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不要忽視一個老物件


  十幾個醉鬼踉踉蹌蹌爬回二樓房間,江沉和千梧跟在後面,是唯二神志清醒的閒人。思兔閱讀520官網

  薛高個離他們最近,身子越來越飄,千梧看著覺得不對勁,喊了一聲,「老薛。」

  足足過了五秒鐘,前面的人才回過頭來,臉上泛著病態的紅暈。

  「你怎麼了?」千梧問。

  薛高個使勁晃晃頭,「暈。不對勁,前兩天晚上沒這種感覺。」

  「致幻作用果然在增加。」江沉聲音有些沉重,扭頭往上看了一眼又說,「剛才他們喝完酒後的狀態確實也比昨天更誇張。」

  仿佛印證般地,他們剛走到二樓樓梯口,就見松松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

  江沉忽然扭頭看著千梧,一本正經地問,「你說踩踏事件算不算相互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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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梧一噎,「建議試試。」

  情況比昨天嚴重很多,酒量差的人直接倒在了樓梯口,而原計劃要自己綁自己的那些沒一個做到了。整個二樓已經充滿歡聲嬉鬧,江沉和千梧路過蛋黃房間門口,關平一臉紅暈笑嘻嘻衝進去,把她好不容易綁到一半的一隻手解開了。

  關平:「起來嗨!」

  江沉和千梧:「……」

  身後忽然傳來薛高個有些不同尋常的聲音,「我好想吃大蒜哦。」

  猛男撒嬌。

  「什麼大蒜??」千梧心頭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一扭頭卻沒看見薛高個,視線往下一沉,發現那個一米九壯漢竟然坐在了地板上,一臉大義凜然地開始脫鞋和襪子。

  江沉冷靜矜持地把千梧往身後拽了拽。

  薛高個踹飛鞋,扯掉棉襪,高喊一聲蕪湖,一把捧起了自己的腳丫子。

  「大蒜!」猛男發出興奮的怒吼,「爺要吃大蒜!!」

  千梧覺得這一場面的詭異程度秒殺了前面副本里所有的BOSS。

  江沉嫌棄到極點,繞過薛高個繼續往房間走,「這人廢了。如果他還能活到明天,離他遠一點。」

  千梧認真想了一會說,「放心吧,以他的柔韌度應該吃不到大蒜。」

  江沉:「……」

  二樓走廊上處處嬉鬧,宛如荒誕版的人間地獄。

  趙含衝進浴室把頭插進馬桶里,笑著喊:「我洗頭啦!千梧大佬我洗頭啦!!

  」

  馬桶水嗆進了她的鼻子,她不得不猛地抬起頭一邊打嗝一邊吐。

  千梧:「……忘記我給你提的這個建議吧,求你。」

  「照這個速度發展下去,我很擔心他們會再也醒不過來。」江沉站在走廊上側身貼牆,讓兩個瘋狗一樣賽跑的玩家從身邊衝過,對千梧說道:「致幻到極點,可能會對大腦產生不可逆的傷害。就像前面每個副本一樣,明面上沒有時間限制,只要摸清死亡條件就能避免,但實際上副本機制會逼著你快速推進。不推進,就會死。」

  時鐘已經指向晚上十點五分,他們上來之前,餐廳里的醒酒器和酒杯沒有分毫變化。千梧看一眼走廊上瘋狂的玩家,蛋黃正頭髮凌亂坐在地毯上瘋狂掏福袋,像個找玩具的小孩子。

  「走吧。」他說。

  江沉問,「你能猜到BOSS出沒的時間?」

  千梧點點頭,「可以試試」。

  那幅畫上的妝奩旁有一塊很小的手錶,錶盤瘦長,指向十點十分。雖然畫中的光線更像是白天,但不妨一試。

  上來時沒有人碰過一樓的燈,但此刻所有燈仿佛自動熄滅了,只有沒關嚴的餐廳門縫裡透出光暈。千梧和江沉無聲靠近,他們站在門這一邊的黑暗中,透過縫隙看向裡面。

  桌面上仍錯亂地擺著高腳杯,和剩下的殘羹冷餚一起。

  「幾點了?」千梧輕聲問。

  江沉借著光看向手腕,錶盤上秒針走到數字12,剛剛好十點十分。

  千梧還沒來得及等到他回話,離門最近的高腳杯卻好像忽然閃了一下,他仔細觀察,發現是杯口的指紋印淡去。杯里的酒早就被喝光了,那隻杯子在桌上靜靜地刷新變乾淨,而後,憑空消失。

