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溫泉水蜜桃
「她還在哭啊?」彭彭擔心地循著哭聲走到房門口,順著漏開的一條小縫往長廊另一頭看了一眼。思兔sto55.com
木墅里少女的哭聲已經持續了一整晚,所有玩家全部起床,一小時後各自麻木地躲在房間裡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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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你們總結一下她哭的規律啊。」彭彭一屁股坐在地上,「先是忍——」
走廊盡頭的哭聲漸漸停歇,直至寂靜無聲。
彭彭嚴肅地在心中讀秒,數到二十,「忍不住了!」
外面哇一聲清清亮亮的爆哭,如同新生兒般有力。
眾人不得不堵住耳朵,兩分鐘後,彭彭喊道:「意識到自己沒出息,再忍——」
走廊上伴隨著打嗝的哭聲漸漸平息,又一次進入循環。
鍾離冶虛弱地躺在地上,喃喃道:「如果是在現實世界,我會把這家旅館投訴到破產。」
屈櫻把門縫關嚴,又拿了一床被褥勉強堵了堵,哭聲終於小了點。
千梧忽然問,「這麼吵不可能睡著,外面有多少間房亮燈了?」
江沉知道他的意思,「有四間房沒亮,今晚至少死了四個,惡鬼比想像中猖狂。」
「這個本是一把鈍刀,大家被熱的反應越來越遲鈍,同行人死時也悄無聲息,或許不知道哪一天晚上就輪到自己頭上。」屈櫻輕聲說,「果然,神經從不真正溫柔。」
「你們說,涼玉神為什麼偏偏趕著人家下山化形時走啊,這不是渣男行徑嗎。」彭彭嘟囔著,「我要是她我也哭。」
千梧擺弄著那把鑰匙,「小時候聽人說,順從祈願生的野神是有使命的,來源去處都不隨心。或許是另一地飽受火山折磨的人們心愿太強,他不得不被召喚,臨走時才匆匆給留留寫一行字。」
彭彭聞言眼神空有些發空,許久才輕輕啊一聲。
江沉一直在擦刀,爆發的哭聲持續挑戰著指揮官先生的神經,他沉聲道:「成精的桃真是可怕的生物。」
彭彭說,「話不能這麼說,你要想,假如你身不由己忽然走了,千梧一個人留在原地等你,等了很多很多年,終於知道消息的那刻或許他也會爆哭整夜呢。」
江沉唔了一聲,放下刀,朝千梧看過來。
原本蹙眉不耐的人若有所思,眼神下意識透出溫柔和憐愛。
彭彭面無表情走開,「我是狗吧。」
「你應該不會哭吧。」江沉似是有些無措。
千梧顯然拒絕回答這種白痴假設,面無表情地用鑰匙撥拉著紅燭玩。
哭聲直到天大亮才徹底止歇,屈櫻三人各自回房去補覺,千梧則放心不下跑到留留房外看了眼。門半開著,涼玉神的雕像又變成了手辦大小,被她攥在手裡。她倒在地上大字型昏睡,兩眼腫成了真桃。
「果然是可怕的生物。」江沉忍不住再次感慨,「涼玉神真的知道她化形後這麼難纏嗎?」
千梧忍不住發笑,提留留從外面關上了門。
他們往回走的路上,一個戴眼鏡的男玩家從內廊拐出來,沖他們招了下手。
「兩位,討論一下吧。」他說,「僅僅三晚已經死了七個,走了一個,我們只有十三個人了,而且死亡的速度在加劇,再這樣下去恐怕連兩三天都撐不過。」
江沉說,「留留是涼玉神曾經貼身收著的桃,她在這,就會勾出地下無窮的惡鬼。」
「我們也查到一些線索,基本猜到這一點了。」對方並不意外,眼神瞟了一眼留留房間的方向,壓低聲道:「你們來一下,我們有道具跟你們分享。」
江沉不動聲色在千梧手上攥了一把,千梧輕輕點頭,跟在他後面。
彭彭和鍾離冶顯然是被從回籠覺里強行抓來開會的,僵坐在竹墊上臉色不善。
門一關,彭彭說,「你倆,管管這幫喪心病狂的,他們昨晚有人偷看到是留留身邊衍生出了黑影惡鬼,現在計劃著殺留留。」
其餘玩家沉默不語,但這種時候的沉默,無疑是一種默認。
鍾離冶皺眉道:「再跟大家重申,千梧和江沉已經和留留談過了,她很大可能會自己離開湯泉山。這中間的故事你們不知道,她無非是在等涼玉神,我們已經幫她打開——」
