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殘暴


  永寧二年,五月,高夷城下,夜半時分。思兔閱讀sto55.com

  五月的夜色,談不上多美,倒如金泰龍的三角眼那般冷酷、犀利。

  白天的高夷城,被蔡德彪的歌舞污穢了精神,夜晚的高夷城,被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這場突如其來的戰爭驚擾了曾經的無比繁華的不夜城,噤若寒蟬。城牆上的守軍眺望著遠方,主將公孫雁傾巢而出,至今了無音訊,不過他們也並不十分擔心,畢竟出動了三萬大軍而敵軍不過寥寥千百人,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把對方淹死。

  「白天那一齣戲真是笑死人喏,公孫將軍竟還有這麼些好內容,精彩得很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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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閉嘴吧,別讓將軍聽見了,沒見到今天狗蛋被砍細碎了。」

  「怕什麼,將軍又不在,怪不得我總覺得他家兒子跟老子不甚相似......」

  「誒,話說狗蛋他爹家裡面也就他這麼個兒了,你跟他不是同個村出來的?回頭,咱要不幫他寄點東西回去,怪可憐的小伙子。」

  「是得寄點兒,他家老爺子可疼他了,誰能想這麼被自家將軍砍死......」

  「誒誒!快看,有人回來了!」

  「打贏了吧這是.......」

  「晚上看不清楚,先問個來由,萬一是細作就不好了。」

  遠處,星星點點的火光描出了一支部隊的輪廓,尚看不清楚對方的軍旗,只是守軍依稀能感覺出那是自己人。過了良久,隨著這支部隊緩緩接近高夷城,守軍終於可以看清他們的軍旗。

  「公、孫.......」

  「回來啦,公孫將軍回來啦。」

  「再看看,萬一是細作...」

  「細什麼作?當兵當到現在,你真見過什麼細作嗎?沒看到那是小公孫將軍啊?」

  「有嘛?誒呦,你們年輕人眼睛就是好哦。」

  公孫酈一瘸一拐地走在隊伍前面,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火光照耀出了他的儀態與裝扮,便能大概認出身份。守軍降下了高夷的城門,架到了護城河上,形成可以通行的橋樑,好讓部隊進入高夷城內。

  部隊緩緩通過護城河,很快有守軍出來迎接。

  「公孫將......」

  守軍的呼聲戛然而止,一顆血糊糊的圓骨碌滾到他們面前,正好讓火把照出了那顆圓骨碌的樣子,那正是他們口中呼喚的公孫雁。守軍愣住了,然後面如死灰,一時無措,走在部隊前面的公孫酈突然被身後的某人狠狠踹倒在地,某人穩步走了上來,面對著守軍獰笑著。

  「公孫雁已死,你們,想活還是想死?」

  眼前這個人,身形高大,殺氣凜冽,站在眾守軍面前如天神降臨般自帶氣場,穆懷陽霸氣地俯視眾守軍,臉上都是敵軍的血。眾守軍被震懾住了,這是他們始料不及的場面,白天還氣勢洶洶殺出去的公孫雁,轉眼到了晚上就只剩這麼顆頭顱,一時間他們連吭聲都不敢,一個個僵直得如雕像。

  見沒人有反應,穆懷陽也不想多廢話,直接拿刀砍死面前的第一位守軍,滾熱的鮮血噴涌而出,濺到了其他守軍的臉上。這時,穆懷陽再緩緩走到第二位守軍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我...我們想活。」

  這時,穆懷陽突然打了個大噴嚏,眾守軍嚇得如遭遇晴天霹靂般齊刷刷跪了下去,哀聲求饒,只有穆懷陽面前這位還戰戰慄栗地站著。他並不是不跪,他是嚇得連動都不敢動,一股不可描述的暖流順著劇烈顫抖的雙腿流了下去。

  穆懷陽又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緩緩插肩而過,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一掌濃濃的血印,他突然硬挺倒地,直接嚇暈了。

  「像......真的太像了。」衷寧施在嘴裡嘟嚷著,從江十一身邊走過,走著還不忘往守軍身上吐唾沫。

  這提醒了江十一,確實,見了血的穆懷陽看上去跟狼赳實在是太像了,一模一樣的霸氣,一模一樣的......殘暴。

  看著穆懷陽的背影,江十一心中隱隱約約升起了一種預感,不至於不詳,但,很不安。

  「你們...你們不會是狼赳的餘部吧?」

  這時,一個顫抖的聲音從江十一腳邊傳來,公孫酈臉色煞白,狼狽不堪地跪倒在那裡。江十一看著公孫酈,滿眼都是他當年在平叛軍時意氣風發的樣子,一時唏噓不已,就想著跟他來幾句寒暄。

  「你可能不記得我了,其實我跟你一起參加過高夷王的平叛軍,一起殺過鬼兵。現在,我們是朝廷的軍隊,奉命討逆,你們、高夷王,就是我們要討的逆。」

  公孫酈呆若木雞地直盯著江十一,試圖努力從腦海中找出對眼前這個人的印象,顯然,最後他還是失敗了,便轉而問道:

