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白猷
白猷戰死。思兔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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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文卿的戰死還有一些戰術層面失誤的原因,那麼白猷戰死就是實打實地被全方位碾壓。祖弋與白猷的聯軍,在人數相差不大,裝備大抵持平,後勤一樣充足,且全員精銳的情況下依然被高夷王敬生生按在地上反覆摩擦,連最基本的保命都做不到。
白猷戰死直接宣告了整個戰局向高夷王極度傾斜,刨除早在被孫種打敗後便一蹶不振的趙無疾,新生代的四大名將可算是四去其三,僅餘一個羊嗣至今未登場。孟紅女和洪京已經突破水路直取國膺,高夷王敬這路再破白猷,接下去高夷王的三路大軍將會包圍國都國膺城,朝廷就沒得玩了。
絕境來得如此迅雷不及掩耳。
讓人捉摸不透的是,高夷王至始至終居然一點兒也沒打算回軍去救高夷,假若真如穆昭預想的那樣,國膺城既可以是高夷王的目標也可以是高夷王的陷阱,一旦高夷王的軍隊遲遲拿不下國膺,那還真就是成了困獸,連高夷也回不去了,只能被耗到全軍崩潰。並且,這次可不是戰敗那麼簡單,而是會從此被徹底連根拔起。
換句話說,如今的形勢表面上看是朝廷的絕境,實際上也是高夷王的絕境,最終的勝負就取決於國膺城能撐多久。
四大名將只剩最後的羊嗣,最後的國膺城保衛戰一定是羊嗣將軍壓軸出場,羊湖之子、穆昭之婿,頂著兩大史詩級名將的超級光環,能否挽狂瀾於既倒,就看羊嗣了。此戰若勝,則羊嗣從此青史留名,躋身傳奇名將之列;此戰若敗,整個朝廷都會跟著羊嗣一起完蛋,羊嗣也會成為後世的笑料。
以上,都只是純軍事方面的考慮。
事實上,這個戰略從一開始就必定是指向失敗。
永寧二年,五月,帝罪大將軍穆昭,下獄死。
穆昭,前大半生都在金土南戍邊,確實戰功赫赫,確實生命鼎盛,當大將軍確實也是實至名歸,但,穆昭在朝中毫無根基,再加上穆家這幾輩人的子嗣也並不繁多,唯一的聯姻又是跟同為軍功家族的羊氏,所以尤其是在世家大族勢力盤根錯節的政界,穆昭根本就吃不開。唯一在支持穆昭只有皇帝本人,而這樣的支持是非常考驗皇帝的定力的,一個年輕的皇帝要在面對十幾萬叛軍兵臨城下時保持定力,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短短几個月內,如雪花般飛舞的彈劾奏疏充斥著整個朝野,本就不算強勢的皇帝,根本頂不住。更何況,不通兵法的年輕皇帝也無法理解穆昭口中所謂的軍事戰略,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兩個致命的罪狀:要麼是穆昭指揮不當,要麼是穆昭在縱容叛軍。
無論如何,身為總指揮的大將軍穆昭都難辭其咎,最終在獄中含恨而死。
永寧二年,五月,朝廷遷都衷禪。
穆昭死後,朝廷再無心戀戰,一心只想著避高夷王鋒芒,在群臣的建議下,皇帝決定遷都衷禪。這無疑是一個餿主意,衷禪城距離國膺也就不過百里,要真到了國膺城淪陷了,旁邊的衷禪也逃不掉,時間問題而已。可高夷王的大軍近在咫尺,遷都也不可能走太遠,在規模上和城防水平上能比得上國膺的也就是衷禪城了。
朝廷臨戰退卻,讓本就低落的軍隊士氣更是雪上加霜,在此危急存亡之秋,最後一個名將羊嗣臨危受命,率領剩餘的軍隊進行國膺城保衛戰。
永寧二年,五月,羊嗣回軍阻擊高夷王敬,數戰數捷。
出人意料的是,羊嗣將軍並沒有選擇守城,而是選擇主動出擊正面硬槓高夷王,並且竟然在野戰中擊敗了至今無一敗績的高夷王敬,隨後便是趁勝追擊,一套連招打得高夷王節節敗退。
如此,戰局進入了穆昭的戰略謀劃中所預判的僵持階段,假如高夷王就此跨不過羊嗣這道坎,或者在這多耽擱一些時日,喪失大本營的叛軍很快會陷入低迷,戰局就會徹底扭轉。
而攻城戰往往是最耗時間的,國膺城的守備水平又是天下第一,只要羊嗣不失誤,拖他個一年半載高夷王就鐵定要完犢子了。
永寧二年,六月,孟紅女、洪京與高夷王合兵國膺城,共計十四萬大軍對峙羊嗣。
決勝時刻終於來到,很快,高夷王的三路大軍齊聚高夷,生死成敗就繫於羊嗣將軍一人,天下大勢將何去何從也繫於羊嗣將軍一人。
