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事有蹊蹺【求月票】


  時已過午,眾人拼殺半晌,皆顯出倦怠之色。思兔sto55.com

  修習武藝者,一日消耗本就是常人數倍。此時,無論是在山野間蟄伏几日的祆教眾人,還是清早便已動身的群俠,皆是飢腸轆轆。

  飢餓使人暴躁。兩方攻殺不但沒有和緩,反而愈演愈烈。金鐵交鳴之聲、密如雨點,打在胸口,令眾人心頭的暴戾,愈發難以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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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火護法臉色變幻、胸膛起伏,半晌才將一口濃痰啐出:「呸!河南道中,出了你這等見利忘義、奴顏媚骨的敗類,真是武林之禍!若是早幾年,江湖上人人皆贊『挫骨雙刀』少年英俠、武藝絕倫,最是仗義疏財、扶危濟困。

  然而這幾年,你方七斗做了什麼好事?投靠朝廷,甘為鷹犬!隔三差五、還要帶著官軍去各處山寨劫掠一番,綠林豪傑哪個不恨你恨得牙根痒痒?哼!江湖也有言,『公門走狗』方七斗,人人得而誅之!」

  方七斗頓時尷尬萬分,乾笑幾聲道:「江湖上的朋友,怕是對方某人有所誤解。這個……行營每年秋防,打得都是錢糧。朝廷也有難處,自不能足量配發。方某人只好舍了顏面,去找各寨頭領、借一些糧餉,好叫弟兄們卯足氣力去殺吐蕃兵……畢竟都是民脂民膏嘛!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方某人又不是不還……」

  神火護法氣哄哄道:「官字兩張口!你自然說什麼都是理。我神火護法若信了你,便將這祖宗給的姓氏倒著寫!」

  方七斗笑容一僵,面色古怪道:「此話不通啊……萬一你祖宗姓『王』、倒過來還是『王』,這賭誓可就沒什麼分量啦……」

  神火護法暴怒:「胡說八道!看招!」

  方七斗再無話講,江湖上的事、終究還是手底下見真章,拳頭不夠硬、說破天也沒用。手中雙刀、當即從鐵葵扇上拔出,挽出兩個刀花,破風直上!

  「咣!咣!咣……」一蓬蓬火星濺起。只是日光炫目,看不太分明。

  神火護法忽將鐵葵扇柄一旋,柄頭處便墜下一枚鐵丸、露出漆黑的孔洞來。方七斗正詫異間,那孔洞中猛然激射出數枚鋼針,「叮叮叮」射在他明光甲上。

  方七斗不禁莞爾:「神火護法,你是給方某人撓痒痒嗎?哈哈哈……哎呦!不對!好燙!」

  話沒說完,卻見明光甲上騰起一層薄薄的磷火。這磷火初時溫熱,待將串著甲片的繩索引燃後,卻漸漸滾燙起來。

  甲片皆是精鐵,遇火吸熱、溫度更高!很快將鱗甲下的缺胯袍,灼燒地冒起了白煙。

  這下輪到神火護法哈哈大笑:「方七斗!知道本護法為何號稱『神火』了嗎?若論玩火,你這公門走狗、給我提鞋都不配!哈哈哈!」

  方七斗知道中了暗算,顧不得與他鬥嘴。連忙飛身疾退,借著沖勢、便是一招「就地十八滾」,宛如奪路而逃的穿山甲。十息過後,才將身上磷火悉數壓滅,而一片片鱗甲也已剝落下來,留下千瘡百孔的甲衣和袍衫。

  方七斗灰頭土臉爬起來,看著前襟殘破的明光甲,頓時火冒三丈。果斷回刀、自胸前一划,那明光甲便「嘩啦」一聲掉落下來,只餘下頭上的兜鍪。

  他更不遲疑,一手提了這明光甲,兜臉便向神火護法砸去:「玩火了不起嗎?了不起嗎!方某人自幼玩火、從不尿炕……」

  明光甲,通體由一千五百九十塊鱗甲和六百四十餘條甲編綴而成。且甲片交疊、密密麻麻,本就沉重無比。加上方七斗的狂揮猛砸,力道之大自不必多說。

  神火護法揮動鐵葵扇、擋下兩記連揮,便已暗暗叫苦:這明光甲簡直就是塊鐵坨子!如此這般劈頭蓋臉打過來,自己招式固然精妙,卻哪裡還有用武之地?

