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九回艷


  千梧睜開朦朧醉眼,看著面前的江沉。思兔閱讀sto55.com

  之前被收在福袋裡的軍裝外套丟在一旁,指揮官先生領帶散了一半,手搭在褲腰上。皮帶扣清脆地碰撞,他動手將皮帶緩緩抽出來,扔在一旁。

  千梧盯著他遲遲不掉下來的褲子又問一遍:「如果真的出不去了,你有什麼心愿嗎?」

  江沉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一絲情愫,嗓音低沉,「是你。」

  「他們來了!他們來了!!」

  歡呼聲忽然灌入耳朵,千梧忽然感到一陣顛簸,像被一股力拉進另一個世界,他猛地睜開眼。

  人頭攢動的舊時代大街上,到處是揮舞著門票的激動民眾。四周建築由帝都的霓虹高樓變成高矮參差的磚瓦房,最高的一棟是遠處土紅色五層小樓,豎著的牌匾上用半繁半簡的字體寫著「曲京大舞台」。

  人們穿著混雜,大多是粗布褂,還有一些是呢制大衣和條紋襯衫。他們夾在長街兩旁瘋狂地擠,被維護秩序的人死命攔著。

  千梧正獨自坐在一輛人力黃包車上,人群擠擠挨挨地拿著票向他湧來,興高采烈地喊:「新明星!新明星!!」

  他忽然意識到不對,猛地回頭,只見身後是浩蕩的黃包車隊。一個個壯漢悶頭拉車,車上則是穿著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玩家們。長龍一眼望不到頭,他往後查了兩輛車,終於看見江沉。

  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他們隔著喧鬧的人群對視,江沉見他後稍鬆一口氣,從身邊椅面上拾起一張紙,沖他揮了揮。

  千梧低頭一看,手邊也放著一張紙,上面有神經歪歪扭扭的字跡。

  【第4個副本:九回艷】

  【玩家人數:12】

  【任務描述:在曲京,名人至上。追捧明星就是所有居民的生命。曲京大舞台的老闆大發邀請各位來到曲京,作為曲京巨星的候選者。今天是9月1日,從即日起,每天落日曲京所有居民將對玩家進行人氣投票,末位淘汰。大發手握所有人的生死契,撕毀淘汰者生死契,該玩家暴斃。9月9日晚上,最終票數最高的玩家將登台表演歌曲《九回艷》,若表演完整,則任務完成】

  【任務限定:任務期間,玩家不可出手傷害曲京居民或老闆大發,否則暴斃】

  拉黃包車的車夫一身麥色的腱子肉,他一邊賣力往前跑,一邊說道:「小哥,您長得這麼好看,可別曬壞了!這清晨的日頭也不小,我這車有個篷,您把它拉出來遮遮太陽吧。」

  他一說,千梧才後知後覺太陽曬得難受。他抬手觸碰到頭頂遮陽棚,忽然想到什麼,扭頭又看了眼身後眾多黃包車,清一色光禿禿的車頂。

  「別人呢?」

  車夫說道:「您運氣好,就我這輛車有篷!他們都得曬著!」

  千梧頓了頓,哦了一聲。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竟覺得這是神經冥冥之中給他的特殊照顧。他伸手拉下了篷。

  民眾的瘋狂程度令人震驚,那一雙雙眼睛中閃爍著癲狂的渴望和熱情,空中揮舞著無數的手,似是要衝破阻攔線衝上來將這些候選名人一個個吃進肚子裡。

  聲勢浩大,千梧卻止不住地一直盯著那些人手中揮舞的門票一樣的東西。

  淡淡的黃色紙,上面寫著名字,每一張都不同。

  「那是選票嗎?」千梧問。

  車夫說,「是啊,每個人的命根子。你們外地人不懂,也沒有票,只能看著我們熱鬧了。」

  「命根子。」千梧輕聲重複,「不至於吧。」

  「怎麼不至於?」那人說,「我們曲京人,人手一張選票是隨著出生就有的,寫著自己的名字,票丟了人就死了。」

  「可你們不是每天都要給候選者投票嗎?」千梧問,「一張選票夠用嗎?」

  那車夫理直氣壯回答:「夠用,選票的材質是很特殊的,選民的名字一直留存在上面,但每天寫上去的候選者名字過一夜就自動消失了。而且我們投完票之後會有人把票逐家逐戶發回來。選票看守員和發回員都是正經職業,曲京就是這樣有靈氣的地界!我們都是為了愛慕名人而生的!」

