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瘟疫村莊
離奇的慘叫聲此起彼伏,直到後半夜才堪堪停歇。思兔閱讀sto55.com
第二天清晨,江沉來敲門時,千梧正拄在桌上疲乏地按著太陽穴。
江沉愣了下,「怎麼不到床上睡?」
「叫聲那麼大,你能睡得著?」千梧抬眼瞟他,「鍾離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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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沉說,「還沒見人,我先來看你一眼。」
「有點擔心。」千梧揉著鼻樑長吁一口氣,「走,去看看。」
兩人走出門,江沉問,「昨晚怎麼樣?」
「這,你得問問你自己。」千梧面無表情。
江沉挑眉,「什麼意思,一早吃槍藥?」
「呵。」千梧轉過臉微笑,「昨晚老太婆探望你時你在想什麼?」
「想什麼?沒印象了。」江沉眉心微蹙,「她噓寒問暖,我敷衍著答了幾句,前後不過半分鐘她就走了。」
千梧張了張嘴,「哦。」
路過彭彭房間,他剛好頂著爆炸頭出來,眼皮浮腫,扭頭見千梧打了聲招呼,把帽子扣在頭上勉強壓住頭髮。
「早啊。」
千梧打量他一眼:「昨晚怎麼樣?」
「那老太婆差點沒把我嚇死。」彭彭嘟囔道:「但倒杯茶簡單聊兩句就走了,後來我聽別人房間哭爹喊娘,你們沒事吧?」
「沒事。」千梧頓了頓,「昨晚鐘離冶找過你嗎?」
彭彭聞言臉色發沉,嘟囔道:「沒有,提他幹嘛?」
「他昨晚把他醫生的身份告訴我們了。」江沉語氣嚴肅,「但他只對你說了一半,我們怕你多心。」
彭彭皺眉扭過頭來,「什麼一半?」
千梧直白道:「那個人不是你父親,你別恨錯人。」
彭彭愣了愣,皺起眉說,「我知道啊。」
「知道?」
「當然知道,他是兩年前幹的事,我爸是我初中時死的。」彭彭一攤手,「兩位大佬,我也是有腦子的好嗎?」
千梧和江沉同時沉默。
「忘了你有腦子了。」江沉說,「抱歉,總是想不起來。」
千梧問,「那你為什麼情緒不好?」
「那麼明顯嗎?」彭彭摸了把臉,「我就有點生氣,之前在酒吧大家都掏心掏肺,那麼相信他是法醫,結果到頭來他還在騙我們。我真不懂,不想說就不說,至於騙人嗎?」
千梧頓了頓,「你真一直信他是法醫?」
「信啊。」彭彭一拍手,「你們不信?」
千梧和江沉同時沉默,江沉面無表情繼續往前走。
「沒人信的。」千梧嘆氣拍了拍彭彭肩膀,「別鬧脾氣了。」
彭彭整個人都垮著,喪氣地跟在兩人身邊。千梧忍不住又問,「昨天老太婆進你房間時,你想什麼呢?」
「想什麼?」彭彭琢磨了一會,「哦,我在想,我要三天不理鍾離冶,一句話都不和他說,路過他房間我進都不進。他要是出現在我面前,我連一個眼神都不給他。」
「……」千梧忽然停住腳,複雜道:「彭彭。」
彭彭:「?」
前面的江沉回頭問:「你一早上都在問別人昨晚想什麼,有線索?」
千梧深深看他一眼,又把視線挪回到彭彭臉上,欲言又止。
前方不遠處鍾離冶房間的門忽然被推開,他走出來一扭頭看見眾人,鬆了口氣:「哎,大家都沒事吧,剛才我出來時只看見了屈櫻,我們兩個都好著,你們呢?」
他一邊說一邊走過來,「昨晚那些老太婆好像會挑選一些玩家折磨,你們聽到聲音了嗎?還好沒挑中我,你們都沒被挑中吧?」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千梧挑眉望向江沉驟然僵硬的背影。
足足過了有十幾秒,彭彭忽然一拍手,「我去!我好像知道那些老太婆的行動邏輯了!」
千梧沉默著拍拍他的肩膀以示表揚。
前面江沉終於回過頭,臉上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表情。他張張嘴,卻一個字都沒說,千梧沖他挑唇微笑,「看來江少帥想起來了。」