「沒關係。」江沉忽然打斷鍾離冶,鎮靜地走到長桌邊坐下,「剛才聽說你們有殺留留的道具?不妨先拿出來看看,大家交流交流線索。」
「我們不僅有,還有不止一件。」領他們進來的男人小心翼翼拉上了門,壓低聲音道:「從上一個屠殺本出來,我拿到了一樣東西,當時覺得有點古怪,BOSS的禮物之前也拿過,但屠殺本里明明沒有BOSS。」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福袋裡摸出道具來,是一把雪白的陶瓷摺疊刀,剛剛好能放在掌心裡的尺寸,按下上面的機竅,刀刃無聲彈出,無比鋒利。
彭彭忍不住吐槽,「很多人都有刀吧,這可能就是個通關小贈品,給你防身用的。你把我們找來就為了這?」
「起初我也不覺得是什麼重要道具,但歪打正著,這把刀是專門用來對付那個桃精的。」對方說,「昨天下午她來倒茶,我的福袋放在桌上,她手指只是掃過我的福袋就被割了很大一個口子,血流半天止不住。我這個福袋裡可只放了這一把刀,不可能有別的原因。」
千梧眉心忽然一動,「還有誰有道具?」
玩家們紛紛緘默。
「別藏著掖著,現在來看,屠殺本存活者人人有道具。」千梧說,「但每人的道具可能指向不同通關辦法,你們都藏著,什麼時候是個頭?」
一個女生遲疑道:「我拿到的跟他差不多,是一把斧子。」
她說著從福袋裡小心翼翼掏出斧子來,足有她小臂長的一把利斧,斧刃精薄,刃上有絲絲冷光,光是看一眼就覺得鋒利。
在她之後,剩下的玩家也陸續掏出道具來,刀斧鋸應有盡有,都是殺人的東西。
「死去的那些人也一定都有道具,他們不可能沒人想到用道具去抵抗惡鬼,說明這些東西對惡鬼無效,那麼就只能是用來殺死留留的。」一開始領千梧他們過來的男人說道:「神經的暗示很明顯了。各位,什麼時候動手?」
一層窗紙捅破,眾人立刻低聲討論起來。江沉蹙眉不語,千梧忽然伸手對那女人道:「斧子能給我看看嗎?」
對方很警覺,「你要幹什麼?」
千梧挑了挑唇,「看看就還你,大家都是有道具的人,不會霸占你的東西。」
對方猶豫片刻,沒有否定,也沒有主動遞過來。那把斧子放在桌上,千梧便伸手握住沉甸甸的斧柄,將它提了起來。他手腕纖纖,素手執重斧,顯得那把斧更狠戾殘暴。
千梧將刀刃拿近貼在眼前看了好一會,冷刃在黑眸中留下一線寒芒,片刻後,他隨手拿了一隻琉璃小茶碗,在斧刃上輕輕劃了一划。
溫潤的琉璃瞬間被切割開一道深深的裂口,千梧一口氣將它推到底,琉璃碗無聲而絲滑地被切成兩半。
正在討論的玩家們不由得停下。
「這斧子有點厲害,切這種東西和玩一樣?」
江沉瞭然,「或許除了殺桃精,也很擅長切割玉器一類。」
千梧沒吭聲,眼神掃過眾人各自的道具,起身道:「其實留留的問題已經解決了,她已經答應儘快離開湯泉鎮。你們不必動手。」
「勸過她?怎麼做到的?」眾人有些發懵,「你們還知道什麼?」
千梧沒回答,徑直推開門離開房間,江沉跟在他身後兩步,回頭說,「你們不信的話,不妨等到夜裡看看她走不走。殺BOSS本來就不是十拿九穩的事,別拿命冒險。」
兩人一直走到長廊的另一頭,千梧才倏然停下腳步。
「一把斧頭,砍死留留能出本,割斷玉匣也能出本,一個副本有兩種逃生方式。」他聲音極低,看著窗外的山林,「神經到底在幹什麼?」
「善也能活,惡也能活。它會養得人越來越獨,習慣遵循本性行事,直到完全融入神經。」江沉蹙眉,片刻後哂笑一聲,「不知道這點算不算從我身上學來的,倒很擅長收買人心。」
千梧低頭看著手裡的鑰匙。
從屠殺本里出來,人人都拿到一把利器,能殺桃妖,也能開鎖。只有他只拿到一把鑰匙,並無其他選擇。
江沉低頭看著鑰匙,「有區別對待的地方,大抵都是隨我。」
堅毅硬朗的男人低眉時格外溫柔,千梧下意識用唇蹭了蹭江沉的額頭。
「千梧!」
彭彭和鍾離冶從裡面出來,彭彭問,「屈櫻呢?你們看見了嗎?」
千梧搖頭,「她沒和你們在一起?」
鍾離冶說,「剛才那傢伙去找你和江沉時,屈櫻也出去了,但沒跟你們一起回來。」
彭彭忽然有點慌,拉著他們挨個房間去找,終於找到最後一間,是留留的房。
剛靠近,他們就聽到了屈櫻說話的聲音。
千梧比了個噓聲,輕手輕腳走到門邊。
