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垂釣與仰釣
幽藍的瞳孔微然一縮,由於那小人的畫工實在粗糙,以至於他現在才發現小人尚未握劍的左手,其實是一直緊緊用力捂著自己心口的。
怎會有如此怪異的劍招?
陵天蘇暗自皺眉,打消翻開第二頁書頁的念頭,而是直接席地坐於溪邊,捧著劍經繼續觀看。
他沒有因為一開始就卡在劍經的開頭部分而感到挫敗,反而隱隱起了幾分興趣。
眉心金色豎痕再現,心中意有所動,書冊中長劍所指,便是劍經以外的世界。
可他卻通過這簡單的平面書紙,透過那劍尖上空,看到了另一番天地。
他看到蒼穹之上,隱有星辰遙之呼應,渺小的小人與遙遠的星辰練成一線,這一線跨越了凡人不可觸及的空間與距離。
以此劍寄心,令星辰呼應。
此為《繁星劍經》的第一式!
陵天蘇眼底隱隱可見震撼之色,這《繁星劍經》果然是樸實中深藏玄奧。
本章節來源於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
陵天蘇曾經聽溯一說過,這人間萬界,皆以修行元力為本。
可在遙遠的蒼穹九重天之上,有著無數星辰,凡間世人抬頭仰望天空,可見億萬星辰。
卻不知,那億萬星辰大多是歸於虛無神界的神族所管,能夠掌控一方星域的神族,則被尊稱為星主。
星主可與自己的星辰本命相連,將星辰之力化為己用。
星辰之力乃是域外之力,並不屬於人間,其恐怖之處,非常人能想像。
翻轉星空!掌控萬物生死!斷海劈江!殺神滅魔!涅槃不朽!
而這看似簡簡單單的一本《繁星劍經》竟可勾動星辰之力!
陵天蘇深吸一口氣,合上劍經,將劍經珍之重之的收回至九重鳴幻鈴內。
他剛站起身來,便見遠處行來一位身穿蓑衣頭帶斗笠草帽的老者。
他肩上扛著一條長長魚竿,手中拎著一團魚線,腰間挎著魚簍,哼著不知名的鄉間民歌。
老者尋了一處乾淨的溪石坐下,綁好魚線,上好魚餌,熟練的一甩魚鉤,落入水中。
他穩穩的捏著手中魚竿,仰著脖子悠悠念道。
「一尺鱸魚新釣得,兒孫吹火荻花中……哈哈,真乃人生一大快事啊!」
老者面容滄桑,鬚髮皆白,顯然已是到了遲暮黃昏之齡。
不過見他面上悠然自得,灑脫快意,倒是頗有閒雲野鶴的姿態。
陵天蘇會心一笑,自他天眼看去,這老者不過是一個尋常垂釣老人,體內並不具備有一絲元力波動。
想來許是惹不過家中孫兒的饞嘴糾纏,這才出來大顯身手,好一飽幼孫的口舌之欲。
對於突如其來的老者,陵天蘇也並未多想。
他閉眼微微調整好身體狀態後,左手握著心口,右手枯枝搖搖直指蒼穹,認真閉目感應。
天際剛落下細雨未過多久,天空尚且蒙上一層灰濛濛顏色,薄雲未散。
莫說是星辰,就連平日裡高懸於空的日頭也不知藏到了那裡去。
更何況此刻才剛至未時,入夜尚且還早。
陵天蘇這般朝著天空點去,一點天地異象都未發生變化。
天空中的灰色薄雲如凡間溪水般平靜的朝著一處流動而去,灰暗的色彩一層不變。
陵天蘇手中姿勢不變,靜立在哪裡閉眸感悟。
因為他知道,即便此時此刻不見一顆星辰,但這並不就意味著,此時他頭頂的蒼穹雲霄之上的漫天星辰盡數消散。
他忽然有些理解溯一的用意了。
溯一分明在很久以前,便希望他可以繼承無祁邪的衣缽,踏上劍道成神之路。
可他卻一直不急著傳授自己任何劍法劍招。
直到他修煉了昊天心經,開了心眼,他才扔出這本《繁星劍經》給他。
若是在以往,他就是將這本劍經給來回翻爛,也不一定能夠參悟到其中半點皮毛吧。
一個時辰過去,溪河邊的老者拉了五次魚竿,收穫了整整兩條大肥鱸魚。
而陵天蘇卻一直保持這個動作,紋絲不動!
