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不要忽視一個老物件


  樓下大廳已經空了,只有趙含還在,站在那幅畫前出神。思兔閱讀520官網

  「你們怎麼出來了?」她看到千梧和江沉有些驚訝,「一點聲音都沒有,她沒出來嗎?」

  千梧嗯了一聲,「完全不喝酒只會觸發BOSS的勸告,只有喝酒不喝完的才會徹底觸怒她。」

  「那怎麼辦?」

  千梧站在畫前看著女人的背影,「找到她昨晚喝酒的杯子,砸碎它。」

  趙含明白了,「那我喊人幫忙,今天早點吃飯。」

  客廳里沒別人了,江沉才問,「徹底結束和打碎杯子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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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一種直覺。」千梧伸出手虛空地在畫中女人的頭上做出撫摸的動作,「如果有一天我心如枯木,在死之前,或許我會折斷畫筆。」

  江沉像是被這句話嚇了一跳,扭頭看了他許久。千梧以為他要因為這句話難過,笑笑說道:「只是從前生病時的……」

  「那我呢?」江沉問。

  千梧:「?」

  江沉眉毛微蹙似乎有些不滿,「畫筆折斷,那我怎麼辦,你打算怎麼處置我來證明同等重要的地位?」

  「我……」千梧被問愣住,有些哭笑不得,「都說了那是生病時的狀態,那時候我們分手了啊。」

  江沉冷哼一聲,顯然對這個答案並不算滿意。

  「少帥,或許你的部下知道你這么小心眼嗎?」千梧忍不住撇嘴,扭頭繼續看畫,「幼稚。」

  還沒到做飯點,但好幾人已經在廚房忙活起來了。關平和老薛坐在沙發上討論怎麼從十五個杯子裡找出那一隻杯。

  「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幾天到底是誰在和她同用一隻杯子喝酒?」老薛的聲音里透著毛骨悚然,「我們發杯子是完全隨機的,都三天晚上了,很可能有三個人中過彩票。」

  關平咂嘴,「這個副本的BOSS怪真實不講究的,居然會把自己最愛的酒杯拿出來與玩家分享。」

  千梧正在看畫,聽到這句忽然回過頭來,「你說什麼?」

  「啊,我說錯了嗎。」關平愣了愣,「你不是說葡萄酒和初遇時的富豪是她生命中最珍視的兩樣東西嗎,男人沒有了,想把另一樣東西也毀去再長眠。那個杯子是她平時用來喝酒的吧,怎麼每天還拿出來招待客人呢。」

  江沉蹙眉道:「確實很奇怪。有沒有可能她的酒杯是單獨出現的,只不過在第十五個客人酒杯消失的同時替換出來,我們沒發覺?」

  關平聞言猛點頭,「就像遊戲裡刷新一樣物資,有時候就是秒刷。」

  千梧皺眉不語。

  昨晚第十五個杯被「洗」乾淨後停留了一會才開始後面蓄酒倒酒的流程,確實不排除杯子已經在冥冥之中替換的可能性。

  「我不得不說一件事。」薛高個忽然舉手,咽了口吐沫,「其實第一天晚上我是最後上樓的,我走時習慣性關了下燈,後來覺得這房子邪性不該亂動,所以又打開了。我關燈的那一下,並沒有什麼夜光杯。」

  江沉挑眉,「怎麼才說?」

  「看你們很確信的樣子。」薛高個咽了口吐沫,「更何況當時不到十點十分,可能夜光杯不顯靈呢?」

  千梧眉頭緊鎖,扭頭盯著那幅畫。

  和從前沒有半分異處,但不知怎的,此刻女人的背影卻仿佛平添了更多寂寥。她蕭索地坐在窗前,仿佛知道自己在等一個永遠等不到的人。

  剛過六點,趙含就宣布開飯,與此同時房子內一聲鐘響,新一輪的強制流程如願開始。

  今晚純屬走過場,一盆飯兩盆青菜,千梧看見那些綠油油的菜葉子就開始反胃。趙含進來把一個小碗放在他面前,「豬肉很少,就這點,你嘗嘗。」

  千梧聞到油香味,抬眼一看,是一小碗炸成金黃色的小酥肉。房子裡沒有辣椒,碗底放了一點鹽巴。

  關平眼睛看直了,「啥意思,大家都是萍水相逢,才幾天啊你就搞區別對待?」

  趙含瞪他一眼,「人家頂著觸發死亡風險給咱們推進度,你有臉搶嗎?」

  關平被噎住,琢磨半天終於想出一套說辭來懟,蛋黃又進來了,把一小碗蒸蛋放在千梧面前說,「蛋也剩的不多了,你嘗嘗。」

  關平:「……」

  眾人:「……」

  千梧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把全場仇恨拉高后把兩道菜推到桌子中間,「一起吃吧。」