  神火護法嘗試以輕身攻法閃躲,奈何這方七斗輕功卻也不差。自己往東、他便往東,自己向西、他亦向西,宛如跗骨之蛆!

  無論他如何奔突閃躲,竟都無法將方七斗甩脫,只能挺扇硬抗!手臂酸麻不說,那鎧甲撞在扇面的「咣咣」聲,更震得他心中煩惡、頭昏眼花。

  神火護法勉力抗了半盞茶工夫,忽覺鐵葵扇一輕,以為方七斗揮得累了、已然收手。正待伸頭一看究竟,卻覺腳下綿軟、身子東倒西歪。手中鐵葵扇一偏,上半身便曝露出來。只見兩柄橫刀、在視野里急速放大。心頭不禁一嘆:吾命休矣!

  「呯!呯!」兩聲響起。一聲極大、充斥耳畔,一聲極小、遠在左膝。

  神火護法應聲跌倒,痛感才相繼傳來。先是臉頰至耳根火辣辣地疼,耳穴中兀自嗡鳴不休,仿佛被打了一記耳光。接著左膝上傳來蟲咬蟻噬般的疼痛,陣陣襲至、亂人心魄,想來該是腫了……

  他老羞成怒:「打人不打臉!年輕人……不講武德!與其這般被你折辱,倒不如一刀給個痛快!」

  方七斗一腳將鐵葵扇踢開,收刀蹲下,連連頷首、若有所悟:「這麼說、神火護法急著去見神主?方某人樂意成全!」說罷將一柄橫刀拋起、接住,便向神火護法脖頸抹去。

  「慢、慢著!」神火護法自鬼門關前兜了一圈,死裡逃生,又怎捨得就死?方才不過是氣話。於是又結結巴巴道,「本、本護法有一事不明,還請、請方少俠賜告……」

  「你說。」方七斗將那刀又收好,撇嘴道。

  「既來為難我祆教,為何手下留情?」神火護法說著,又向周圍掃了兩眼。

  只見弓馬隊眾兵募,雖皆悍勇難當,但每每祭出殺招,砍向祆教中人時,卻會刀鋒微轉、將刀面拍下。似是極力避免將祆教中人當場斬殺。看似刀刀猛狠的拼鬥,倒像是極其克制的比武拆招,「叮叮咣咣」的亂響聲中,極少有人倒下。

  而祆教眾人自也察覺到了異樣,手中凌厲殺招漸漸收起,竟都心照不宣,與弓馬隊眾兵募見招拆招、慢慢切磋招來。

  方七斗莫測一笑:「你只須記得,我等當然是來為難祆教。但取人性命、便要結下死仇,大丈夫自當慎之又慎。畢竟我行營之人,還想留著有用之身,平邊患、賺軍功。今日出工不出力,權當陪各路英俠郊遊踏青了。哈哈!」

  方七斗說罷,霍然起身。大喝一聲,又揮起雙刀向另一名祆教頭目撲去。

  那頭目手中一對明晃晃的金錘,正是奉德使梁若冰。兩人雷聲大雨點小,乍看去招招兇險,實則極有分寸。兩人激鬥半晌,卻連一滴熱汗都不曾沁出。

  神火護法看了一會,左膝已沒方才那般疼痛。便硬撐著站起,撿了鐵葵扇,也是一聲大喝,重又與弓馬隊眾兵募戰作一團。

  元仲武騎在馬上,冷眼旁觀,本意是想看肖湛的笑話。然而瞧了半晌,卻發現一些蹊蹺:

  照理說,肖湛所率群俠人數,比祆教殘眾多了三倍不止,且俱是武藝精湛之輩。然而堪堪打了快一炷香,卻始終是相持不下的狀態。即便中途有祆教頭目、陸續趕來增援,竟也始終無法突圍。群俠戰力忽高忽低,仿佛遇弱則弱、遇強則強,叫人看得一頭霧水。