那一直垂釣不曾說話的老者終於轉過頭來。
他像看傻子一樣看了陵天蘇一眼,嘿笑道:「這是從那家跑出來的混小子,拿著跟樹枝指著蒼天老爺做什麼?
該不會是從說書先生那聽了江湖豪俠,神仙人物的故事,便也學著書中內容動不動要逆天吧?」
陵天蘇倒是沒想到能夠從這老者口中蹦出這麼一句有意思的話來。
他雙目緊閉,姿勢不動,口中卻笑著回應道:「好端端的去逆什麼天?在這天空之上,晨有初陽斜輝,午有朝霞滿天,晚有黃昏落日,夜有星河九萬里,當世為人,不想著去守好這盛世美景,去行拿等子熱血沒腦子的事做什麼?」
老者先是一愣,隨即捧著頭頂的斗笠哈哈大笑出聲,顯然是被陵天蘇這番話給抖樂得不輕。
「既不是要熱血逆天,那你拿著枯枝指著天整整一個時辰不動又是何意?可是遇上了什麼不如意之事,所以指天在心中叫罵?
小兄弟這可不行啊,即便是在心中偷偷叫罵,這蒼天老爺還是能夠聽到的,如今可是雷雨時分,你就不怕這蒼天老爺降下一道神雷下來,將你轟死?」
好似要配合他這句話一般,老者話音剛落,一道粗大的閃電在雲層中炸開。
轟隆隆一聲巨響,宛若要將這片天際給撕開一道巨口!
老者明顯是想嚇唬嚇唬陵天蘇,沒想到這突如其來的巨大雷聲反倒將他嚇一跳。
腳下一滑,不甚將腳邊那裝著鱸魚的魚簍踢翻,新釣的兩尾鱸魚再度回歸河流。
劫後餘生的兩尾鱸魚飛快的扭著尾巴,順著河水逃之夭夭。
老者面上一陣肉疼,然後嘆了一口氣,再度坐正身子,專心釣魚。
陵天蘇卻道:「老先生問晚輩拿著枯枝指天做什麼?不如先讓晚輩問問老先生拿著魚竿在做什麼?」
老者一吹花白的鬍子,翻著白眼還沒氣道:「拿著魚竿還能做什麼?自然是釣魚啊。」
陵天蘇理所當然般的說道:「那我拿著枯枝,自然也是為了釣魚。」
老者氣急敗壞道:「胡扯!哪有對著天空釣魚的!你莫不是把老夫當成三歲孩童打趣!」
「人間有溪河,天上有星河,你垂釣的是溪河裡的魚,我仰釣的是星河裡的魚。
不過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老先生有魚餌,我卻無魚餌。
所以老先生能夠在一個時辰內成功釣上兩條鱸魚,我無魚餌,自是不敢亂動。不然驚走了天上的魚兒,可就白費一番功夫了。」
老者氣笑道:「你小子怕不是得了失心瘋,居然是要釣那星河之魚!」
老者冷哼一聲,嘲弄戲笑道:「世間哪裡有那麼長的魚線,供你去仰釣星河之魚。」
陵天蘇應道:「古有姜太公直鉤釣魚,願者上鉤,如今這麼一對比,有無魚線倒也沒那麼重要,畢竟……」他嘴角一勾:「願者上鉤嘛……」
陵天蘇應得有些荒唐隨意,魚倒是尚未勾上,反倒是將那老者的固執倔強給勾了出來。
他嘿嘿一笑,將手中魚竿插在碎石之中。
一擺衣袍,正襟而坐,看著一動不動的陵天蘇說道:「老夫倒要看看,你小子要如何釣下那星河之魚。」
陵天蘇微微一笑,不再說話,眉心豎痕若隱若現,好似黑夜裡的螢火蟲。
落雨時節,太陽一直從未出現過,但天色卻漸漸暗了。
陵天蘇沒有等來屬於他的那顆星星,亦沒有等來滿天星辰。
因為天空之上,烏雲密布,看不到一點繁星。
而那老者也絲毫沒有要歸家燉魚湯給家中幼孫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