  江沉斜著他,「你好像很容易激發別人的母愛。」

  「天賦如此。」千梧笑得眼睛彎彎,「常常被投喂,我也很苦惱啊。」

  兩碗尊貴的小菜擺在中間,大家都很自覺沒有伸筷子,只有千梧安心品嘗。所有人都心不在焉地吃,時不時瞟向門口。

  千梧把一碗蒸蛋舀得快空了時,忽然感到背後一陣熟悉的刺骨陰冷,坐對面的薛高個看著他背後說,「酒來了。」

  和昨天一模一樣的場景,十五個高腳杯,一個醒酒壺,醒酒壺裡裝滿酒液。

  「我來摔吧。」江沉站起身隨手拿起一個高腳杯。

  趙含忍不住攔著他,「你確定真的要摔碎?會不會觸發新的死亡條件?」

  「不確定,有可能。」江沉平靜地審視著杯子,片刻後道:「但我們是冒死不喝酒才知道了夜裡的線索,死裡求生本來就是這個副本的邏輯,試試無妨。」

  水晶高腳杯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咔嚓碎裂聲。碎屑濺在牆上,旁邊的玩家小心翼翼往旁邊閃了閃。

  餐廳里一片沉寂。

  「好像無事發生。」關平緊張地吞口水,「還要繼續嗎?」

  話音剛落,千梧忽然又覺得身後發涼,薛高個的視線看向他身後,他心裡咯噔一聲,回頭往地上一看,地上出現了一隻新的高腳杯。

  「摔碎了杯子還有替補,看來摔杯子最起碼不會觸發懲罰。」關平長鬆一口氣,彎腰把那隻杯子撿起來小心翼翼單獨放好,對江沉道:「那你就一個一個地摔下去吧,一直摔到正確的為止。」

  十幾個人瞪眼瞅著,江沉一個一個杯子順著往下摔,那些杯子剔透美麗,指揮官先生摔下去時神情中似乎有些惋惜。

  地面上破碎的水晶漸漸消失,江沉每摔一個杯子,很快就會有新的杯子開門自動替上來,直到第十五個。

  「最後一個。」他說。

  這次他加了一點力氣,往遠處的牆角一擲,脆弱的水晶應聲而碎。

  幾秒種後,千梧身後的門僵硬地自動打開,新的杯子出現。

  「一個都不對。」蛋黃失望地嘆口氣,「摔杯子這個主意可能不行。」

  一個男玩家說,「我也覺得有點偏了,怎麼就想到摔杯子上去了?還是要殺死BOSS吧,我前面有過一些本就是得殺BOSS的。」

  大家再次七嘴八舌討論開來,千梧皺著眉不說話。

  不應該有錯,畫裡的女人就是副本BOSS,到目前為止所有的推斷都在昨天對她說過,她當時的反應明明很受觸動,隨即進入他的夢境說希望一切都徹底結束。

  江沉忽然開口道:「這就是個棄婦的副本,富豪只是副本里的工具符號,壓根不會出現,葡萄酒是剩下唯一的重要意象。雖然我也覺得摔杯子的想法過於出自直覺,沒憑沒據的,但仔細想想卻很合理。」

  「你就是支持他唄。」那個男人嘟囔,「你倆是隊友,同出同入,就差一個碗吃飯,肯定一個鼻孔通氣。」

  江沉聞言偏過頭看向他。那人以為他要發怒,立刻挺直腰杆作勢要辯論,但江沉只是平靜無波地看了他一會,才說道:「不止如此。也可以拿一個碗吃飯。」

  對方:「?」

  江沉淡然收回視線,「我們睡覺也在一起。」

  對方:「……」

  千梧憋笑憋得差點破功。

  「不如等到十點十分,等那隻杯子出現,那時肯定能抓住它了。」薛高個提議道。

  另一個從沒怎麼說過話的男生小小聲道:「其實我也覺得殺死BOSS更靠譜,不如我們先試試,砸掉大廳那幅畫?」

  大家立刻不同意,蛋黃斜眼看著他,「誰去砸?你去嗎?摔杯就算不對也沒有危險,但碰落灰的古董是什麼下場,咱們可都知道。」

  那男人看了千梧一眼,似乎想說讓千梧去,但最終也沒好意思說出來。

  千梧忽然站起來。

  「有一個地方沒找。」

  幾乎在他站起來的同時,江沉也起身道:「也許在畫裡。」

  「畫裡??」關平在後面震驚了,「什麼就畫裡,不是說刀都劈不進去嗎,手還能伸進去??」

  千梧沒有解釋,他的腳步越來越快,似乎離真相越近,心跳得也越猛烈。走到那畫旁邊,他猛地停下腳。

  咚咚咚咚咚,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裡蹦出來了。伴隨著一種難以否認的興奮,仿佛延著神經末梢在安靜而迅速地蔓延。