  先是左翼,肖湛所領不良衛和元氏木蘭衛,名為襲擾,實則將人馬鋪排開來、袖手而立。以至於增援而來的祆教頭目、自左翼突入,他們也不管不問。只有當祆教妖人妄圖衝出來時,才祭出刀兵,將這些妖人盡數趕回去。

  再是右翼,弓馬隊和香山寺武僧,初時還有板有眼、嚴防死守。到得後來,被越來越多的祆教妖人一衝,陣型都開始散亂起來。香山寺武僧下手雖重,卻不肯多造殺孽,在格殺了幾個凶頑教徒後,似乎漸漸心軟,往往將妖人打得再無還手之力、便果斷放開,轉攻其他妖人。而弓馬隊眾兵募,簡直如街頭雜耍一般,刀刀砍偏、招招虛浮,還不如平日操練時那般氣勢凜然。

  真正賣力砍殺的,只有中軍的陌刀隊和昭覺武僧。拳拳到肉,刀刀見紅,許多祆教妖人被砍翻在地、血流如注,絕無生還可能。但陌刀隊兵募與昭覺武僧的死傷,亦是極為慘烈,不過一盞茶工夫、便有十數人倒下,或刀傷見骨、或斷手斷腳,再無一戰之力。而發現中軍兇殘的祆教妖人,竟是前仆後繼,潮湧而來,於是雙方死傷之數、不斷成倍增加……

  元仲武看著祆教妖人越戰越勇,六名護法與十五名傳教使,更是四散開來、結成圓環,將大部分攻勢擋下。心中怒意翻騰,一度想要罵娘,卻又強忍著沒有發作。

  這時,英武軍中郎將秦炎嘯,已打馬來到元仲武身前。下馬便拜,臉色鐵青:「元大人!末將請戰!」

  元仲武怒意未消——秦炎嘯先是違背自己「圍而不攻」的指令,貪功冒進,擅自阻截祆教瀧船。豈料中了妖人「李代桃僵」之計,將帶來的英武軍折損過半。若非自己攜大隊人馬趕到,只怕這一支英武軍、便是全軍覆沒的下場……此時竟還敢來請戰?元某生平,從未見過如此厚顏之人!

  元仲武幾乎出離了憤怒,咬著後槽牙道:「請戰?!你拿什麼戰!若非本官來的及時,怕是連你秦將軍的屍身、也找不全了吧?」

  秦炎嘯拳交於頂、垂頭不語,態度卻是極為堅決。似乎元仲武不允,他便要長跪不起。

  元仲武冷眼瞥了瞥他,似乎還不解氣:「本官一介文吏,當不起『南衙雙鷹』如此大禮。你自有上官轄制、不如回長安請戰。何須問我?!」

  秦炎嘯聞言抬眸,雙目赤紅道:「末將萬死!只是……方才聽趕來的陝州神策軍將士所言,舍弟秦炎彪已落入妖人之手,此刻只怕凶多吉少……末將特請死戰,好為舍弟報仇!」

  元仲武也是一愣,胸中怒意倒消去了大半:「南衙雙鷹」竟如此流年不利,已折損一個了?那麼這秦炎嘯激憤之下,怕是要和祆教妖人拼命了。兵法有雲「哀兵必勝」,不妨借這秦炎嘯之手、給自己挽回些顏面……

  一念及此,元仲武面色頓時緩和了許多:「秦將軍,本官念你兄弟新喪、報仇心切,准你出戰!但你不遵號令、貪功冒進,回京後自行請罪吧!」

  秦炎嘯抱拳再拜:「末將知罪!」說罷,竟單槍匹馬沖入陣中,抽刀便向祆教妖人撲去。

  元仲武掃了眼左右兩名英武軍士卒。二人皆出自秦炎嘯麾下,見將軍孤身入陣、竟都有些動容。

  於是他輕咳一聲:「傳我之令!英武軍尚可一戰者,隨秦將軍斬殺妖人。此外,神策軍將士務必守住外圍、不可輕易深入,莫叫一個妖人走脫!」

  兩個英武軍士卒當即滾下馬來、納頭拜倒:「謹遵元大人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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