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老鴇


  「小江江~你看看,你們都看看這些人,一個個富得流油。思兔閱讀sto55.com」

  「廢話,這可是高夷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十里八鄉最有錢的一幫人了,他們沒錢誰有錢。」

  「要是分咱們一些就好了,他們的一點點就夠咱們快活一輩子了。」

  「那你跟他們要去唄,這一趟來,咱們不就是幹這個的。」

  「咱們這些大頭兵,哪兒要得到呢。」

  「要不到,怎麼辦?」

  「那要不......」

  「搶?」

  「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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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德彪與江十一兩人一唱一和,眉來眼去,聊到興頭上突然哈哈大笑。但是他們倆也就是私底下過過嘴癮,開開玩笑,這場宴會的主角可不是他們倆,而是那邊的一桌。穆懷陽和章彬兩人一少一老坐主副席位,其他的客席坐著的全是高夷城裡赫赫有名的大富豪,有地主,有商人,也有鄉紳,宴請這些人就一個目的,那就是要錢。

  他們需要錢,他們需要糧,如今跟朝廷已經基本算是失聯了,所以後續的補給也不可能指望朝廷,那怎麼辦?誰有錢就找誰。可是他們既然是朝廷的軍隊,得講道理、講法律、講名目,既得要錢又得要臉才行,不然如果用討要的,那跟乞丐有什麼區別;如果用明著搶的,那跟土匪有什麼區別。

  主副席的兩人,一個拳頭硬,一個口才好;一個負責堵住這些富豪的嘴,一個負責說服這些富豪的耳朵;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可謂是絕佳搭配,其餘的一干人等就圍著他們那一桌悠哉吃席,對這些怕死的有錢人形成威懾。

  這是江十一和陳泌最愛的吃瓜現場,如今這項愛好也傳播給了蔡德彪和金泰龍,四個人圍了一桌就在台下看他們表演,津津有味。

  「小江江~看見那個人了嗎?禿頭的那個。」

  「那個人怎麼了?你認識?」

  「我怎麼可能認識,我前兩天聽人說,這高夷城的青樓和酒家有超過半數都是他的,可有錢啦,城外還有上萬畝的田地都是他家的。」

  「我要是有他一半就好了,你說我們也都是跟人家一樣是打娘胎里出來的,怎麼人家就那麼有錢,咱們就這樣呢?」

  「小江江~你這就開玩笑了,那娘胎能一樣嘛?人家這是祖上留下來的產業,生下來就有錢。你就比如懷陽,人家就是大將軍的兒子,人家就是...嗯...咳咳,天生就天賦異稟。」

  「德彪你可少說兩句,懷陽那事兒誰提誰死,他真的會把你殺了。」

  「私生子還不讓說了?」冷不丁突然冒出一句,打斷了蔡德彪和江十一的對話,金泰龍冷哼一聲,仰頭就往喉嚨里悶酒。江十一連忙阻止他繼續口無遮攔,說道:

  「泰龍,再怎麼說咱們大家都是自己人,咱們內部要團結。那種事兒也不是他的錯,咱不能抓人家這點,那太不地道了,是不是。」

  金泰龍便不再提這個茬了,而且是從此再也不提這茬了。蔡德彪繼續找話題嘮:

  「高夷王手下那個女將領,聽說原先就是這裡一個青樓出來的,我那兩天還特地去打聽了這事兒,想聽嗎?」

  這時,江十一和陳泌的心裡突然一個咯噔,原本悠哉的神色變得僵硬,蔡德彪不是個細心的人,沒發現這種異變。他只是覺得蹊蹺,等了半晌都沒人回應他,金泰龍那冷酷的傢伙毫無興趣倒是情有可原,陳泌這個悶葫蘆也是意料之中,可怎麼連江十一也啞巴了。

  「不會吧?不會吧?你們不會沒人想聽這個吧?」

  江十一調整了一下思緒,似乎是下了決心才點了點頭,其實他比誰都更想聽,可他又比誰都更不想聽,他害怕去接觸那個現實,他害怕再去聽到孟紅女的苦,那會讓他愧疚到想去死。

  「你說吧。」

  「我聽說哦,那娘們被一個賭棍玩了,打得半死,然後賣到怡香樓里,結果你猜怎麼著,她遇上了高夷王,也不知道是有什麼神通,高夷王竟然把她買回家了!你們說,這高夷王也是個怪人,那麼大一個王,什么女人沒有,非得要一個妓女,是吧。」

  蔡德彪說得滿嘴唾沫,江十一聽得如坐針氈,餘光瞥見身邊的陳泌,他也已經難受得不敢再抬起頭,突然拿起整個酒壺往肚子裡灌了好一些酒,然後起身去了茅房。江十一還不想把那個命運悲慘的女將直接與他們記憶中的那個可憐女孩聯繫在一起,只有盡力去僥倖,才能讓自己不那麼愧疚。

  那不是她,那絕不是她,不可能會有那麼巧的事。

  「假的吧。那個什麼,陳泌今天晚上怎麼去了那麼多趟茅房,不會是病了吧,德彪你是不是帶他去玩什麼不該玩的了?」江十一隻好想盡辦法岔開話題。

  「哪有哦~,陳泌那悶葫蘆我哪帶得動他老人家,小江江~下次我們一起去,我發現高夷這邊可好玩了。」

  「好啊。」

  「真的,我發現有錢就是好,真羨慕那些投胎投得好的,他們那些人,生下來就什麼都有了,好酒好肉好女人,你看看我們,拼死拼活的還是爛命一條。」

  「是啊。」

  「這次,我跟你們說,泰龍啊,你也別總是尋懷陽的不開心,真的,這次我們算是跟到了好領導,就這麼跟懷陽混下去我們什麼都有啦!你看看,跟懷陽打的那是什麼仗?幾萬人來都沒用,就是這麼強悍。」

