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世故
「你沒死。思兔閱讀sto55.com」
「沒死,差點。就...這樣,」令高指了指自己的殘破不堪的臉,毀容對一個曾經的帥哥來說,尤其對於自命不凡的他來說,實在是一種生不如死的煎熬。「我曾經很想死,後來就...自己想通了。」
令高在說這一切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因為足以致死的悲痛已經被他遺留在了過去。這時候,江十一切實地感受到了令高身上那不卑不亢的品質,那並非逞強或者裝逼,而真的是一種面對著不幸時的從容不迫。
「面具不錯,挺適合你的,反正你也總是跟個面癱差不多。」江十一自認為這樣不著邊際的誇讚可以起到安慰作用,可那純屬多餘,甚至是添亂,令高絲毫沒領情,只是撇了撇嘴鄭重其事地回答道:
「不適合,不是面癱。」又是那種熟悉的自討沒趣,令高依舊是話題終結者,江十一尷尬地笑笑,一時間沒思考出繼續聊下去的方法,沒想到令高破天荒地主動開啟下一個話題:「怎麼就你,他們呢?」
「他們?哦...他們。」
「全死了?」
s̷t̷o̷5̷5̷.̷c̷o̷m̷ 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那倒不是,陳泌還活著,然後......。」江十一拖著聲線,一直拖了很久也沒吐出下一個名字,故人相見讓本來已經麻木不仁的慘痛再度躍然眼前,令高眨著眼睛平淡地,耐心地等待著,終於啥也沒等到。
「然後?」
「沒有了。」
「全沒啦?」
「全沒了。」
令高並沒有表現理所應當的悲傷,他的全部情緒只有驚訝,只是這種驚訝對他來說或許就已經意味著很高規格的悲傷了,就如戴矮子的沉默。大概是因為太過難以置信,一向言簡意賅的令高終於還是沒忍住再重複問道:
「戴矮子?」
「死了,沒死多久,還有我們當時一起出來的那些人,到了祜郡就基本全死光了,剩了個馮老黑,後來死在了籍壅。」
「那五短身材怎麼也會死。」
「他,差點就活下來了,在蚺原時死在白奴手上。」
「我聽說了,你們也遭遇了白奴,最後還把白奴殺了,那東西也在高夷郊野出現過,被我們擊退了。」
「是,如果不是戴爺,可能我們還真得死在白奴手上。對了,聽說高夷就是你輔佐王子斯守住的。」
「不止是守住,我早在八月份就見到了高夷王,並向他提出了我的預想,然後他就把我從軍隊中除名了,成了他的幕僚。」
「怪不得,後來我在籍壅的時候想要去查你的下落,卻是查無此人。」
「後來,我知道了狼赳軍隊的行動特點,就是零散地隱藏在流民中進行無影無蹤的大規模遷移,所以就向高夷王提議,封閉高夷城,然後進行全城上下的戶籍人口排查,最後果然在城中查到了狼赳的細作,這些細作會在一兩個月時間裡悄無聲息地聚集到高夷城裡,從裡面攻破高夷。」
「我們叫他們鬼兵,我們也吃過虧,還有......」
「嗯?嗯......你是想說紅頭髮的騎兵吧。」
「對,看起來不像是中原人,你知道那是什麼來路嗎?」
「金土北的異族部隊,衷寧族人,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在中原腹地,這事兒恐怕沒那麼簡單,我有聽小王爺說到,可能跟劉果果的殘餘勢力有關。」
「劉果果到底是誰?」
「前朝太后。」
「前、前朝......」猶如談虎色變,江十一突然下意識地壓低聲音,前朝往事在當朝一直都是禁忌的話題,稍有不慎就會被當成前朝餘孽逮捕歸案。「這事兒可不能亂說。」
「對那些事情,我也沒有很了解,也就只有小王爺會跟我透露,可他今年也才十三歲,兩朝更替的那幾年他還很小,知道的事也不多。我只知道,前朝太后劉果果還活著呢。」
「這麼說你跟小王子斯關係很好啊,發達了可別忘了兄弟我呢。」
「一碼歸一碼,我也就是一個小小的幕僚,決定不了什麼,不過我倒是知道一些內部消息。」
「什麼消息?」
「高夷王從未真正把狼赳這種檔次的叛軍放在眼裡,所以他只派出自己的幕僚與兒子出戰,實際上狼赳的聲東擊西早就在高夷王的預料之內,他比我還早就想到了狼赳會來這一出。其實,你們的那支軍隊,也就是洪京將軍的那支,壓根就算不上真正的軍隊,只不過是高夷王用來應付朝廷拖延時日的幌子罷了。」
「啊?可、可是怎麼說?」
