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內外相輔


  石室空落,聲音微盪。【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吳天師見楊朝夕不信,身子又靠近了些、反問道:「楊小友難道不知,尉遲淵有個別號、喚作『假道真禪』麼?」

  楊朝夕登時恍然:「尉遲觀主還當真修習了釋門功法,看來道門前輩對他的評價,並無多大偏頗。難怪我上清觀師兄弟從他那學來的『尉遲奪槊拳』,皆是剛猛一路的招式……還有那部《摩訶婆羅瑜伽》經,也儘是抻筋拔骨的外門功法。」

  吳天師拈著銀須,頷首解頤道:「小友聰慧,常人不及!老道不過稍加點引,便被你理出這麼多頭緒來。那《摩訶婆羅瑜伽》經、正是釋門之物,而『尉遲奪槊拳』、卻是尉遲淵族傳拳法。

  太宗朝時『尉遲奪槊拳』便十分出名,助尉遲敬德立下赫赫戰功,不但拜上柱國、鄂國公,更賜開府建牙,位列凌煙閣……同朝武將便多有人言,這『奪槊拳』便是法自釋門『空手奪白刃』之法……」

  楊朝夕頓有所悟:「怪不得小道修習這《達摩洗髓經》,竟似水到渠成一般。原來竟是無意間,借尉遲觀主所傳拳法、功法,打好了外門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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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天師笑道:「若說『水到渠成』,有些言過其實。但老道觀你不經意顯露的一絲罡氣,於修習釋門功法而言、確也算得登堂入室了。」

  楊朝夕似想到了什麼,先是鬆了口氣、旋即喜形於色道:

  「既然兩門功法並不衝突,小道便可放心照單全收啦!先前小道研讀這《達摩洗髓經》經文,還覺得須先修成《易筋經》、方可循序漸進,來修此經。

  今日得道友開示,才知自己不覺中、竟將此經修成數句。既已身具外門根基,便更不必苦等那《易筋經》的機緣,照此修習下去、必能獲益良多!」

  吳天師也是深以為然:「不錯!釋門功法皆由外而內、漸次修行,共有『離塵、破障、般若、無相、金剛、涅槃、菩提、真如』八境。其中『離塵、破障』初始兩境,皆重外門橫練功法;到得『般若』境時,才開始修習釋門心法,是為『禪功』。

  以小友如今功法、武技精進程度來看,橫練功夫雖只觸到『破障』境的門檻,但修出的釋門罡氣,已算是『般若』之境。事既至此,從今往後、小友便要多修習些釋門橫練功法,好與這《達摩洗髓經》相輔相成。至於那《易筋經》,確非易得之物,當徐徐圖之。」

  楊朝夕聽罷,喜憂參半:喜得是他若能堅持「佛道雙修」,未來修道之途、必不可限量。憂的是這江湖上能打破成見、且能融修兩門之人,依舊是鳳毛麟角,就當下所知所識而言,並太多無可資借鑑的範式。他也只能自行摸索。

  便在此時,他腦中靈光一閃,忽地想到前幾日在崇化寺時、偷師的那套「千佛掌」,恰是釋門中剛猛拳法的典型。

  再加上從不經和尚處討教來的「般若金剛掌」、百獸拳中效法熊羆的七八式「拍山掌」……自己練得慣熟、且能與釋門罡氣匹配使用的拳法,其實已然夠用。

  念頭轉過、楊朝夕也不避諱,當即躍下石榻,就黢黑石室間打起這幾套拳法來。

  吳天師本欲再說,但見他如此雷厲風行,竟當場打出「釋門四絕」之一的「千佛掌」來,也是驚詫莫名。待他一套「千佛掌」打完,便知這掌法雖不夠原汁原味,但輔以內息與罡氣、卻也不落威勢。

  吳天師以為他只是自我參詳,便要開口點評幾句。豈料楊朝夕身形微滯,竟又忽地躍起,雙掌仿佛銅澆鐵鑄一般、重重向斷龍石門拍出!

  「嘭嘭!」

  一連兩聲巨響過後,斷龍石門左右及上方縫隙中,登時撲簌簌落下許多灰土,連帶著石室地面都微微一震。那斷龍石門也不知幾尺後,硬受了楊朝夕兩掌、卻是毫髮無損。

  但這兩掌之威,卻叫一旁吳天師眼放異彩、刮目相看。他雖知楊朝夕習練過外門拳法,卻不知數年不見、掌力竟已強橫如斯!