  仿佛有什麼魔法。

  「就這樣突然消失嗎?」江沉皺眉道:「我以為會引著我們去一個什麼地方。憑空消失就意味著無跡可尋,接下來怎麼辦?」

  千梧也有些難以置信,但事實如此。每一個高腳杯消失要隔上大約二十秒,在消失前會逐漸變得乾淨,就像冥冥中有一個女人很有條理地一個杯子一個杯子清洗,洗乾淨後收起來。

  無聲而緩慢的畫面,發生在黑暗中唯一光亮刺眼的房間,氣氛有些恐怖。

  千梧無意識地縮了縮肩膀,和江沉擠在一起。

  「第十四個了。」江沉低聲說。

  第十四個杯子消失,他們不約而同地在心中讀秒。等到第十五個杯子消失,桌上和酒有關的物件就只剩下那隻大肚醒酒器,也許醒酒器會有什麼不一樣,這是唯一的希望。

  千梧把視線從第十五個杯子上挪開,轉而專注地盯著醒酒器。心中剛剛默數到二十,江沉忽然用力抓了他一下。

  他心裡一顫,立刻調轉視線——第十五個杯子已經乾乾淨淨,它甚至比下午拿到時更加璀璨剔透,仿佛剛剛從盒子裡開封啟用,在亮得刺眼的光照下熠熠生輝。

  它沒有消失。

  又等了十秒左右,它依舊沒有消失。

  千梧無意識地死死掐著江沉的手,緊接著,屋裡忽然傳來液體傾倒的聲音。

  醒酒器里那層薄若不存在的淺紅正慢慢變濃、液面升起,仿佛有人正在向裡面倒酒。很快,液面在有差不多半厘米高時終於停下。

  雪白的桌布上忽然暈開幾滴暗紅的酒液,雖然很快就消失無蹤,但還是被千梧捕捉到了。

  緊接著,醒酒器中的液面又開始下降,而第十五個杯中的酒越來越多,酒液一路蔓過刻度線,直到整杯酒浮滿,醒酒器里剛好倒乾淨。

  這一次是真正的倒乾淨,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液體殘留。而後醒酒器重複了前面十四個酒杯的流程,逐漸變得乾淨剔透,二十秒後消失。

  桌上只剩下那杯滿的快要溢出來的紅酒,餐廳的燈忽然關閉,那隻盛滿紅酒的高腳杯卻在黑暗中幽幽地發著光。

  下一秒,燈光再次亮起,餐桌上空了。

  空空蕩蕩,仿佛剛才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這人酗酒。」千梧語氣中忽然帶上一分笑意,回頭看了江沉一眼,「喝個酒而已,把她急壞了。」

  曾經他也有這種時候。深更半夜死撐不住終於決定放縱自己,瘋狂地撬開酒瓶,倒酒倒得滿桌都是,也根本顧不上高腳杯只倒半杯的慣例,倒到溢出來,然後幾大口灌水一樣灌下去。

  江沉看著他的眼神有些心疼,「你是不是……」

  「跟我來。」千梧抓著他的手轉身往外走。整個客廳黑咕隆咚,他沒有開燈,拉著江沉走入那片黑暗,摸黑站在那幅畫前。

  千梧從福袋裡摸出紅燭,舉在眼前,「勞駕,給個亮。」

  一簇溫暖的火苗應聲跳躍而出,照亮了那幅畫。

  畫中原本側身坐著看向窗外的女人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她正面直視著畫外的世界,手上舉著高腳杯,高腳杯里是只有一半的酒。

  她嘴角掛著幾滴紅色,仿佛偷偷喝酒被現場抓包。那雙眼睛很誇張地紅腫,裸.露在外的手腕和十指蒼白得可怕。明明是畫中人,但卻像活生生站在面前一樣,她直勾勾地在燭光中盯著千梧和江沉,片刻後,忽然緩緩揚起唇角露出一抹獰笑。

  畫面過於瘮人,千梧下意識往江沉身後閃了一下,才對畫說道:「原來你也是個可憐的失眠患者,好慘。」

  江沉:「……」

  「怪嚇人的。」千梧搓了搓胳膊,又小聲嘀咕,「紅酒助眠效果很差,我建議你改喝威士忌,龍舌蘭也可以,雖然我個人不太喜歡龍舌蘭的味道。」

  畫:「……」

  大廳里靜悄悄,樓上喧鬧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千梧仔細看了那幅畫片刻,忽然又說:「葡萄酒釀造手冊是你的書吧,書脊上的LP是你名字的縮寫嗎?你是富豪的妻子?」