  千梧:「……」

  好狂熱的追星族。

  黃包車徑直拉進曲京大舞台後院,原來後面還有一棟裝潢富麗的房子。黃包車一輛一輛在院子裡停好,千梧走下車,彭彭立刻跑過來,「我的媽,什麼鬼啊,我們不是在酒吧喝酒嗎?」

  另外幾人也跟了過來,江沉說,「看來里島和副本是直接穿梭的,一夜過去,大家睜眼直接入本。

  」

  千梧還沒從那個令人深思的綺夢裡出來,不由得打量他的穿著。

  襯衫領口扣得整齊,皮帶也好好地系在腰上,和往日沒有不同。

  「看什麼呢?」江沉順著他的視線低頭向下看,只看到自己的皮帶,於是問道:「我褲子怎麼了?」

  「沒什麼。」千梧平靜抬眸,「昨晚什麼情況?」

  江沉說,「你喝多睡著了,我在公寓裡轉了一圈,沒發現特別古怪的地方,就也睡了。」

  「在同一間房?」千梧問。

  江沉嗯了聲,「怕有萬一,沒敢分開。」

  千梧錯眼不眨地盯著他,江沉神色淡定平靜,被他看了一會才問道:「怎麼了?」

  正直,和善的眼神。仿佛昨晚偷親人的不是他。

  「昨晚我記得我睡前問你,如果出不去,你有什麼心愿。」

  江沉啊了一聲,淡定道:「我回答你了,你沒聽見嗎。我說,心愿說出來就不靈了。」

  千梧微微眯起眼,「那你沒說出來,靈了嗎?」

  江沉嚴肅點頭,「算是靈了,很滿足。」

  千梧失去了表情,冷漠轉回頭。

  帝國真該為有這樣厚臉皮的指揮官而感到擔憂。

  「規則都看到了吧。」鍾離冶把那張紙條揣進褲兜,「竟然是人氣比拼賽制,末位淘汰死亡。」

  彭彭嘆氣,「等於我們都知道死亡條件,但沒法規避。把命交給外面那群嗷嗷叫的傢伙來審判,壓力好大啊。」

  他們討論起規則來,千梧望向旁邊。

  這次寫的是十二個人進本,他們小隊五人,剩下還應該有七人。但現在院子裡只有另外五名玩家,各自站著打量周圍,沒有抱團的意思。

  江沉低聲道:「這些玩家都是單獨進來的,每人都有放逐者的可能。」

  千梧嗯了聲,「無妨,聞力不也混進別人隊偽裝了,誰都別信就好。」

  「各位稍等等。」一個車夫總管擦著汗說:「我們有兩輛車剛才被激動的民眾截住,落後大家一小段,馬上就來。」

  「不是有攔著群眾的人嗎?」一個玩家問。

  總管笑笑,「那二位實在太受歡迎了,愣是沒攔住!你說說,這才剛進曲京,正式資料還沒發出去呢,人氣就這麼高!」

  另一個車夫一邊狂喝水一邊說,「你敢說你不喜歡?我的票都準備好了,就看到底投給他們兩個中哪一個。」

  「投誰都一樣。」總管說。

  千梧心中一動,忽然聽到有車輪的聲音,回過頭,終於見到了最後兩輛黃包車。

  車夫把拉杆放下,黃包車前傾放低,兩個人幾乎同時走下車。

  「雙胞胎。」江沉若有所思,「難怪受歡迎。」

  兩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男子,眉目清俊,身材修長纖瘦。二人從長相到神態舉止都如出一轍,一個穿淺黃色襯衫,一個穿淺藍色襯衫。他們下車後低聲交談幾句,然後朝其他玩家望了過來。

  那二人目光落在千梧和江沉身上,低頭又說了幾句話,然後沖他們笑笑。

  千梧的車夫忽然走過來道:「您有點可惜了。」

  「什麼意思?」千梧問。

  車夫壓著聲音:「雙胞胎這種身份太難得,不然我就把寶押在您身上了。」

  千梧聞言轉過頭,挑眉問道:「所以聽你的意思,日落前你這一票要投給他們了?」

  「這——」車夫臉一紅,對面那雙澄澈含情的眼眸看得他一顆老心臟撲通撲通跳,他咬牙半天,說道:「剛才背對著您拉車也沒看仔細,車夫和乘客是緣分,我這票鐵定給您!」

  「多謝。」千梧輕笑,紅唇一挑,轉而卻冷聲說:「用不著。」

  房子裡有人出來迎,玩家們紛紛往門口走。江沉隨著千梧轉身,忍不住低笑道:「這有什麼可生氣的。」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生氣?」千梧微笑。

