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舫上說陣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思兔閱讀

  若論單打獨鬥,江湖遊俠自是當仁不讓;可若論排兵布陣,卻是長孫恆業這等行伍中人、慣常所為之事。

  可即便是兩軍交陣,也並不存在牢不可破、無懈可擊的陣法。畢竟大凡陣法,必倚重山形水勢、雨雪風沙。有所倚重、便會有所缺陷,這缺陷便是「陣眼」,好比修習武藝之人身上的「罩門」。

  罩門遭襲,武藝便廢;陣眼一毀,陣法自潰。

  

  因此,當長孫恆業見祆教「百合衛」所用的合擊陣法、不過是軍中陣法的簡化,頓時便瞧見了陣眼所在。只須破掉陣眼、將這「三五成群」的圍攻陣法打散,便可各個擊破,尋隙闖入木樓當中。

  群俠主帥見他有破陣之法,紛紛靠攏上來、替他擋下一些攻勢,異口同聲道:「願聞其詳!」

  長孫恆業清了清嗓子,一面揮動雙頭銀槍、一面解說道:「單人為人,雙人為從,三人為眾,四人為**(上『從』下『從』,音義同『虞』)。倘若五人,又當如何?」

  眾主帥不解,紛紛撓頭。性急如不眠和尚、崔九等人,忙不迭地催他快說。

  長孫恆業見關子沒賣出去,只得接著道:「這『百合衛』所用,便是三人抵背、互為犄角的『眾』字小陣。尋常『眾』字小陣、須三人,而兩個『眾』字小陣、卻只須五人!只因中間一人,既可與左邊兩人互為犄角,也可與右邊兩人互為犄角。此五人,便連綴成一座互作攻防的五『人』小陣,恰似『(上『從』下『從』)』字當中、又添一『人』!若俯瞰其形,又如『五』字的篆文。」

  弓馬隊隊正方七斗、陌刀隊隊正陳谷亦是行伍中人,此時聽得似懂非懂。

  陳谷老於戰陣,自是親身踐行過各式各樣的陣法,不禁發問道:「那便又如何?倘若手中武藝不濟,三人與五人、又有多少分別?本將一樣能殺個乾淨!」

  長孫恆業搖搖頭:「這五『人』小陣,暗合五行相生之理。五『人』互為犄角、互作攻防,其戰力、卻超出單『人』十倍不止!如果只是尋常士卒,陳隊正自可一力破萬法。可這些『百合衛』的女子,個個皆是武藝高強的好手!我等即便有人能以一當十,又如何能以一當百、以一當千?」

  崔九目中赤紅,冷冷反駁道:「不過是殺人而已!哪有這般玄虛?我山翎衛鐵羽飛刀一出,便是千軍萬馬、也敢攖其鋒芒!」

  長孫恆業似笑非笑道:「崔校尉若果真如此凌厲,方才何故吃了暗虧?暗器終是小道,陽謀取勝,才是至理!」

  崔九頓時語塞。

  長孫恆業繼續說道:「這『眾』字小陣、五『人』小陣,只是陣法成型的道理。以此類推,七『人』便可同時連成三個『眾』字小陣、兩個五『人』小陣;九『人』便可連成四個『眾』字小陣,三個五『人』小陣……諸位不妨細數一番!這堅守木樓的『百合衛』,不過二三十之數,然而連成的『眾』字小陣和五『人』小陣,又有多少?」

  群俠主帥中,果然有人粗略數了數,不禁驚叫道:「頭尾相接,數陣相連,『眾』字小陣數目、與五『人』小陣數目相加,竟與『百合衛』人數等同!當真玄妙!」

  不眠和尚卻皺眉道:「長孫將軍囉嗦半天,儘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卻不說如何破陣,難道要等那聖女自行出來伏法麼?」

  長孫恆業不以為忤:「磨刀不誤砍柴功!講明白這陣法之理,咱們再攻上去,便能做到心中有度、手中有數,不至於被一群女子打回來。『眾』字小陣、五『人』小陣,其實只是『三才陣』『五行陣』的縮影。而三才、五行,不離『陰陽』二字。

  故此,我等只需兩人聯手,互為攻守,沖至陣前,速戰速決!將那五『人』小陣中間一人、快速斬殺,再抽身出來,以免被圍攻。然後再並肩齊上……以此消磨她們人數,不須太久,此陣必然潰散。而那木樓中的聖女,便是我等囊中之物了!」

  群俠主帥聽罷,紛紛頷首稱善。陳谷更是忘乎所以:「哈哈哈!雕蟲小技,班門弄斧!祆教妖人,今日也叫爾等領教領教、我等行伍之人的厲害!」

  天極護法等祆教頭目,見這些人果然尋到了破陣的法子,卻並不慌亂。曜日護法則是冷笑:「哼哼!紙上談兵,又有何用?想要破陣,先過得了本護法這關再說!」

  群俠既有了定計,自不會半途而廢,迅速兩兩聯手,向著祆教頭目、以及「百合衛」眾女連成的陣法,攜刃衝上……

  畫舫木樓內,二層艙室裡間,天光自大洞射下,令艙室內的陳設一覽無餘。

  艙室內,柳曉暮手提青簪雙劍,正與金瞳大漢激鬥不休。劍鋒與三尖兩刃刀撞在一起、「呯叮」作響。艙室內的矮几、香案、月牙凳、獨坐塌……紛紛遭殃,被刀劍鋒刃一帶,紛紛斬作碎木。濺在闔緊的窗扇上,頓時將窗紗砸的千瘡百孔,將更多的光亮放了近來。