  「你怎麼了?」江沉皺眉拉住他。

  「沒事……」千梧深吸幾口氣,把那種不該出現的激動平復下去,隨即恢復淡然道:「就是有點激動,我也覺得可能在畫裡……不,我很確定,就在畫裡。」

  後面的人也陸續追出來,誰都沒碰酒,千梧直接走到那幅畫前,一口吹開畫上的灰塵。

  隨即,他兩手托住畫框底端向上一用力,把畫從牆上卸了下來。

  那幅畫足有半人高,連畫帶框至少二三十斤重。

  身後的人不約而同倒吸一口氣。

  畫背後的牆體是空的,足有半米深的空腔里擺著一張華麗的椅子,椅子周邊皆是水晶打造的葡萄藤蔓裝飾,在那張椅子上,坐著一架骷髏。

  它已經死去太久了,厚厚的灰塵下,骨頭上布滿黃色斑駁,空氣中卻沒有酸腐臭氣,反而是甜得醉人的葡萄香。

  骷髏坐姿拘謹優雅,手中拿著一隻剔透的高腳杯,像是正笑著朝眾人舉杯。

  「就是她了。」千梧視線落在她腳邊《葡萄酒釀造手冊》的書脊,那裡不再有LP的縮寫,而是「李葡」兩個字。

  身後無一人敢動,只有江沉坦然上前,彎腰拾起那本書。

  書上的灰塵厚得驚人,他掏出一塊手帕耐心擦乾淨,翻開書皮。

  這是一本真實的葡萄酒釀造手冊,只是在手冊的前幾頁夾了幾張女人的手記。每一頁都只有寥寥幾行字,看紙張陳舊程度,彼此間都有一定時間間隔。

  「相識葡萄藤下,麻雀變鳳凰。萬棟家產,世間夢幻。」

  「他遠去已久,留我一人無所適從。」

  「我,如同衣櫃裡擠不下的華服,架子上蒙著灰的雕像。」

  「他不會回來了吧。」

  「下一世,我不想再和這房子裡其他東西一樣做一個被遺忘的老物件了。」

  千梧讀到最後一行字,聽到嘩啦一聲,是江沉冷著臉把那酒杯砸在了地上。

  水晶瞬間碎成粉末,化成一股白煙消散,飄進牆體的空腔里。

  關平嚇了一跳,「就這麼砸啦?!」

  江沉挑眉,「不然呢?」

  關平:「……你好可怕!!當著她面砸了,就不心虛嗎?」

  「她要的不就是這個嗎。」江沉奇怪地扭頭看了那副骷髏白骨一眼,「棄婦一個,在等待中活活閒死了,怎麼就不想著死之前自己把東西處置好,還要麻煩我們。」

  「……」關平看著他的表情仿佛在看著比BOSS更可怕的東西。

  趙含忽然在眾人背後說,「朋友們,看那幅畫。」

  大傢伙這才想起來地上還有一幅畫。在所有人視線都被骷髏和酒杯吸引時,畫上的女人和妝奩一起消失了,畫框裡變成一張白紙,上面有血色狂狷的一串數字。

  「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億十億百億千億萬億十萬億……」關平兩眼發直,「數不到頭,我麻了我麻了……」

  「還數個屁。」老薛罵了一句髒話,走到門邊用力一拍鈴。

  清脆的叮叮聲讓人打了個激靈,很快,那扇仿佛被封死的門忽然從外面推開。

  胖子NPC鑽了個頭進來,看也不看牆上的數字,笑呵呵道:「哇!律師們好強啊,恭喜你們算對啦!」

  眾人沉默。

  「嚯,怎麼活著這麼多……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什麼都沒說。」他浮誇地捂住自己的嘴,又說,「那麼今晚我們就會回收這座房子,律師們今晚就可以離開了。為了表達謝意,我待會會多送一些食物和酒水來,離開之前你們可以隨意取用哦。」

  蛋黃冷漠道:「食物可以,酒水免了。」

  「好說好說!」對方笑嘻嘻地走進來,看到地上變成白紙血色字的畫框什麼也沒說,仿佛預料到一般。他彎腰一把搬起畫,「那麼這幅夫人肖像我就搬走啦。」

  「什麼肖像,那就是白紙紅字啊,哪還來的肖像。」眾人小聲嘀咕。

  胖子卻置若罔聞,笑嘻嘻地搬著畫框到門口,用腳撥開了門。

  「等等。」千梧喊他。

  他回過頭,「怎麼啦?」

  千梧眼睛盯著那幅畫,「你說,這是夫人肖像?現在?」

  趙含拉了一下千梧的袖子,小聲說,「現在肯定不是了,以前是,現在變成數字了,他就是存心膈應咱們,別理他了。」

  千梧沒吭聲,死死地盯著那幅畫。

  白紙血字確實。摔碎杯子後,他一低頭看到的也是那樣。

  但很快,他看到數字後浮現了一個女人的臉,笑盈盈地看著他,那是一個很和善甚至帶著些感恩的笑容,但他卻就是覺得被看得心口發慌渾身不舒服。

  胖子扶著畫框在門口回頭,看了他一會,忽然挑眉笑起來。

  「是肖像,一直是,我說的對吧?」

  千梧一動不動,沒有出聲,卻覺得一股戰慄順著身上的神經爬行。

  江沉忽然往他面前跨了一步,擋住胖子看過來的視線,冷聲道:「哪有什麼肖像,辦完事快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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