  「朝廷軍,朝廷軍怎麼會有異族人的部隊?」

  這話把江十一問住了,他突然把目光轉向不遠處的章彬,那個猥瑣的老頭正拄著拐杖緩緩前行。老頭似乎感受到了江十一的目光,朝著江十一來了個曖昧而神秘的眨眼,讓江十一愈加迷惘。

  突然,身下一注鮮血噴了上來,隨著一聲慘叫,公孫酈被金泰龍冷酷的一刀結果了性命。江十一急忙質問金泰龍:

  「你幹什麼?!」

  金泰龍在衣服上擦拭著刀身上的鮮血,冷冷答道:

  「沒用了,就殺掉。」

  江十一看了看公孫酈悲慘的死狀,長嘆了一口氣,加快腳步跟上章彬,他決定找那神通廣大的老頭問個清楚,這一切根本就不對勁。

  史冊有云:永寧二年,五月,穆懷陽與公孫雁戰於高夷,陣斬公孫雁。

  八百打三萬,還贏得這麼毫無懸念,高夷城就這麼輕易被攻取,高夷王不會想到,祖泰不會想到,朝廷更不會想到。很快這個消息將會引得天下震動,戰局也會因此天翻地覆,十八歲的穆懷陽猶如巨龍般橫空出世,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這註定是個不眠的夜,到了凌晨,江十一終於等到了跟章彬單獨會面的機會,老頭正站在城頭上悠閒賞月,那幅歲月靜好的樣子跟他本人的氣質相當違和。

  「你來啦?剩餘的守軍都控制住了嗎?」老頭問道。

  「控制住了。」

  「懷陽想怎麼處置?」

  「不知道。」

  章彬手裡的拐杖在地面上杵得哆哆作響,這是他百無聊賴時的自娛自樂,通常也意味著他正在進行某種不為人知的思考。

  「江十一,別賣關子啦,你有什麼話就說吧。」

  「嗯...這次如果沒有您的幫助,我們是絕不可能攻下高夷的,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您要幫懷陽,打下高夷對您有什麼好處?」

  「對我?」章彬停止了手裡的動作,說道:「對我談不上有什麼好處,至於到底是為了什麼,太多啦,說不明白的,江十一。我看到了很多,你們看不到的東西。」

  「無面人的傳聞,是真的嗎?」

  「呵呵呵呵.......什麼無面人不無面人的。」章彬笑了。「我聽說,是你保下公孫酈的,你也想到了利用公孫酈騙開高夷城門了是吧,挺好,要不是你機智,以高夷城的守備,不會那麼容易打下來的。你真是跟我想到一起去了,知道為什麼你們在打的時候沒有一點消息走漏回高夷嗎?」

  「您派人封鎖了嗎?」

  「嗯,漏網之魚,全殺了。」

  「果然......那些神出鬼沒的鬼兵,其實就是您手下無面人吧。」

  「十一啊,別搞得那麼玄乎,什麼鬼兵,什麼無面人。我想告訴你,再怎麼玄乎的事都是用人的雙手去做,用人的雙眼去看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有因果的。」

  這時,高夷城內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騷亂,哭聲、乞活聲不絕於耳,江十一蠻以為發生了動亂,撒腿就要前去一探究竟,卻被章彬阻止了。

  「不用去,城內的守兵早就全被綁了。」

  江十一恍然大悟,頓時感到背後一陣發涼,果然,隨著一連幾聲悶響,那些聲音戛然而止。

  「懷陽他......」

  「殺降。」

  如此殘暴的穆懷陽讓江十一感到十分陌生,幾乎就是在這短短几個時辰內,沾了血的穆懷陽簡直就像完全變了個人。章彬看出了江十一的心思,手裡的拐杖又開始杵得哆哆作響了,他語重心長地說道。

  「殺也無妨,殺也無妨,以絕後患。他是不是越來越總是讓你想起那個人?」

  「狼赳。您知道點什麼嗎?」

  「知道,也...不算知道。金土南那邊的事,我也是知之甚少,況且有些事,還是不知道為好。」

  「您暗中幫助過狼赳吧,肯定對他很了解。」

  「不算幫助,合作而已。只是,有些選擇壓根就不該做,那孩子最終還是沒忍住做出了選擇,就沒辦法了。」

  「我還有一事不明白。」

  「直說。」

  「為什麼異族人會......」

  「呵呵呵,你說這個啊,這可就說來話長咯。異族人不一定非得是敵人,十一,總有一天你會發現,我們跟他們是有共同的敵人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章彬沒講明白還是江十一沒聽明白,大半個晚上的時間裡,江十一還是一臉懵逼,章彬似乎什麼都講了又似乎什麼都沒講。江十一隻能順著章彬的思路最後問一個問題:

  「共同的敵人是誰?」

  「世家大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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