兩個女孩子正坐在床上一起收拾東西,留留要出遠門,一堆破破爛爛都要帶。衣服被褥都不講究,帶上的反而是什麼大鐵錘,掩門的木頭塞子,疊成一摞的節日貼畫……無數破亂小玩意塞進一個大包袱,少女伸出兩隻纖細的胳膊用力把它們提起,裡面叮叮咣咣響個不停。
屈櫻一臉茫然,「你真的要帶這些東西走?」
「要帶的。」留留摸著包袱說,「這裡面的破爛,都是神明大人摸過的東西,都是我的寶貝。」
屈櫻聞言似乎恍神了一瞬,留留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她才回過神,頷首輕笑道:「竟然那麼虔誠地喜歡一個人啊。」
留留聞言雙手把沉重的包袱放回床上,說道:「不是的,不是喜歡,是必須。」
「從懵懂混沌起一點點養出元神,再到化形,那麼漫長難消磨的時光,是他一直陪著我啊。」留留輕聲說,「失去了他的陪伴,我做個桃不好嗎?要這漫漫人生幹什麼啊?」
留留志氣滿滿,轉頭又興高采烈地去拾掇衣櫃裡的破爛。
屈櫻坐在她背後的床上,淚水忽然奪眶而出。她無聲地擦著眼淚,一字不語。
「你們有人見過她之前在福袋裡開出的相框嗎?」江沉低聲問,「自從那天起,她就不太對勁。相框裡應該不是她告訴我們的餐廳相片。」
眾人無聲搖頭,千梧拉了一下江沉,拉著他悄聲離開。
黃昏日落時分,留留最後一次指揮打雜工,為木墅里的每一間湯房開湯。
她把玩家們都叫到長廊上。
「告訴你們啊,我的人生忽然有了新的方向,我要走啦,今晚就是和各位的最後一面。」她笑盈盈地對大家說,「我走之後,可能也就不會再有愛吃人的妖怪出沒,算你們走運!但是友情奉勸你們,一方水土有一方生計,即便暑熱難消,涼茶只飲一杯,切莫貪涼。」
玩家們沉默不語,對副本里的BOSS,大多數人還是抱著敬而遠之的態度。
屈櫻神色平靜,完全看不出不久前痛哭過一場,問道:「東西帶全了嗎?」
留留晃了晃背上叮咣作響的包袱,「都全了。」
「你要去哪找啊。」彭彭忍不住操起老父親的心,「你認不認路啊?」
「不知道,走到哪就找到哪吧,世界那麼大,說不定有數不盡的火山呢。」留留笑眯眯,兩手拉著腋下的粗布帶子,轉頭憧憬地看向遠處無盡的山野。
「可能找不到。」千梧忽然說,「可能永遠也找不到。」
「我知道啊。」留留聲音依舊很脆,「但我的生命是無盡的,我可以一直找下去。如果有一天再碰到他,他可能會嚇一跳,畢竟我做桃時丑得要死,做了人卻一不小心長成見所未見的大美女。」
江沉語氣淡淡的,「可以,保持你的自信,跟他成親洞房。」
「……」
原本望著原山憧憬眺望的少女忽然回頭,皺眉看著江沉。
「你怎麼把我對神明大人的崇拜說得這麼膚淺?」
江沉語氣帶著淡淡挖苦,「哦?那你都崇拜他什麼?」
「我崇拜神明大人的眼睛,鼻子,嘴巴,臉頰。」留留掰著手指頭想了想,「腿,胸,或許還有臀——」
「你就是想和他洞房。」江沉面無表情打斷,「別狡辯了,你就是饞他的身子。」
留留哼了聲,「隨你怎麼說吧。」
少女重新回過頭,邁出長廊,站在木墅的屋檐下,張開雙臂對著山林深吸一口氣。
「我只是想再次見到他,跟他說,謝謝你的陪伴。」
輕輕的話語落下,湯泉鎮各家各戶溫泉的汩汩聲忽然更加嘈雜起來,月上晴空,山嵐霧氣大盛,身材嬌小的少女背著那包破爛消失在了霧中。
霧氣消散後,山頂忽然再次響來夜晚的鐘聲。
鐘聲嗡嗡,自上而下傳遍家家戶戶。
那是副本里最後一聲鍾。而後山巒與村莊分解消散,無盡的潮熱頃刻退去,千梧忽然感到有熟悉的布料摩擦在自己手背上,扭頭卻見江沉已穿回了他那件硬挺的長風衣。襯衫扎在那條漆黑沉重的皮帶里,指揮官先生又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倨傲。
「結束了!」彭彭驚喜地低頭揪著自己的衣服,「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有這麼帥嗎。
小神經無聊地在地上旋轉。
再帥就把你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