  江沉說,「兩隻眼睛都看見了。」

  千梧正要開口,江沉又說:「不過你那麼看他一眼,他這九天九票都是你的,放一萬個心。」

  千梧瞟著他,「你聽起來好像不大高興,而且似乎在內涵我。」

  「不是,只是有感而發。」江沉語氣真誠,「我吃了你這個眼神太多虧。」

  「……」千梧垂眸輕笑,「是嗎,那江少帥要是有選票——」

  江沉嗓音低沉道:「我在票上也刻四個字,和你的畫筆一樣。」

  前面的彭彭忽然拉住鍾離冶的胳膊往前躥了兩步,嘀咕道:「鍾離冶!我怎麼突然覺得他倆好像有姦情?」

  鍾離冶沉默半晌,「感謝老天。」

  千梧笑著跟在後面,江沉忽然問,「那如果你有選票——」

  「我和你一樣。」千梧說。

  江沉聞言一揚眉,有些意外道:「這麼爽快嗎?」

  「嗯。」千梧認真點頭,「我也選我自己。」

  江沉:「……」

  穿過狹長的門廊,大門開啟,入目是奢華璀璨的大廳。一個穿著深灰色綢褂的中年男人坐在紅木桌的後面,手上拿著一隻菸斗,透過鑲金的鏡框看著他們。

  「歡迎,我的大明星們,你們終於來了。」他說,「這次邀請諸位比較匆忙,各位都知道本次票選規則了嗎?」

  一個壯碩的男玩家問:「你就是曲京大舞台的老闆大發?」

  「叫我發爺就好。」那人不客氣地笑笑,「九號是曲京一年一度的重大日子,各位的使命就是儘可能在這八天裡拿到最高的總票數,以曲京巨星的身份,九號登上曲京大舞台,完成《九回艷》的演唱。當然了,作為你們的老闆,我會盡最大的人力財力幫助你們獲得民眾的支持,今天你們當務之急是製作好正式資料發出去,現在是上午十點,一個小時後報社的記者會來給你們每個人做專訪,你們要好好準備下。」

  「我有一個問題。」一個女玩家問道:「聽你的意思《九回艷》是一首歌,不會唱歌怎麼辦?」

  「《九回艷》只是曲京民眾的一個情結。」發爺語氣和藹,「只要能獲得演唱它的資格,就已經證明曲京民眾對你的喜愛了。不需要唱得多動聽,只要把歌詞完完整整地唱下來就好。至於你們的才藝,唔,這確實是個問題,無論是唱歌跳舞還是什麼別的,各位都要挖掘一下自己,在這八天儘可能獲得更多支持。」

  彭彭問道:「末位淘汰是真的嗎?」

  「當然。」發爺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沓紙,甩了甩,「我花大價錢買你們捧你們,是要看到回報的。你們每個人都應當把成為曲京巨星當成使命,每天拖後腿的傢伙,我可不留。」

  千梧看見那些紙上寫著「生死契」三個鮮紅的大字,下面則是玩家的名字。

  玩家間的氣氛壓抑下來,千梧回頭又看了一眼另外七名玩家。

  除了雙生子外,還有四男一女。這次入本的玩家長相都不出錯,除了雙胞胎外,氣質各有特點,還真有點選秀的味道。

  「你們的房間已經安排好了,各位上樓認名字找門就好,一小時後記者會在大廳右手邊的採訪室等待。」發爺抽了口菸斗,「我還有別的事情忙,你們都走吧。有什麼困難隨時跟我提,房子裡的下人也任你們差使,別客氣。」

  一個丫頭出來引路,玩家們跟著她上樓。

  千梧走在人群的最後,看著這些人。

  雙胞胎兩人都是明朗帥氣的氣質,幾乎沒有差別。其餘四個男玩家裡有高大的肌肉壯漢,書卷氣質的溫和男子,慵懶擺臭臉的傢伙,還有一個男孩不過十六七歲,帶著青澀而意氣飛揚的少年氣。

  兩名女玩家間也有很大差別,屈櫻氣質溫柔幹練,另一個則性感美艷,神態舉止十足高傲。

  「是個真實的明星。」江沉忽然說。

  千梧一挑眉,「你說誰?」

  「蔣陽陽啊。」屈櫻回頭低聲道;「在咱們真實世界裡是個歌手。」

  彭彭停下腳步,等眾人跟上來,他才摁著鴨舌帽檐神神秘秘道:「千梧你到底是哪個星球的怪物,蔣陽陽啊,去年爆火的,你知道她演唱會現在多難買嗎?」

  「噢。」千梧神色淡然,「抱歉,這一年沒怎麼關注新聞。」

  江沉聞言側過頭無聲地看了他一眼。

  彭彭清了清嗓子,低頭不看江沉,從牙縫裡哼哼道:「蔣陽陽靠人上位,網上不是還爆料過她背後緋聞大佬的名單嗎。軍商政都有,我怎麼記得好像還有一個姓江的,叫江什麼來著。」

