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重陽
夜晚的高夷城好不熱鬧,尤其是今夜,比往常還要熱火朝天,家家戶戶張燈結彩,盛況空前。思兔閱讀sto55.com
「今天好像是重陽節。」走在大街上,江十一妄圖跟陳泌聊天,但這形同自言自語,陳泌不可能為了這種無關緊要的閒聊破了戒,兩人都在張望著,既是尋找孟紅女,又是欣賞街上的盛景。
他們也焦急,但是街上的盛景由不得他們不駐足觀賞,滿眼的燈紅酒綠,滿耳的煙花爆竹,魚貫而出的人群帶著歡樂的喧囂充斥著整條街道。這種萬人空巷的夜晚,不可能在別的城郡出現,整個北方,哦不,可以說整個中原獨此一家,別無他店。
小孩子穿著光鮮亮麗的衣服在人群中穿梭嬉戲,女人們帶著香火匆匆趕往廟會,時不時跑過一群火燒火燎的男人,有的甚至赤膊上陣,不明緣由的還以為那是要上陣打仗。一條足有半個街道那麼長的龍被人群擁簇著遊蕩,今年又是豐收的一年,那條由無數人腿搭起來的巨龍顯得活力四射,肆意地搖擺著身姿追逐前方的那朵龍珠。
江十一和陳泌已經很久沒有參加過這種節日慶典,尤其像這麼大規模的還是人生第一次,他們像兩個剛進城的鄉巴佬,大驚小怪地觀賞這一切,實際上他們也真的就是鄉巴佬。在這種人山人海的時候,想要找到孟紅女形同大海撈針,並且江十一也很快就明白了孟紅女消失的原因,不會有一個女孩能抵得住此類熱鬧的誘惑,儘管此時的孟紅女看上去根本就不像個女孩。
「她可能也是去玩了!」人聲鼎沸中,江十一需要扯著嗓子大聲喊叫才能有效地與陳泌形成交流,雖然陳泌絕不會給予回應,但是他還是若有其事地點了點頭,不過那迷茫的眼神正在宣告他其實一個字也沒聽清楚。
江十一很感恩陳泌在肢體上的盲目回應,便也若有其事地點點頭,然後徹底放棄交流,乾脆安分守己地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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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很奇怪,為什麼不叫上我們呢,這麼熱鬧的日子,自己一個人跑出來玩。」
陳泌依然很耿直地給予點頭回應,為了避免江十一尷尬,他極富同情心地配合著這種聊勝於無的交流。
這時,一群人抬著個轎子從江十一和陳泌面前經過,隊伍的人穿著整齊劃一的服裝,擁簇著轎子喝開人群在前面開路。江十一就處於被喝開的人群之中,一聲兇狠的「閃開」直接在他耳邊炸開,其效果堪比鞭炮,讓他的腦子嗡嗡直響。
江十一沒有憤怒,即使有憤怒他也只好忍氣吞聲,因為單瞧對方這陣仗就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物,他只是遠遠地看著,試圖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巧的是,轎子正好在此時停了下來,從上面跳出來一個身影,從那輕盈的身姿就能初步判斷出這人的年紀尚小,一身華貴的衣物自不必說,那是個稚嫩的少年。
「那是誰啊?」江十一自言自語。
這次陳泌完全沒有察覺到,他也是遠遠望向那孩子呆愣著,倒是旁邊的閒聊不經意間回答了江十一的疑問。
「這就是王子斯啊!聽說就是他守住了高夷城!」
「是嘛!看起來好小啊,真是年少有為。「
「高夷王的兒子果然非同凡響啊!」
「兒子跟爹可真是一點兒也不像。」
最後這句是江十一的自言自語,他見過高夷王本人的樣子,撲面而來的是油膩、痞氣、霸道、粗魯的氣質,可是眼前這個小孩看上去文質彬彬,舉手投足也充滿著貴族的優雅,再結合高夷王的另一個帥氣的兒子,來回對比之下,不得不令人感嘆世上只有媽媽好。
「原來令高那小子就是在他那邊高就啊,難怪都看不上我了。」
江十一和陳泌並沒有逗留太久,他們繼續往街道的更深處走去,越往深處就越是摩肩擦踵,直到最後寸步難行,這可難為了陳泌那幅巨大身板,他幾乎每走一步都伴隨著滿滿的回頭率。不過他的身高也讓他獲得了良好的視野,人群中能夠阻擋他視線的只有黑暗,他輕而易舉地觀賞到滿街的盛景。
突然,陳泌急促地拍了拍江十一的肩膀,他好像看到了什麼特別的東西,只是他指的那個方向正有個人身阻擋著江十一的視線。