「高夷王乃當世名將,如果他真要是想快速擺平這場叛亂,早就親自出馬。他讓幕僚和兒子去打,一方面是想提拔和培養人才,另一方面是想.....」令高頓了頓,吐了一口氣,似乎說出以下的話需要下很大的決心,最後他還是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清洗軍隊。」
「呃...嗯......水這麼深。」
「我,就是高夷王想要的人才,接下去一段時間高夷王會從你們部隊中暗中選拔人才,抓住機會,爭取加入高夷王的核心部隊。另外......」令高舔了一下嘴唇,立起手指在江十一眼睛前晃了晃,叮囑道:「最好不要跟黎安扯上關係。」
「誰?」
「黎安將軍。」
「可是,他已經死了。」
「對,所以只要是跟黎安將軍有過干係的,都要小心。」
「為什麼,他不像個壞人啊。」
「這又不是過家家,哪有什麼好人壞人的。別問為什麼,記住就對了。」
「可是,我還是不明白,高夷王搞這麼多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也不知道。」令高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江十一一眼,然後重新戴上了面具。「不早了,你回去吧,不要來找我,必要的時候,我會去找你的。」
久別重逢,令高的逐客令乾脆利落得近乎冷血,江十一再也看不到他面具下的表情。其實不用看也知道,不會有什麼其他表情的,就還是那幅介於自命不凡與不卑不亢的煩人嘴臉,只是如今似乎多了些許城府。
令高回到了酒樓上,繼續去陪高夷王與師遜吃喝玩樂,一見到令高,張敬就大聲喚道:
「幹什麼去了,蹲個茅坑這麼久!」
「啊呃......嗯。」
高夷王皺著眉頭給令高使了個白眼,江十一能夠習慣令高的那幅高傲的嘴臉,張敬可習慣不了,他對令高的不通世故很是不滿,直接把吃剩的骨頭吐在令高的面具上,罵道:
「給你臉了?摘掉!還戴著那東西做什麼?淨給本王丟臉!」
令高一言不發,躬身一拜表示歉意,然後緩緩摘掉面具,露出奇醜無比的面龐。高夷王身邊的妓女突然很做作地驚叫,實際上她們並非第一次看到這張臉,可她們每次都要發出相同的驚叫,似乎這種誇張的表情能夠增添她們的魅力。
一旁的師遜笑著打起了圓場,說道:
「無妨無妨,最重要的還是才能,年輕人都這樣,我那會兒也這樣嘛!」
「你?你到現在還這樣呢!」高夷王把臉轉向師遜,突然就完全變了個表情,他指著師遜大笑著說道:「人家好歹為了謀個職位肯給本王磕頭!你倒好,別說本王了!朝廷請你都請不動,這點你可得好好學學。不過你別看這小子不知好歹,真有兩把刷子!」
「能入您法眼,那必定不一般。」
「你知不知道,本王不在的時候,高夷城是他帶著本王那小兒子守住的!你猜猜多少人?」
「五千?」
「就這個......」張敬身處兩個手指在師遜面前炫耀式地晃了晃,隨即又把兩根手指變幻成五根,說道:「兩千,對五萬,守住了。而且...」
「哇這......」
「而且!而且!第一次用兵!」
「呃...那個,不是.......」這時,令高突然很不合時宜地打斷高夷王的炫耀,鄭重其事地說道:「並不是五萬,那時敵軍切確的數目應該不超過三萬。」
高夷王張敬感到又好氣又好笑,突然被掃了興致,他冷冷瞪了令高一眼,質問道:
「說什麼?你說什麼?」
令高自知闖了禍,只是有些難堪地動了動嘴唇,最後也沒吐出什麼。乘著酒意,本就不爽的張敬變得更加咄咄逼人,他繼續罵罵咧咧地叫道:
「再說啊?你再繼續說啊!娘賊,我******,你以為你是誰啊?要不是看在本王兒子的面上,早把你頭給砍了,我******!」
師遜歪了歪頭,饒有興趣地打量了一番令高,笑道:
「小伙子不錯,有才華,有骨氣,我喜歡。」
「你喜歡有個屁用!這是本王兒子的人!」高夷王張敬突然又變了一張臉,從怒不可遏到笑逐顏開的轉變不經任何鋪墊,不具備任何過程,他的喜怒哀樂瞬息萬變完全無法捉摸。「嘿嘿!本王也喜歡這小子的骨氣!懷谷啊,本王跟你講,就得是這種人才忠誠!」
「別跟我講這些道理,我可用不上,還是吃喝玩樂我在行。」
「可別!本王告訴你,你們家族也是打仗出身的,到時候要是再來個仗打,本王一定揪你一起上陣,逃都別想逃!」
「那我可得奉陪到底啊,可不能像人家年輕人一樣不通人情世故。」師遜瞥了瞥令高,打趣道,兩人一起仰頭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