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不為善,不為佛


  第二天。思兔閱讀520官網

  佛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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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堂大門敞開,堂內案牘之上擺著一尊法相莊嚴的鎏金佛像。

  武良盤坐在蒲團上,一手念珠,一手木槌,木魚聲伴隨寧靜的禪語一同響起:

  「如來於時,觀是眾生諸根利鈍、精進懈怠,隨其所堪而為說法,種種無量,皆令歡喜,快得善利。」

  「是諸眾生聞是法已,現世安隱,後生善處,以道受樂,亦得聞法。」

  也許是年輕時作惡太多,武傾城晚年痴迷佛法,每日誦經打坐必不可少。

  這時,誦經聲一頓,武良麵皮微微抖動,心中閃過一個突兀的念頭。

  「善人九世為善,方可成佛,而惡人只需放下屠刀。」

  腦中念頭一閃而過,武良繼續敲擊木魚。

  半個時辰已過。

  武良手持拐杖,步行佝僂的緩緩走出佛堂,在踏出大門時。

  又回頭看了一眼慈悲肅穆,閉眼視眾生的佛像。

  「佛,不渡此界。」

  ......

  門外,蘇喚見到武良拄拐走出,連忙上前攙扶,這一次武良止住了他。

  蘇喚表情微微一愣,還沒等他思考自己哪裡做錯了之時,只聽武良說道。

  「蘇喚。」

  「屬下在。」

  「把這裡都撤了吧。」

  蘇喚瞬間瞪大了眼睛,稍後有些猶豫的問道:「門主,您是說?」

  武良點了點頭。

  這時,武良又說道:「給我找幾樣兵器,我要練。」

  先是要看書,然後又要撤了信奉多年的佛堂,還要練武?

  蘇喚聞言,麵皮一抖,心中想到了曾經村中老人說過的一句話:人越老,越作怪。

  「屬下遵命。」蘇喚隨即答道。

  兩人穿過迴廊,蘇喚朝著武良說道:「門主,二公子回來了。」

  「怎麼?」

  「二公子似乎有些心事。」

  蘇喚也算是看著武庚辰長大的,對於這位二公子,著實感到無奈。

  「他不是去參加詩會了嗎,怎麼又有心事?」

  「屬下不知,興許是聽到了什麼。」蘇喚答道。

  武良面色有些陰沉,走過花園,便遠遠的就「看」見中堂大廳內站著的武庚辰。

  武庚辰劍眉星目,溫文爾雅,身穿一襲白衣,腰掛玉佩,一副儀表堂堂的模樣,只是此刻他的表情略帶一股憂色。

  行至中堂大廳後,蘇喚先行退下,武良則是來到主位坐下。

  「父親。」武庚辰微微恭身。

  「你又有何事。」武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父親,孩兒執掌門中事務多日,常覺門內人手太過臃腫,尤其是外門供奉一職。」武庚辰朗聲道。