  「對啊。」

  「小江江~你怎麼啦?」

  「是啊。」

  「小江江!」

  「啊...怎麼啦?怎麼啦?」

  蔡德彪猛地一戳,江十一才突然意識到是自己走神了,他抹了抹麵皮,讓自己清醒一下,說道:

  「我有點喝多了,我去一下茅房。」

  「你還喝多了?就你喝那麼一點點還喝多了......」江十一自顧自地往外走,只留下蔡德彪一人在身後罵罵咧咧。

  四個人的桌變成了兩個人的桌,陳泌也遲遲沒有回來,江十一以為他拉屎去了,沒想到出門右轉就碰到了那個沉默的巨漢。陳泌默默地看了一眼江十一,他有很多話藏在眼睛裡,他知道江十一能看懂的。

  「在等我?」

  「......」

  「你也想去吧。」

  「...」

  「走。」

  怡香樓最近生意不錯,雖然由於戰爭,高夷城又開始宵禁,並且城門緊閉沒有了外頭的生意,但畢竟當兵的多啊,那些血氣方剛的兵最愛照顧這種生意了。當然,給不給錢又是另一回事了。現在這個點,怡香樓已經關門了,江十一和陳泌像是兩個遲來的嫖客,站在怡香樓的大門前呆愣著。

  敲了敲門,沒人理會。

  又敲了敲門,還是沒人理會。

  江十一和陳泌面面相覷,心想著要不然明天再來,剛要回頭,裡面卻傳來一個聲音。

  「今天關門啦,明天再來。」

  「我想打聽個事。」

  「沒什麼好打聽的。」

  「就一個事兒而已。」

  「走吧走吧,這裡不是打聽事情的去處。」

  「我們給錢。」

  裡面的聲音突然愣住了,好一會兒,換了種口氣問道:

  「行,多少錢?」

  經過一番激烈的討價還價,江十一和陳泌終於成功地見到了老鴇,一個風韻猶存的女人。與其他地方的老鴇不一樣,這個女人並沒有用大量的粉末來遮掩臉上那歲月的痕跡,她倒是坦坦蕩蕩得像個女豪傑,而她確實也有足夠的資本去坦蕩,半老徐娘身段仍屬上佳,如此姿色卻提前退隱幕後,這就是高夷城青樓的內卷現狀。

  見到來的這兩個當兵的,大半夜來到這種風塵之所,臉上卻看不出半點精蟲上腦,尤其那個大個兒的滿臉沉悶,就像家裡剛死了人似的,完全不像是會出現在這種地方的漢子。老鴇問道:

  「你們,莫不是走錯了地方?來我這裡打聽事情。打聽什麼?」

  「孟紅女。」

  老鴇的眉頭一鎖,神情凝重地看了看江十一,問道:

  「你們是她什麼人?」

  「嗯...兄長。」

  「我可沒聽說過她有這麼個兄長。」

  「我們給錢。」

  「行。」

  老鴇揮手請兩位客人坐下,長嘆了一口濁氣,娓娓道來。

  「那是個可憐的姑娘,真的。她很乖巧,而且骨相特好,打扮起來姿色屬上乘,平常都是我給她梳頭打扮的,她見我疼她,很多事也願意跟我說。她被一個賭鬼騙了,那賭鬼居然說想娶她,家裡還有很多田,呵呵,男人的嘴啊,能信就有鬼了,真噁心。結果,懷著孩子就那賭鬼給賣了,孩子最後也沒生下來,被那男的毒打了一頓,孩子打沒了,身上也全是傷,剛見到她的時候,我很心疼。」

  老鴇咬了咬牙,吸了吸鼻子,有那麼一瞬間,江十一感覺她快要流淚了。她突然對江十一冷笑,搖搖頭說道:

  「你們這些男人啊,真的,如果你真是她的兄長,我只能說你們也該死!我不知道為什麼一個姑娘可以像她那麼單純,她之前就被一個老男人騙過,還是那一套說辭,說是什麼要娶她,嘁,我就是不明白,她怎麼還會再被騙一次?我就是不明白,這麼一個好姑娘你們怎麼不好好看著?她的父母被土匪全殺了,自己也被糟蹋了,結果還懷了土匪的孩子,後來,孩子也沒了,連弟弟也死了...太慘了。如果現在你們跟我說,那是你們妹子,那我要跟你們說,你們不配!」

  老鴇的一字一句仿佛都像鋒利刀劍一樣割在江十一和陳泌的血肉上,那是精神上的凌遲,兩人像是死刑犯一樣任由老鴇宣判。太多的虧欠,太多的愧疚,太多的如果,孟紅女的一切悲慘,其實都是他一手造成的,江十一就只有沉默,像陳泌一樣沉默。

  「你就是江十一嗎?」突然,老鴇問道。

  「昂...嗯,我是。」江十一驚訝地抬起頭。

  「她跟我說過你,說過你們,說十一爺和陳大哥一定會來找她,但是到最後也沒等到你們來。她說如果你來了,就跟你說......」

  「什麼?」

  「她不恨你,她真的不恨。」

  江十一聽完,突然轉過頭去掩住臉面。

  這時,外面傳來了一陣騷亂聲,一種無法讓人聽懂的語言正在大聲嚷嚷,江十一也聽不懂,但是他能認出來那是異族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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