  「哦?」千梧忽然來了興致,挑眉看向江沉,「難怪指揮官先生會知道一個小歌手,有過艷情?」

  江沉臉色開始發青,「崔議員帶她參加過一個軍部晚宴,如果被她拋過媚眼也算,那大概名單上要有上百位軍政要員。」

  「那就是有了。」千梧微笑。

  江沉窒息片刻,「你好像聽不懂話。」

  「我聽得很懂。」千梧紅唇輕挑,「獨立將門果然不同,看來不僅是世家小姐,還有大把野心勃勃的人盯上江少帥。」

  彭彭認真點頭,「可不,我之前帶團遇見過一個十八線小演員,她說圈裡人都是餓狼。那些個臭賣藝的,唱歌跳舞演戲,一個個心比天高。」

  「抱歉。」江沉面無表情,「唱歌跳舞的我沒興趣,只愛過一個臭畫畫的。」

  彭彭傻了,張著大嘴,鍾離冶回頭使勁掐了他手一下,低聲道:「快閉嘴,求你。」

  「臭畫畫的——」千梧哼笑,「感受到你對陳年舊情的怨念了。」

  「還好吧。」江沉神色從容,「當年也算甘之如飴。」

  許久,千梧才漫不經心地從江沉身上瞥開視線,又問道:「另外幾個看著都不像普通玩家,還有明星嗎?」

  「讓我來給你八一八。」彭彭擺弄起手指。

  「等等。」鍾離冶皺眉,「你都認識?」

  「當然不,七個里我只認識四個,雙胞胎和那個文質彬彬的男的我都不認識。」彭彭說。

  屈櫻認真道:「已經很多了。」

  「都是網紅啊,你們都不上網嗎?」彭彭撇撇嘴,「走最前邊那個,超火的健身教練。一臉欠扁那哥們,過氣時裝模特,現在開視頻號揭露一些時尚圈內幕,毒舌又愛擺譜,但確實有一撮小女生就喜歡他那樣。還有那個小弟弟,嚯,別小看他,天才兒童十六歲考上名校直接當選校草,前一陣網上可都是他。」

  「這樣一看,大家競爭力都很強。」屈櫻說道:「我感覺有點虛,這個副本讓人好無力,我們只能任人挑選嗎。」

  鍾離冶想了一會,「只有兩個女生,你和蔣陽陽區別又很大,前期應該不用擔心。」

  「其實我覺得最該擔心的就是我了。」彭彭說著嘆口氣,「咱們隊這幾個男的啊,畫家,指揮官,醫生。隊外的,健身教練,時尚模特,校草,還有一個估計是教授。大家氣質都很鮮明,最慘的就是我了,我就是個導遊。」

  彭彭把鴨舌帽一把掀下來,搗了搗亂蓬蓬的一腦袋捲髮,又壓上,頹喪著臉說,「今晚要是我死——」

  眾人腳步俱是一頓。

  「那你們也要好好活下去。」彭彭眼眶有點發紅,「能和你們做隊友,我很開心。」

  鍾離冶看著他沒有吭聲,屈櫻也說不出話,過了一會,江沉忽然皺眉。

  指揮官先生一臉困惑,「你們幹什麼呢?」

  彭彭吸了吸鼻子,「我感覺我離死不遠了。」

  江沉表情更加迷惑,「是不是有點悲傷過早了?」

  「其實——」屈櫻頓了頓,「我覺得彭彭分析的不無道理,他確實很可愛,但可愛這種特點很難通過一次公開資料表現出來,他有點吃虧。」

  千梧忽然輕聲笑起來,伸手圈住彭彭肩膀,隨手揪掉他的帽子。

  「幹嘛啊,我可能都快死了你還欺負我。」彭彭一把將帽子搶回去,又低頭嘟囔道:「千梧大佬,我要是死了,後面的副本你不要作死,你要好好聽少帥的話,保持冷靜,穩穩妥妥地走出去啊。」

  「你死不了。」千梧笑著對他說,黑眸掃過眾人,輕聲道:「至少公開資料這一關,我保你們。」

  作者有話要說:小神經興奮地摩擦地面,我嗅到了吵架的味道!

  敲鍵盤的嘆氣,這是**。

  小神經猛地回頭,什麼是**?

  敲鍵盤的只能嘆著氣把它捋順,說道:你還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