「怎麼啦?怎麼啦?」江十一努力地墊了墊腳尖試圖看清陳泌所指方向的某個東西,可是他失敗了,擋在前面的這個男人足高了他半個頭。
陳泌索性用大手摟住江十一的腰,把他整個人抱了起來,那是個基情四射的姿勢,好在兩人的性取向都相當正常。可是江十一看到的是另一個真實的搞基場景,他看到一個男人用很曖昧的手法摸著另一個男人的臀部,那樣的曖昧絕不該出現在同性之間,尤其是對一個軍人。
江十一知道那是個軍人,不僅是個軍人,而且是個女扮男裝的軍人,孟紅女。於是這樣的畫面便有了兩種解釋,一種是龍陽之好,另一種是孟紅女的真實性別被發現了。無論哪一種解釋,對江十一來說都是五雷轟頂,因為孟紅女對這樣的撫摸毫不抗拒,甚至一臉嬌羞,完全就是一幅打情罵俏的樣子。
「啊這個......」江十一驚得連嘴巴都忘了閉上,僵著一張臉面回頭與陳泌對視,兩份一模一樣的錯愕撞在了一起,千言萬語呼之欲出最終卻又難以啟齒。
他們想追上去,可是努力了一會兒又放棄了,一方面實在是寸步難行,另一方面兩個鋼鐵直男面對這種事實在是太尷尬。最終,心情複雜的兩人也沒了繼續逛街的心情,早早地回去了。
當天晚上,孟紅女夜不歸宿,江十一與陳泌則徹夜難眠,心亂如麻的他們聊起了令高說的那些事,當然,所謂的聊,全程不過是江十一單方面的陳述,陳泌的回應永遠只有點頭與沉默。實際上兩人都心不在焉,儘管嘴上聊的都是性命攸關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兩人的煎熬持續到了孟紅女回來為止,可是緊接著又是另一個難題,兩人都不知道怎麼開口去說這件事,其實相對陳泌一貫的緘默,江十一本應該責無旁貸。經過好一會兒思想鬥爭,江十一終於下定了決心。
「昨晚你去哪了?」
「去,去...玩啊,去玩。」
「你自己去嗎?怎麼沒叫我們一起。」
「陳大哥那麼忙,十一爺你也是天天找不到人,我就......本來想叫你們的,後面就自己去了。」
「你自己去的嗎?」
「嗯,對啊!不然呢?」
孟紅女回答得很乾脆利落,完全看不出任何撒謊的痕跡,這讓江十一刮目相看,他一向是以為這女孩單純得連謊話都不會講。陳泌的心境與江十一互相呼應,兩人的默契再一次展現得淋漓盡致,只是陳泌反倒跟做錯了事的孩子那樣,把臉上的表情轉到一邊去。
江十一沉吟了一會兒,終於又憋出話。
「真的嗎?」
「真的啊!」依舊是那麼乾脆利落的回答,反倒讓江十一懷疑起了自己昨晚是不是認錯了人,但是他很清楚那絕對不可能。面對一個撒謊的女孩,兩個鋼鐵直男開始渾身不自在地抓耳撓腮,陳泌索性站起身低頭往茅房去了,只留下江十一孤獨地扛下所有。
「那個,我跟你陳大哥,昨天也去了,很熱鬧。」江十一想讓孟紅女自覺地終止謊言,可是他還是低估了女孩撒謊的決心。
「哦是嘛!好熱鬧吧!」
「那你自己去玩什麼呢,不會孤單嗎?」
「不會,怎麼會呢,我已經習慣孤獨了。」
此時的孟紅女表現出了平常慣有的乖巧與懂事,只是在江十一眼中她像是個業務嫻熟的犯罪高手,儘管她的錯遠沒有到犯罪的地步。孟紅女那麼敏感的女孩,絕不可能到現在還沒察覺氣氛的不對勁,可是至今為止她仍未表現出對此的疑惑,如今的對話仿佛已經被她暗地裡排練了無數次。
「哦,這樣啊。」說無可說的江十一隻能幹巴巴地回應著。
孟紅女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一臉關照地問道:
「怎麼了嘛?十一爺,你跟陳大哥,怎麼都怪怪的......」
「哦,沒事兒,沒事兒,就是關心一下,你一個晚上沒回來,我以為你遇上什麼事了。」
「啊沒有啦,就是高夷這裡沒有宵禁,一不小心就玩過頭了。」
實在是天衣無縫,江十一不禁又開始懷疑起了自己是不是跟陳泌一起出現了幻覺,說不定人家女孩真的什麼事都沒有,況且,那種場景本來就離譜得難以置信。反正這話題是已經尷尬得無法繼續聊下去了,江十一決定不再糾結這個,便換了個話題。
「誒對了,我跟陳泌,跟你陳大哥打算離開這裡了。」
「為什麼呀?」
「因為一些特殊原因,關乎性命,所以必須要儘快走。」
「好突然......」
「那你呢?」
「我?」
孟紅女有了一些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