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困獸之鬥【求月票】


  跑馬嶺下,層層圍困中,一支「沖霄狼煙」隨著弩箭、沖向高空。思兔閱讀sto55.com

  待升到五十餘丈時,「沖霄狼煙」陡然炸裂,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旋即騰起一團濃黑的煙霧來。

  那巨響震得人耳中嗡嗡,心下駭然。自東面衝來的凶和尚與惡道士們,腳步都為之一滯,紛紛仰頭看天。不知這些祆教妖人又要耍什麼花招,心底卻有些虛了。

  凶和尚與惡道士身後,那道令人生厭的聲音再度響起,顯然已是氣急敗壞:「妖人使妖法,虛張聲勢!你們還愣著幹嘛?給本公子殺啊!」

  凶和尚與惡道士聽罷,耳根不由一紅,繼續提劍持刀、向祆教眾人衝上。

  地維護法收起弩機、腳下不停,似乎剛剛放出那「沖霄狼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

  曜日護法一面前沖,一面側頭看向地維護法:「此地之敵甚眾,且聖女船隊還在半途。你將其他兄弟召來,若與我等一起折在此地,誰來護持聖女安然入城?」

  

  地維護法卻是成竹在胸:「我奉聖姑之命,率探馬隊在五十里上下打探,早將沿途之事摸了個七七八八:景雲觀、通玄觀牛鼻子道士,在香鹿寨外已與我教交手,兩邊俱有損傷。崔氏山翎衛、于氏玄魚衛欲偷襲我祆教設伏的一處峰頂,如今已被建木護法等人困住。元氏木蘭衛、行營陌刀隊與騎射隊、昭覺武僧和香山寺武僧一干人等,在香鹿寨洛水渡頭殺傷了許多教中兄弟,如今也已趕來此處。卻是他們統領得了細作傳信,知道你要在此地誘擊英武軍。至於眼前這群面色不善的和尚道士、雖來得有些蹊蹺,不過、八成可能是王縉的一招暗棋……」

  說話間,為數不多的祆教教徒,已經同凶和尚、惡道士們交起手來。刀光與血霧齊飛,劍影共塵囂一色!

  曜日護法揮動金烏雙匕,將一個惡道士右腕齊整切下,再飛起一腳、踹到幾丈外。才自嘲道:「看來,本護法惹來的麻煩不小哇!竟令公門如此興師動眾。既如此,那便與地維兄盡興砍殺一番,好替聖女多清理些麻煩……」

  曜日護法說罷,金烏雙匕又飛出數道寒芒,將幾個凶和尚的戒刀擊落。又回刃連揮,將他們雙臂的衲衣劃開,帶出幾道淺淺的血痕。

  曜日護法先是一愣、旋即揶揄道:「居然是鐵羅漢功。可惜練得不到家,鐵羅漢要變成血羅漢啦!」

  幾個凶和尚驚怒交集,奈何技不如人,便果斷四散而逃。曜日護法雙匕脫手,好似銜泥乳燕,在兩個凶和尚頸間一兜,便折轉而回、重新落在掌心。用的卻是迴旋刀的手法。

  再看中招的凶和尚,脖頸上驀地綻開一道血線。那血線迅速變寬、溫熱的血液噴濺而出,很快被自己雙手死死扼住。

  然而卻是徒勞,殷紅的血順著指縫、汩汩而出,很快染紅了前襟。兩個凶和尚再也站立不穩,相繼倒了下去。

  地維護法卻是探手入袍,自腰後取出一盤長鞭來。

  這長鞭是牛皮混以牛筋辮成,抖開來、至少一丈有餘。鞭身綴了許多細鉤倒刺,只一眼望去,便叫人不寒而慄。若再被抽中肌膚,必會帶下許多皮肉來,那鮮血淋漓的慘狀……嘖嘖!生不如死。

  地維護法輕功絕佳,縱身在戰團里穿梭、如入無人之境。無論凶和尚還是惡道人,竟都碰不到他衣角分毫。

  而長鞭揮抖間,僧衲、道袍俱被抽得碎裂,許多布頭自鞭身掉落,青黃相間,煞是好看。

  然而,能被王縉等人作為暗手、派向此間的凶和尚與惡道士,又豈是善予之輩?

  地維護法與曜日護法身外不遠處,六名傳教使皆已陷入苦戰。身手較弱的招賢使曾善言,一桿白棍左擋右格、卻已落了下風。

  與招賢使對招的凶和尚,牛眼圓瞪,恍若怒目金剛。一雙醋缽大的拳頭如鋼似鐵,與白棍交擊下,竟發出鏘然之聲!