江沉:「你——」
他忍不住上下打量著千梧,視線掃到千梧掉了一顆扣子的領口,臉色陡然變得很難看。
「你倆咋了?」彭彭奇怪地瞅著他倆。
鍾離冶招手道:「彭彭,我有話跟你說,來。」
「我不去。」彭彭冷著臉慢吞吞走過去,「別跟我說話。」
等兩人走遠,千梧眯眼笑道:「不愧帝國指揮官,對著那麼可怕的東西,居然還有閒心想著和我上床?」
江沉從腰後拔出軍刀,「我去宰了她們。」
「不必。」千梧拽出領扣低聲道:「這個東西有點厲害,昨晚它閃了一下,鏡子裡我變成了阿九,老太婆以為找錯人才走。」
「……」
江沉複雜開口:「真不知道該感謝還是該感到嫌棄。」
「該感謝。」千梧平靜道:「它救了我們的愛情。」
「……」
太陽徹底升起時,十個山姥再次出現在院子裡,站成一排,玩家們也紛紛出門。
千梧一眼掃過去,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人都掛了彩,輕者鼻青臉腫,重者則直接折了手臂,幾乎人人都有外傷,情況很不妙。
最後一扇房門緩緩開啟,裡面的玩家趴在地上掙扎著向外爬。
「救我……」他沙啞哀求,「幫幫我,帶我進副本……」
那是昨晚千梧見到被山姥掄起來摔在地上的人,鍾離冶走過去摸摸他的後脊,無聲搖了搖頭。
那人如同被判了死刑,頃刻間瞳孔散開,他嘴唇翕動著呢喃些聽不清的話語。
「各位勇士,你們要動身了。」十隻山姥集體微笑,躬身道:「請各位隨我們出來抽籤上路。」
玩家間依舊不說話,有人不滿提問,「為什麼要抽籤?有什麼物資拿嗎?」
「我們等一下會和大家解釋。」山姥說著掏出一個大罐子,「先抽再說。」
十個一模一樣的竹罐排成一排,玩家們猶豫著不肯上前。
「村莊憑簽進入。」一個山姥說,「不抽籤也沒關係,可以一直在營地里住著。我們會照顧好想要留下的人,每晚送去關懷和慰問。」
話音未落,玩家們立刻動了起來,那些已經掛彩的人面無表情沖在最前面。
人們紛紛伸進竹罐抽籤,很快就有人喊:「什麼玩意,我這簽上什麼都沒有!」
和廟裡祈福簽長得差不多的小木條,那人將它翻來覆去,兩面都是空的。
「我也沒字。」
「空的,都是空的。」
「有人抽到字了嗎?」
山姥們朝這邊看過來,「還有人要抽籤嗎?」
屈櫻低聲道:「我們去抽吧。」
千梧點了下頭,走到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山姥面前,山姥微笑著將竹筒捧得更高一點。
手伸進去,裡面空蕩蕩。千梧到處摸索著,摸不到邊際也摸不到任何東西,直到一個小木條忽然主動撞進他掌心。
他停頓片刻,鬆開手把木條放了,再向下探。
又一隻自己撞上來。
再鬆開,再撞上來。
反覆數次,似乎從始至終都是同一根簽在纏著他。
千梧放棄了,他索性把那支掏出來,翻到背面看,也是兩面空。
旁邊江沉瞟了眼他掌心,「我也一樣。」
「一樣的。」彭彭說,「這上面沒字。」
「很快就會有了。」山姥說,「神明會平衡人數,所以要等所有想抽籤的人抽完後才會揭曉結果。」
她話音落,千梧手中的木籤上漸漸浮現了一個字。
平。
「什麼鬼東西!」一個男人吼,「大清早抽這麼個晦氣玩意!」
「我是凶簽。」
「我也是!」
「我是平。」
「我也是平。平是不是比較好?」
「有吉嗎?」
原本不肯交集的玩家們終於討論開,抻著脖子四處看別人的結果。
屈櫻說,「我是平。」
鍾離冶嘆氣,「我也是。」
千梧指腹輕輕捻著那個平字,扭頭看向江沉。
江沉似是早有預料般,面無表情地掀開木籤。
血紅猙獰一個大字:凶。
小隊裡氣氛明顯下沉了一截,但江沉本人卻很平靜,他隨手把木籤一揣,「早知如此。」
「平和凶意味著什麼?」屈櫻蹙眉問彭彭,「你是什麼?」
彭彭猶豫了一下,掀開木籤。
吉。
屈櫻忍不住感慨:「真是好運氣。」
「恐怕要分開了。」江沉看了千梧一眼,「昨晚看見的那三條小路,應該就是分別對應吉平凶。我和彭彭都得單獨走,還好你們三個在一起。」