  一位罩著面巾的絕麗少女,正瑟縮在繡榻一角,雙眸中透出驚恐。一對俏皮的雙環髻聳在頭頂,顫顫發抖,顯然已被眼一幕嚇破了膽子。

  楊朝夕從大洞落下瞬間,已攪動手中玄同劍、在身下抖出數道劍花。一來是為自己壯膽,二來也是為驚退那虎妖、防止他一刀劈來,將自己斬作兩截。

  幸運的是,他落下的方位、恰是隔開里外間的一道厚實木板。柳曉暮與金瞳大漢斗得雖凶,卻遠在自己兩丈之外,且對他的出現、視若無睹。

  楊朝夕心中鬆了口氣,才將目光在不大的艙室內一掃,看到了那縮在繡榻角落的少女。只見她雙足無履,粉趾蜷起,裙擺清透,窄褌修長,纖腰膚白勝雪,胸衣鼓脹起伏。一副凝脂玉臂、環抱著柔若無骨的身軀,顯得無助且惶然。

  眉心殷紅一點硃砂痣、好似觀音下凡,顯得尤為醒目。只是面巾上一雙碩大的深眸和修長的眉睫,卻有幾分似曾相識的感覺。楊朝夕盯著她看了半晌、竟有些痴了:這便是祆教眾人拼死相護的聖女?果然不似人間女子……他心中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火急火燎地爬上艙頂,或許也如許多教徒那般,只是為一睹聖女芳容而來……

  聖女惶恐之際,似乎也感覺到他的注視,雙頰隱隱泛起兩抹嫣紅,悄悄將頭偏向了一邊。

  便在此時,三尖兩刃刀從塌了一半的香案上划過,一塊碎木、徑直向聖女激射而去。那鋒利的切口、好似匕首一般刺向聖女脖頸,眼見便要血濺當場!聖女頓時嚇得闔上了雙眸。

  「錚——呯!」

  一聲劍吟、由遠及近,在聖女耳畔響徹,緊接著便是碎木擊在劍脊上的聲音。聖女壯著膽子,試圖將美眸掀開一道縫隙,卻見一柄三尺寒劍、就釘在自己臉頰不足一尺的位置,猶在嗡嗡顫鳴。而那濺射而來的碎木,則被這鐵劍擋在了繡榻一旁,將半垂的帷幔、撕開一道偌大的口子。

  「呵!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小子武藝見長啊!」柳曉暮忙裡偷閒、扔出一句揶揄,旋即不再理他,又專心與虎妖斗在一起。

  內室本就不大,被兩隻妖修斬成一片狼藉後,便連落腳的地方、也都縮小了兩圈。一虎一狐在方寸間輾轉騰挪,刀光劍影交織出一片奪目銀光,看得楊朝夕目眩神驚:

  曉暮姑姑這劍法,居然如此玄妙!從前自己竟然不知,還以為她只是憑妖術取勝。今日看來,便是尋常劍修、也及不上她半分!

  兩人似乎勢均力敵,誰也不曾討得多少便宜。那金瞳大漢越打越是焦躁,碩大的眼珠子滴溜溜地亂轉,忽地扭身回撤、撲向一旁的聖女,想抓了她便走。柳曉暮秀眉一蹙、挺劍追來,速度竟比金瞳大漢還快了一絲!

  便在此時,撲向聖女的金瞳大漢忽然炸開、化作一團黑氣,慢慢消散開來。而金瞳大漢殺氣騰騰的怒吼,已在楊朝夕身前響起:「小子!死吧!」

  三尖兩刃刀在瞳孔間迅速放大,楊朝夕第一個反應、便是揮劍格擋。卻覺右手空空、頓時心中一涼,這才想起玄同劍已被他擲出去救人。心中連哀嘆都來不及,那鋒銳透骨的刀尖、已刺入他的胸膛……

  尖銳的疼痛發散開來,疼得他渾身一陣顫慄。楊朝夕抬眸一看,虎妖猙獰的臉上,顯出一絲錯愕。那三尖兩刃刀的刀頭,似乎被什麼東西阻住,竟不能再挺進分毫。低頭再看時,卻是柳曉暮那一雙柔荑玉手、正死死抓著刀頭,不肯撒手。

  血水汩汩而出,溢出指縫。有的流向皓腕、洇濕了彩袖,暈出慘烈的紋路;有的斑斑點點、滴落在木質樓板上,仿佛傲雪紅梅……

  柳曉暮面沉如水:「指東打西?霍阿三,你虎族做事,果然無所不用其極!」

  金瞳大漢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小妮子!這叫『血影移形』,今日叫你開開眼!桀桀桀!你對這小子,果然與別人不同。如今又多了一個累贅,看你如何勝我!」

  話音未落,三尖兩刃刀已從柳曉暮手中猛然抽出、帶起一道血線。而金瞳大漢身形竟又炸成一團黑氣,重新出現在聖女面。三尖兩刃刀轉瞬即逝,在它的操控之下,向聖女頭上拍落。

  聖女原本惶恐的雙眸中,忽然露出一股決然,玉腕輕翻、憑空多出兩支銀釵來。竟不顧金瞳大漢的突襲,徑直向它脖頸刺去!

  的突襲,徑直向它脖頸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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