  而白棍顫顫,似乎不堪重負、隨時都可能折斷一般。

  招賢使勉力抵擋半晌,已覺自己被一雙鐵拳壓得喘不過氣來,不禁驚怒:「兀那禿驢!使得什麼拳法?!」

  凶和尚獰笑道:「死到臨頭,還不積口德!既然怕了,便乖乖把天靈蓋送來,貧僧保證一拳就叫你涅槃升天。下輩子轉世,做牛做馬、也莫要做人!哈哈!」

  凶和尚說罷,又是一拳當胸砸下,招賢使來不及換招,挺棍直擋。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白棍頓時斷為兩截。

  斷口參差,被這一拳按進胸口。劇痛傳來,招賢使只覺呼吸都為之一窒,忍不住發出艱難的呻吟聲。

  那凶和尚卻不住手,曉得這一拳不過破開了白棍、傷了些皮肉,於是又一記擺拳砸向招賢使太陽穴,準備結果了這祆教妖人。便在此時,一枚鵝卵石向他拳面奔來,頃刻撞在了一起。

  「啪!」鵝卵石被擊得粉碎。招賢使也在這一阻的間隙,迅速撤回了身體,忍痛將斷棍拿開。胸前靛藍色蓮蓬衣、已被鮮血染成烏青。

  他試著深吸一口氣,察覺腑臟無恙,才放下心來。知道方才斷棍被胸骨擋住,才免了穿膛之禍。不免慶幸不已。

  而出手相助之人,卻與凶和尚斗作一團。這人面黑如炭、寸髮捲曲,一口白牙頗為醒目,像極了長安顯貴們豢養的崑崙奴。卻是祆教宣儀使羅辟圖。

  羅辟圖身姿矯捷,趨避閃躲時、猶如靈猴一般。他一道飛石索被凶和尚破開、卻不慌張,又從地上撈起一枚鐵砣,重新拴在繩索一端。

  這鐵砣,卻是「銅秤桿」與英武軍拼殺時遺落下的,不料此時又派上了用場。

  羅辟圖將繩索在手臂上一纏、蓄以柔勁,旋即環環甩起,兜手拋出。那鐵砣便如流星趕月、曳著長長的繩索,直奔凶和尚面門而去。

  凶和尚雖也見過飛石索,但如這般迅疾的攻勢、卻是聞所未聞。立刻手忙腳亂,揮拳招架,只覺一股鑽心之痛、自拳面傳來,不由疼得嗷嗷直叫。

  撤拳一看、中間兩根指節、已被打得凹陷進去,想來是指骨斷了。

  凶和尚戾氣更盛,揮起另一隻鐵拳,便要對羅辟圖曉以顏色。孰料羅辟圖手中繩索連掄帶抖,那枚鐵砣便如靈鼠一般、在凶和尚面前上躥下跳,阻攔著他剛猛的拳勢。

  凶和尚一連數拳、被鐵砣逼回,登時狂躁起來,便行險要去抓那拋飛的鐵砣。豈知一個不慎,被羅辟圖尋到空門,鐵砣甩手飛起,結結實實打在了那光溜溜的腦門上!

  凶和尚只聽「咣」的一聲,便見無數星斑在眼前亂晃,雙腿一陣踉蹌、幾乎便要摔下。

  旋即、痛感從額頭而生,令他清醒了不少。伸手摸去,一個發燙的圓包已然鼓起,黏黏的似有血跡。

  這凶和尚眼見吃了大虧,倒也乾脆、扭頭便跑,很快鑽入混戰的人群中。拎起僅剩的一隻鐵拳,硬生生砸開一條通路來,竟直接逃回了大隊人馬之中。

  光明使、公平使、奉德使、征討使等人,亦是激鬥正酣,幾乎是壓著對手在打。

  但本就所余不多的教徒們,或抽動鐵索、或揮著連枷棍、或掄開銅秤桿、或甩起扭環雙剪……憑著一腔血勇,與這些和尚道士以命相搏,卻是互有死傷。

  一盞茶後,越來越多的凶和尚與惡道士們,眼看無法拿下祆教眾人,已開始收縮隊伍、向後退去。無論那氣急敗壞的公子如何喝罵,皆是都充耳不聞:

  相比王縉與那公子許下的重利,顯然自己小命要更加值錢一些。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嘛!