彭彭嘀咕道:「任務描述強調了兩遍一路向西,或許村莊裡方向難辨。你們中誰認路比較好?」
鍾離冶說,「我和江沉。雖然跟你比不了,但單拉出來還湊合。」
江沉點了下頭。
彭彭於是從福袋裡掏出那個指南針,遞給江沉道:「三個人一路的起碼能相互照看,這個江沉拿著吧。我憑本事認路,不太需要這玩意。」
「如果沒猜錯,所有岔路會收束於收藏館,往後的路就應該是一樣了。我們館裡見,先到的人想辦法等一等,路上的人不要著急,保證安全為上。」江沉語氣微頓,看向千梧,「路上不要亂碰東西。」
人群中有人問,「進村要多久才能到收藏館?」
「很快的,村子不大。」山姥說,「腳程快一點,天黑前就到了。」
「不同的簽是不是對應的路程長短不一樣?」有個玩家問,「還是說,凶簽路上會遇到妖魔鬼怪?」
「會知道的。」山姥機械搖頭,臉上仍帶著空洞的笑意,她們十個同時轉身,走到門口整齊地鞠躬,「請勇士們上路。」
玩家們只好硬著頭皮出門,拿到相同簽的人三三兩兩組在一起。鍾離冶無聲地將昨晚做好的口罩發給大家,低聲道:「材料不齊,工藝也絕對不達標。但聊有勝於無,大家路上儘量和人保持距離。」
他們來到三條路口前,從左到右依次對應著凶平吉,玩家們在路口前分成兩個陣營,終於讓人看清了人數。
一大堆人擠在平路前,凶的入口差不多二十多,吉的入口則空空如也。
「不是吧。」彭彭頭皮發麻,「就我一個人拿吉?」
他話音剛落,其他人便一起朝他看了過來。種種視線交錯,他咽了口吐沫,硬著頭皮站到吉那邊。
「請各位上路吧。」山姥鞠躬道:「希望各位拿到多多的藏品,平安離村。」
千梧扭頭看向江沉,江沉攥了一把他的手又撒開,沉鬱道:「小心點。」
「嗯。」千梧說,「你也是。」
江沉看了他一會,低聲說,「如果正常腳程天黑前就能進館,即便路上耽擱,最多也就雙倍用時。無論你們什麼時間到,如果等過十二小時沒有見到我,就先走,別傻等。」
「這不可能。」千梧立刻拒絕,「這個副本不限時,我們一直等到人齊。」
「不會真的不限時的,瘟疫本身就是有時限的生存威脅。」江沉無聲嘆氣,摩挲著寫著凶字的木籤,低聲道:「你猜這個吉平凶代表什麼?」
「不太可能是路徑長短,或許也和妖魔鬼怪無關。」
千梧心裡仿佛有一個答案,但他不想說出來。他與江沉無聲對視許久,江沉捏捏他的掌心,又一次溫和叮囑道:「小心點。」
千梧垂眸,「嗯。」
已經有玩家陸續上路,那些身影邁進路口,轉瞬便消失不見,仿佛踏入了另一個位面。
彭彭雙手合十閉眼向天上拜了又拜,而後深吸一口氣,跟大家打過招呼便孤獨上路。
只剩千梧四個站在路口。
山姥又一次鞠躬催促,「請儘快上路。」
「去吧。」江沉伸手過來,在千梧身後推了他一下,「小心行事,晚上見。」
千梧踏入路口,餘光里鍾離冶和屈櫻也是同時邁入。在他進入路口的一瞬,江沉的手從他肩上鬆開,但卻緊接著把一個軟乎乎的東西塞到了他掌心。
千梧愣了下才反應過來是什麼。他捏著福袋回過頭,身後已是一片深淵黑暗,村莊外的場景都已經不見了。
沒來由地,他忽然覺得一陣心慌,大概是進神經以來第一次感受到被焦灼感包裹。
福袋解開,裡面是彭彭剛交給江沉的指南針,還有江沉的那一隻灌滿水的水袋。千梧愣了好一會,伸手進去摸了摸,又摸到生存法典,和一片小小的創可貼。
江沉從別西卜副本里出來後打撈到的那片創可貼,當時被丟回神經之海,不知道什麼時候它又回到了福袋裡。
他站在路口出了會神,恍惚間忽然意識到不對,扭頭一看,卻不見一起進來的鐘離冶和屈櫻。
三人幾乎同時並肩邁入路口,但一入則不相見。
前面蔓延起一陣濃郁的大霧,霧氣鋪天蓋地,遮住了前方全部視野。身後是吞噬黑暗,千梧站在霧前許久,才將福袋收好,戴上鍾離冶製作的口罩,將簡易的棉繩綁在後腦。
他又一次回頭望著身後的深淵,許久,將手揣進口袋,輕輕捏著福袋的繩子,抬腳踏入霧中。
作者有話要說:小神經百無聊賴地翻了個身,貼著地板抖來抖去。
好可惜沒有大凶。它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