  外門供奉的前身是鐵手堂,武傾城憑藉著鐵手堂五大高手,才堪堪在河陽城站穩了腳跟。

  「詳細說來。」

  「外門大長老鐵飛鷹常借採購之名大肆斂財,虛報,瞞報價額。」

  「二長老鐵傲之子鐵心石經常出入賭坊,借下數筆黑貸未還。」

  「三長老鐵厲掌管販馬之事,經常以次充好,好馬私賣,擅自修改帳本。」

  武庚辰說完,目光灼灼的看著坐在主位上的武良。

  「以你之見,這些人該如何處置?」武良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淡淡的問道。

  「革職,等額賠償所涉事務,並發字報通知門中眾人。」武庚辰正氣凜然的說道。

  「聖人曰,功大者當慧及天下,孩兒以為,黑震身為青府眾幫之首,理應每月一次開粥放糧,福及青府百姓。」

  聽著武庚辰所說,武良是真的體會到了什麼叫做恨鐵不成鋼。

  武庚辰從小便飽讀詩書,為了避免他走上自己的老路,武良禁止他學武,並請了數位名師教導。

  不求武庚辰考取功名,至少在懂人情,通事故方面知曉一二。

  但誰曾想,書讀的太多,反倒成了一種負擔,張口閉口就是聖人言,聖人曰。

  「還有嗎,都一併說來。」武良聲音有些沉悶的說道。

  「門中應提供某些閒職事務,以便府內孤寡老幼得以生計。」

  「除此之外,紅坊,花樓等事務不得以脅迫之名要挾弱苦女子。」

  「御花會為青府之惡,應派遣黑絕衛剿滅!」

  「還有賭坊不得給無信之人放貸,若償還者無法還清,不得波及家人。」

  「販馬漕運之事乃門中金錢大利,此權當以回收門主之手。」

  武庚辰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過後,用滿懷期待的眼光看著主位之人。

  武良看著面前之人這副大義凜然且稚氣未脫的模樣,忽然覺得天真無知有時候也是一種幸福。

  這時,武良臉色突變,抓起茶杯狠狠甩在武庚辰的臉上。

  砸的他額骨迸裂,鮮血直流。

  勃然大怒道:「混帳東西,當年要不是你傲叔拼死把你從四方會手中救出,安能有你的今天!」

  「門中之事,我豈能不知,鐵家兄弟與我出生入死,那是他們應得的!」

  武庚辰拭去額角鮮血,強忍劇痛的說道:「父親,您曾經立下規矩,私利三成者當斷起五指,若是連長老都不遵守,又何以服眾。」

  「制度在此,理應遵守!」武庚辰紅著臉,很不服氣,昂著頭說道。

  武良又怒道:「制度,制度,你是讀聖賢書讀傻了嗎,渾渾濁世,就你一人清白?」

  「可....」武庚辰話還沒說完,便被武良粗暴的打斷了。

  「蘇喚!」武良朝著門外喊道。

  「屬下在。」

  「帶他......去療傷,以後好好跟著他,別整天胡思亂想。」說完,武良拄著拐杖,走出了中堂。

  武良走後,武庚辰仍心有不甘,想到門中的種種弊端,以及武良的阻撓不由得苦澀一笑。

  「喚叔,我真的做錯了嗎?」

  蘇喚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有不忍,但一想到二公子的為人秉性,頓時低嘆一聲。

  「二公子,你.....唉,過猶不及啊。」蘇喚也想不到該如何勸解。

  ......

  回到臥室後,武良卸下了偽裝,想到剛才那一幕,忽然笑了起來。

  話說回來,武傾城梟雄一世,怎麼會有如此天真的兒子。

  若是以武良的眼光來看,武庚辰就是典型的想得多,做的少,心軟,城府淺,急於求成。

  要是武庚辰只是回來匯報成果,並殺氣騰騰的說出一句:「父親,孩兒已將眾長老及貪污者全部手刃。」

  而不是痛斥弊端的話,武良興許還不會這麼生氣,畢竟,黑震門的一切終歸是要他來掌管。

  趁著自己還在,只要沒把天捅破,想幹什麼都無所謂。

  武良不知不覺間把自己帶入了父親的角色,見到自己的「兒子」回來告狀,於情於理都要有一番表示。

  實際上,情況要比武庚辰所說的還要嚴重,在武良看來鐵手堂幾位長老貪污算不上什麼大事。

  真正讓他不能容忍還是,以鐵傲,鐵飛鷹為首的外門長老,在多年的經營下儼然成了一副門中之門,派中之派的獨立派系。

  若是真等武庚辰上位,那黑震門究竟姓武,還是姓鐵?

  這跟外戚專權,皇子孱弱的戲碼何其相似。

  早在武良奪魂武傾城之前,便有心除去鐵手堂,制定了一系列的計劃。

  削除了鐵手團的稱號,團內諸多高手也都打散四處,分布在各個大城中的分舵,分堂中。

  只是,就在即將進行到最後一步時,武傾城死了,被武良所取代,鐵手堂也死灰復燃。

  「就不能安生一點嗎.....」武良搖搖頭,無奈低嘆一聲,如今武庚辰這一番話語等同於把事情擺在了明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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