  那公子面紅耳赤罵了半晌,見毫無用處,只得轉過頭、惡狠狠道:「肖統領!你們還不動手?是要看本公子笑話嗎!」

  肖湛控著馬韁、淡淡道:「方才,元仲武元公子明令我等原地待命、不得插手,自己非要攬下這頭功。我等謹遵上令、成人之美,有何過錯?」

  「你們、你們早知這些妖人厲害,便故意袖手旁觀,想借本公子之手、挫一挫妖人鋒芒。以為我看不出來麼?」元仲武兀自強詞奪理。

  顯然,在他看來,面子和功勞都該叫自己掙了,回去才好向爹爹復命。至於蕭璟請來的這些人,甚至王縉臨時為他拉來的和尚道士,都不過是自己隨時取用的工具罷了。

  誰知此刻,「工具人」肖湛竟如此不識好歹,甚至出言相譏,顯然是不把自己放在眼裡!若非此次帶來的英武軍有限、且已折了大半,定要將這肖湛捆起來,軍法處置,殺雞儆猴……

  元仲武義憤填膺地想著這些,肖湛卻又不溫不火地開口了:「這麼說,元公子准許我等出手了?」

  元仲武氣的胸口一滯,終於克制住滿腔怒意,恨恨道:「爾等若也能殺盡妖人、活捉聖女,本公子自有重賞!」

  肖湛聞言,略一抱拳,露出和煦笑容來。旋即調轉馬頭、高舉魚符,向隨行眾人道:「各位英俠!如今祆教妖人執迷不悟、欲作困獸之鬥,肖某願同諸位攜手,共伐妖人,令其伏法!諸位可敢與我同去?」

  「願同往!!」眾人早便蓄勢待發,紛紛應道。尤其是陳谷所領陌刀隊,以及不眠和尚所率的昭覺武僧,更是急不可耐。

  元仲武見這位肖統領,年紀不大、卻能號令群俠,驚愕之餘,便是深深的嫉妒:

  自己貴為元相之子,又領祠部員外郎之職,便是執掌南衙諸衛的閹宦見了自己,也須笑臉相迎。且朝野上下,攀附元氏之人、更不知凡幾!

  然而今日,在這荒郊野嶺,自己早早派出的英武軍中了埋伏、折戟在前,而自己親率的和尚道士戰力平庸、失利在後,本就已丟盡了顏面。

  偏偏這麼一個藉藉無名小子,不知出於何種居心、竟敢冷眼旁觀。一定要等到自己吃癟、才肯出手,真是豈有此理!

  肖湛自然不知,這個元公子早在心裡、將他凌遲了許多遍。看眾英俠士氣高昂,頓時揚眉道:「好!陌刀隊、昭覺武僧為中軍,直接沖陣;木蘭衛、洛陽不良衛為左翼,隨我從南面襲擾;弓馬隊、香山寺武僧為右翼,從北面包抄。出擊!」

  肖湛分派已定,陌刀隊隊正陳谷、昭覺寺不眠和尚,便各率人馬,當先衝出。

  弓馬隊隊正方七斗、香山寺靈真禪師對視一眼,略微猶豫後,便繞向了北面。

  肖湛則帶著從各武侯鋪抽調的不良衛,與木蘭衛合為一股、步步為營,從南面貼上。

  當此之時,祆教眾人臉上、剛剛打退凶和尚與惡道士的喜悅,頓時蕩然無存。看著數倍於己的敵人,心中不免升起深深的乏力感。

  「以多欺少,以為我祆教無人麼?教中兄弟勿憂,神火護法來也!」便在此時,神火護法踏著葦叢、飄入垓心,怒然斥道。

  「此言差矣!公門鷹犬本就欺軟怕硬,有什麼稀奇?赤水護法在此,誰動我教中兄弟,便是不死不休。」赤水護法幾乎緊隨其後,也落在了垓心。

  元仲武在一眾和尚道士的簇擁下、遠遠躲在外圍,見只有兩名祆教護法趕來,不禁放聲狂笑:「哈哈哈!多了兩個妖人,便敢大言不慚!祆教吹牛皮,當真天下無敵!肖統領,你們可要當心啦!哈哈哈……」

  「再加上我等如何!」

  數道喝聲響起,宛如鐘鼓齊鳴。只見一青四藍五道身影、自北面斜穿而入,卻是建木護法等人到了。

  元仲武原本暢然的笑聲,頓時卡在了喉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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