  畫上安安靜靜,女人嘴角的獰笑消失,兩個乾枯的眼珠在眼眶裡骨碌碌轉了兩個來回。

  畫面引起生理不適,江沉擰起眉頭,拉著千梧又向後退了一步。

  千梧卻仿佛陷入猜測的興奮中,又往前走了一步,「你看這種書,還會親自洗杯子,我看你洗的又快又好。但你明顯不太擅長打理奢侈的首飾和衣服,富太太那些玩意都被你搞的亂糟糟的。這樣推算的話,你應該出身農家,家裡是種葡萄釀酒的。」

  「你也和這個家裡所有的老家具一樣,被富豪喜愛過,又被遺棄蒙灰了嗎?」

  畫中女人毫無反應,但杯中原本還剩一半的酒沒有了,那對眼珠忽然變灰,像乾涸龜裂一般。

  「我是不是說中了?」千梧眼神恢復清明,帶著一絲笑意看著那幅畫。

  就像人眼花一樣,畫上的高腳杯忽然消失不見,女人又恢復了白天側身看向窗外的坐姿,仿佛無事發生。

  千梧長吁一口氣,拉著江沉後退,發覺自己已經出了一身的汗。

  客廳里的燈光自動恢復,那些畫安靜如初,女人依舊寂寥而靜美地看向窗外,十指纖纖沒有半點惡鬼的蒼白。

  千梧低聲道:「這就是BOSS了。遵循以往的思路,我們可能得解決她。」

  江沉聞言一愣,「難道不應該是幫助她完成未盡的心愿嗎?」

  千梧皺眉猶豫了一會,搖搖頭,「她好像沒有什麼心愿,之前那些BOSS我會感覺到有執念。但她似乎……只是一個老古董,估計自己也厭了。徹底結束這樣漫長等待的生活,也許就是她的心愿。」

  江沉點點頭,「那就算我們歪打正著了,要殺她得先讓她從畫裡走出來,那還真得少喝一杯酒才行。」

  千梧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和他一起往樓上走去。

  但他其實覺得有點奇怪,說不出來哪裡。

  或許是這種必須以身犯險才能解決的思路很怪,亦或者,神經要求玩家在觸發BOSS後與BOSS直接對抗來定勝負很奇怪,因為是生是死太隨機了。

  他走到一半忽然回過頭,走回餐廳隨手拿了一把叉子,再次走到畫邊,猛地一下紮下去!

  ——畫紙堅硬如鐵,叉尖生生停頓在紙張上,隨著他不斷用力而逐漸彎曲,但紙卻沒有絲毫損傷。

  「難道還真是要等她出來後,和她本人面對面嗎?」千梧皺眉把叉子丟開。

  江沉忽然說,「用軒轅試試。」

  千梧搖頭,「不可能是用軒轅的,畢竟神經無法保證揭開真相的玩家有沒有這種BUG武器。」

  他正要再說什麼,卻忽然聽到砰地一聲響,仿佛什麼重物倒地。

  而後那個東西從二樓樓梯上一路滾下來,乒桌球乓,落到一二樓中間的台子上,聲音又猛地停止。

  寂靜中,卻有濃郁的血腥味撲鼻。

  千梧猛地扭過頭,後背發涼頓時向後退了一大步,差點撞到沙發。

  松松脖子上插著一把刀從樓上滾了下來,滾下來的一路血撒滿地,她雙眼閉著,表情甚至沒有半分痛苦,是在甜睡中被一擊斃命。

  又有一個聲音咚咚咚地下來,緊接著,頭髮凌亂的蛋黃笑嘻嘻地出現,她一路追上那具新鮮的屍體,彎腰一把拔出了松松脖子上的刀。

  鮮血噴濺而出,蛋黃滿臉粘稠的紅。

  她在那片紅色後笑出一排小白牙,「殺了松松!殺了松松!」

  作者有話要說:地板,你有沒有覺得很餓?小神經拍著地板嘟囔。

  這個副本里的女玩家名字都很好吃。

  地板沉默。

  小神經又問,你有吃的嗎?

  地板想了想,有板筋。

  給我來一片吧,小神經嘆氣,我已經餓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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