高夷王那邊也沒有坐以待斃,同在六月,公孫雁的餘部公孫預與公孫景發動五萬大軍殺向高夷,力圖破解高夷王面臨的窘境。
「五萬?嘁,他們哪來的五萬?」剛接到消息,蔡德彪第一個站出來吐槽,他說的也沒錯,這麼短時間湊五萬兵本身就不太可能,並且虛報人數是某些將領的一貫作風。
「就算沒有五萬也有三萬,三萬也夠嗆了。」江十一總是不會太樂觀。
「呵,三萬。」金泰龍冷笑著表示更加不屑。
「我們也就這麼點人。」江十一持續地不樂觀。
「那我們不還是吃掉了公孫雁。」蔡德彪持續表示樂觀。
「問題是,懷陽啊......」
「哦對,懷陽怎麼啦,好幾天都沒看到他人了。」
「因為他家老爺子的事。」
「哦對...小江江~你跟他最好,你要不去勸勸他吧。」
「勸過了,沒用。」
「那也得勸啊,沒他我們可怎麼打?」
「怎麼就不能打!」金泰龍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橫眉冷對蔡德彪。「沒他我照樣帶你們打勝仗!」
「懷陽畢竟是懷陽,咱跟他比不了的。」
「怎麼就比不了了!」
「啊啊啊,行了行了,你們倆別吵了,我去勸他就是了。」江十一連忙跳出來阻止蔡德彪和金泰龍的爭論,如今大戰在即,可不是搞內訌的時候。但是獨自去面對精神極不穩定的穆懷陽,江十一還是很發憷的,當日恐怖的血瞳歷歷在目,那傢伙要是發起瘋來他這小身板可扛不住,於是他叫上了陳泌。
「陳泌,跟我走一趟。」
穆懷陽已經自閉好些天了,終於得知的複雜身世已經給了他嚴重打擊了,不想再來個晴天霹靂,他爹穆昭的死徹底讓他崩潰。他天天把自己獨自關在一間屋子裡,日日夜夜與酒相伴,誰來都不好使,都知道那傢伙手腳沒輕重,都怕他一時醉意上頭把人給活活拆碎了。現在的穆懷陽真做得出來,體能上沒問題,精神上也沒問題。
因為他的精神真的有問題了。
一進屋,沒看到人,倒先聞到了一股相當濃烈的酒味,這倒也不意外;意外的是,酒味里分明還夾雜著一股奇怪而熟悉的騷味,其濃烈程度絲毫不亞於酒味。江十一和陳泌被嗆得紛紛咳嗽,他們很快想到了那種騷味的源頭,尿。
穆懷陽還真是半步都沒踏出過這屋的門,連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沒出屋解決,江十一很慶幸這些天他光顧著喝酒而沒有進食,不然這屋裡瀰漫著的可就不止是尿味了。
屋的盡頭有個巨漢靠著牆癱坐著,像是在睡覺,可江十一很清楚那不是在睡覺,因為那傢伙睡覺時的呼嚕聲震耳欲聾,根本不可能像現在這麼安靜。走近了,江十一才看清了穆懷陽,他披頭散髮,渾身惡臭,赤裸著上身,臉上、胸口、脖子一片紅通通,看來這些天他的酒是一刻也沒斷過。
「懷陽。」
「我跟陳泌來了......」
「懷...」
「幹什麼!」穆懷陽突然大喝一聲,把江十一嚇得直踉蹌,下意識地多到陳泌身後。
「我們來看看你,你都好幾天沒吃飯了,再這麼下去不行的。」
「你們滾,別來礙眼。」
江十一心疼地看了看已經失魂落魄的穆懷陽,又很默契地跟陳泌面面相覷,在江十一眼中,不管穆懷陽在戰場上怎麼勇猛,總還是有著孩子氣的一面,某種意義上講,他有點像穆懷陽的監護人。江十一看了看地上,上面布滿了酒水與某種不明液體,有已經乾涸的,有正在乾涸的,也有完全新鮮的,他便挑了塊已經乾涸的地面坐下。
陳泌也默默坐下。
「那我們陪你吧,就像以前那樣。」江十一輕聲說道。「酒給我,我跟陳泌也喝點。」
穆懷陽沒有絲毫反應,還是一動不動地閉著眼,一幅死樣。
江十一隻好去懷陽的懷裡拿酒,他摸到了壺口,小心翼翼地拽了一下,懷陽沒鬆手。江十一愣了一下,又輕輕拽了拽,還是沒鬆手,只要那傢伙不主動放手,別說江十一,陳泌都不可能從他手裡奪下來。
江十一隻好放棄。
可等他放棄了,穆懷陽卻主動把酒壺推過來,慵懶而嫌棄地吐了句:
「能不能用點力......」
江十一笑了,陳泌也笑了,接過酒壺,兩人各自開懷大飲了一口。這時,穆懷陽出聲了,他像個孩子一樣嗚嗚地哭了起來,兩管大鼻涕掛了出來晃晃蕩盪,他也全然沒想著去擦掉。江十一想去幫他擦掉,沒想到穆懷陽突然就把江十一和陳泌猛地拽了過去,攬住兩人埋著頭放聲慟哭,順便把那兩管大鼻涕全抹在江十一的衣服上。
「十一,我好痛苦,好痛苦啊......我想磐叔,我想回牧天,我不想打什麼仗了,什麼高夷,什麼國膺......唔哇哇哇哇......」
「好,好,我們會回去的,會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