  且看他幾招打完,掌勢便又是一變。再出掌時、便顯出幾分笨拙,多以揮掄抓撓為主,竟似一頭暴怒的棕熊,只攻不守,渾無章法。然而細細一琢磨,卻發現這大巧若拙的掌勢,除了硬拼、竟難以躲閃。

  吳天師直愣愣看了半晌,直到他打得盡興、散拳收功時,才開口道:「楊小友!你前兩套掌法皆大有來頭,老道自然認得出。只是最後一套拳法,卻有些似曾相識之感……與我傳你那套『倉頡拳』拳路相類,但卻更包羅萬象、繁複高明。卻不知小友從何處習得?」

  楊朝夕揮袖將汗水抹去,心中卻有些遲疑:

  這「百獸拳」實為柳曉暮即興所創,其中頗有妙想巧思,本該是一套值得廣為傳習的拳法。然而柳曉暮作為妖修,身份著實有些特殊,自己若口無遮攔、和盤托出,只怕會給她和自己再招來無盡的麻煩。

  況且他也不能確定,吳天師對於妖修會是怎樣的態度。萬一他與妖修勢不兩立,必欲除之而後快,以他一身精湛修為、再與柳曉暮對上……不論誰傷誰亡,都不是他所想見的結果。

  一念及此,楊朝夕才定了定神道:「吳道兄,這拳法叫做『百獸拳』。亦是摹仿飛禽走獸、水族蟲豸拼鬥之形,萃其精妙、化入拳中,創出的一套拳法……然傳我拳法的那位前輩,卻曾有言在先、不許小道透露她名諱……所以還請道兄見諒!」

  吳天師見他眼神閃爍,知道必有隱衷。當即一帶而過道:「這位前輩卻也十分有趣!不過這『百獸拳』委實博大精深,比之老道當年所見『倉頡拳』、實在強過百倍。想來創出『百獸拳』的這位前輩,定是不欲將這拳法再傳給旁人,才與你定下這等奇怪規矩……」

  「倒也不是這般。」

  楊朝夕面色微尬道,「吳道兄有所不知,這『百獸拳』其實是那位前輩看過小道演示的『倉頡拳』後、隨手創製出來的……她之所以不許我透露名諱,小道猜測、應是她不喜閒人打擾……而這套『百獸拳』、她也未必便放在心上……」

  吳天師聽罷,險些從石榻上栽倒:

  當年他過目不忘,又機緣巧合、從別處學來那『倉頡拳』,一度有些自得。然而與眼前「百獸拳」相較,卻是甘拜下風。可在這小道士口裡,這等精妙絕倫的拳法,竟只是人家隨手所創的一串招式……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能創出這等拳法的前輩,自然比他吳正節不知要高明了多少倍。方才他是當真不在意這位前輩身份,然而此刻、卻是心潮翻湧,恨不得將楊朝夕口齒撬開,好將這前輩的下落倒出來。

  腦中雖這樣想,但一開口、吳天師卻已按下心中激動:「前輩之能,老道汗顏。楊小友他日有暇、再得見這位前輩,還望引薦一番。老道也無奢念,惟願有生之年、能向這位前輩討教一二。」

  楊朝夕看他面色淡然,所言之事也入情入理,當即一口應下。接著問出了他現下最混沌、也最關心的一樁事情:

  「吳道兄!不知今日何日?此時城中是白晝還是夜間?」

  吳天師一愣,旋即便明白他話外之意,登時笑道:「今日已是四月初八。老道費了些工夫、尋到此間,此刻大約已交酉時了罷!」

  楊朝夕只覺心頭一突:「那麼明日,便是『神都武林大會』了?道兄再不帶我出去,豈不是要誤事?!」

  吳天師卻是莫測高深道:「老道來時,便已明言,只為傳訊送符,卻不便帶你同出。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現下距『神都武林大會』幕啟、尚還有七八個時辰,楊小友不若抓緊再修煉一番,也算是臨陣磨槍……」

  話音未落,吳天師身形已化作殘影,和著最後幾個字的尾音、遁入那幽邃綿長隧道中。

  楊朝夕望著未及落下的斷龍石門,以及石門外黑黝黝的隧道,唯有苦笑。

  石雕靜默,觀門緊閉。

  麟跡觀外樹蔭蔽日,左右蹲踞的一對石麒麟,正盯著突然趕來的少女。略顯呆滯的眼眸里,似也裝著許多不解和疑問。

  少女便是月希子覃清,她手執銅環、扣了半晌,依舊無人來應。心中不由一陣氣悶:自己在麟跡觀修道多年,竟頭一回吃了個「閉門羹」!她先前因腳傷之故,已多日不曾回觀。也不知觀中出了什麼變故,更不知師父元夷子與師叔、師姊妹們,到底去了何處。

  眼前樹影東移、日影漸斜,麟跡觀前莫說是一個熟識的師姊師妹,便連相熟的香客也不曾見到一個。仿佛昔日香火鼎盛的麟跡觀,此刻卻成了被人遺忘的角落。

  腦中還迴響著出府時,爹爹覃湘楚的幾句囑咐:「你崔師姊既差貼身侍婢向你報信,必是麟跡觀也受了什麼要挾、不便再出面干涉,才想借爹爹與祆教之力,與那奸相元載抗衡一番。

  可你既不信爹爹推斷、執意要回麟跡觀求援,也只好有這你去。只是若不順暢、便須即刻返回,免得被有心人之人盯上。此事爹爹雖不至袖手旁觀、卻須慎重行事,等你回來、再與你細說。」

  想到這裡、又瞥了一眼巋然不動的觀門,覃清滿眼沮喪。

  然而轉過身去,正欲照爹爹所言、回府相商,卻聽一道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覃師妹,怎麼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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