沒有等到戴矮子的解釋,倒是馮老黑很聽話,他沒有追究該命令的來由,而是馬上就把心思放到了該命令的執行方案。
「爬上去掏。」
「不行!」
該方案立刻被戴矮子否決。
「一層一層疊上去。」
「疊啥,這有啥東西可疊。」
「人。」
這是一個更加離譜的命令,而且戴矮子似乎並不打算解釋該命令的來由,沒等草芥們搞明白為什麼要掏鳥窩,以及為什麼有樹不爬非得疊人上去掏鳥窩,戴矮子的巴掌又在開始滿世界揮了,他不容許草芥們對自己的命令有任何質疑與猶豫。
三丈高,需要往上疊六個人的身高,這是一項艱巨的任務,忙活了大半個早上,草芥們終於才摸清楚了訣竅,關鍵在於地基要夠牢固,起碼要三十個人在底下抱緊了撐著,往上三個人為一層,一層一層往上疊,疊到第六層是戴矮子。
這個無厘頭的命令浪費了草芥們半天時間,最終在黃昏時分,戴矮子才成功站上最後一層,他終於掏到了鳥窩,上面是五顆鳥蛋,他一一把鳥蛋砸開,然後一口悶掉蛋黃。
這樣的勝利毫無喜悅可言,因為勝利的過程實在太過大費周章,而勝利的成果又太過微不足道,更何況這樣微不足道的成果還被戴矮子一口獨吞。
他們在大桑樹下過了個疲憊的夜,宋癸隊守上半夜,陳泌隊守下半夜。
隔天,來自戴矮子的下一個無厘頭命令又來了,他把草芥們的褲子全收走了,讓江十一把這些褲子綁在一起,做成一條繩子。草芥們有褲衩的穿褲衩,沒褲衩的就拿衣服綁在腰間遮羞,當然也有一兩個不要臉的完全不需要遮羞。
又是掏鳥窩,又是脫衣服,誰搞不清楚這死矮子的葫蘆里到底賣著什麼藥。
江十一終於沒忍住揪著戴矮子問:
「您到底是想幹什麼?您再這麼瞎折騰,要譁變了。」
「啊?誰敢?」
戴矮子對譁變這種事太過習以為常,所以這絲毫無法威脅到他。他依舊遠遠望著祜郡的城牆,好一會兒才指著城牆對江十一說道。
「看到了嗎?」
「看到啥?」
「祜郡的城牆,沒有馬面。」
「啥是馬面。」
戴矮子鄙夷地看了一眼江十一,繼續解釋道。
「獻正的城牆看過吧,是鋸齒狀的吧,凸出來的那塊面兒,就叫馬面。」
「哦您是說,祜郡的城牆是直的。」
「知道馬面有什麼用嗎?」
「不知道。」
「有馬面,城牆下就沒死角,沒辦法藏人;沒馬面,就會有死角,除非故意往下探,不然很難看到人。」
「藏城牆下做什麼?」
「三丈高。」戴矮子突然神秘兮兮地向上指了指頭頂上那個被他掏過的鳥窩,臉上的笑容可稱為陰險。
「您不會是想疊著人上牆吧?那您怎麼不架個梯子爬上去啊?」
「我繞了一大圈,城牆周圍全都有五十步左右的空地,你拿個梯子往城牆跑去,怕人家不知道你要幹嘛嗎?」
「晚上啊。」
「晚上也藏不住,我昨晚觀察了,城牆上的爵穴晚上有點亮。有那麼大一條梯子在那邊跑,要跑五十步,除非城牆上站著的個個都是馮老黑那樣的半瞎。」
「那你怎麼都藏不住啊。」
「白天就可以藏得住。」
「晚上都藏不住,怎麼白天就能藏得住?」
「因為白天不需要藏,不穿戎裝,誰知道你是不是兵。」
「這麼多人湊一塊兒走,不是兵是什麼?」
「誰讓你湊一塊走的,城牆共有四里長,每個地方看守的兵都不一樣,一個地方兩三天見三兩個死老百姓走過去不可疑吧,等靠到城牆上,藏進了死角,再神不知鬼不覺地聚到一起。」
江十一皺起眉頭好好想了想,終於恍然大悟。
「嘶——真他娘的是個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