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陳曦出生在秋日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來的時候。思兔閱讀他爸媽給他起名陳曦,希望他能擁有像晨曦一樣美好的未來。

  陳曦從中學開始就是校草,他遺傳了他大明星母親的美貌,初中沒畢業,就開始在影視劇里露臉了,高中畢業後考入電影學院,演藝事業可謂順風順水,他父親是國內頂級大導之一,人脈極廣,他也是影視歌三棲,一直處於流量小生的第一梯隊。

  不過也正是因為進圈太早的緣故,早早地成名,也意味著沒有了早戀的機會。

  他太忙了,平時跟他相處時間最久的,全都是他身邊的工作人員,加上身為明星,備受矚目,這兩年男明星偷偷談戀愛結果翻車的事情太多了,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

  他第一次動要談戀愛的念頭,是因為宋玉。

  宋玉長相俊美,性格溫柔,很會討人歡心,加上對方是國內知名賽車手,這一點對他來說非常加分。

  他從小就特別喜歡賽車,宋玉算是他的偶像。

  他是萬千少女的偶像,而宋玉是他的偶像。

  所以當宋玉來追他的時候,他真的很心動。

  只是身為流量明星,他還是很小心謹慎的,宋玉約他三次,他大概會答應一次,一是自己還沒有打定主意,二也是想放一點口風出去,試探一下粉絲的反應。

  

  後來他無比慶幸自己當時的謹慎和猶豫。

  知人知面不知心,沒想到宋玉竟然是個徹頭徹尾的渣男!

  經歷過宋玉的事,他就更小心謹慎了。

  但他和宋玉的緋聞已經傳的到處都是了,他身邊很多朋友都來打聽他的性取向。

  畢閱就是其中的一個。

  他和畢閱認識很多年了,畢閱的父親是娛樂公司董事長,他爸媽以前拍的很多戲,都是畢氏公司出品,也因為這層關係,他和畢閱從小就一塊玩。

  但他們倆一直處的像兄弟一樣,畢閱比他大三歲,從小就少年老成,他一直把畢閱當哥哥看,他記得他高中的時候,有段時間畢閱頻繁地問他問什麼不找女朋友。

  他那時候已經意識到自己的性取向了,他覺得畢閱可能也發現了。但性取向剛剛確定的年紀,人其實特別敏感,小心,防備心也特別重,他慢慢就疏遠了畢閱,找他吃飯他不去,找他出去玩他也總是找藉口推脫,後來畢閱大概也意識到了,慢慢地就不再找他了。

  那算是他人生的一個分水嶺,他最好的朋友從男性變成了女性,有了無話不談的女閨蜜鄭芳,是她陪伴他度過了那段迷惑又畏懼的時光。

  他那時候已經是學校和劇組兩頭跑了,以至於他功課開始直線下滑,所以每次從劇組回來,他都要去上補習班。

  那一年中秋的前一天,他補習完回到家裡,發現畢閱來了。

  畢閱是來給他們家送中秋禮的,他們兩家一直都有這個傳統,逢年過節彼此都會送禮。他爸見他回來就說:「你回來的正好,等會畢閱回去,你坐他的車一塊去,順便給你畢叔叔他們把咱們家的禮給送過去。」

  陳曦看了畢閱一眼,點了點頭。

  他們倆才幾個月沒怎麼見面,就一下子變得生疏了。上車以後,畢閱問:「你最近過的怎麼樣?」

  「老樣子啊。」陳曦問,「你呢?」

  「我最近在辦出國留學手續。」畢閱說。

  陳曦問說:「定了,哪個國家?」

  「英國。」

  陳曦點了一下頭。

  畢閱就忽然問說:「我聽說你跟鄭芳談戀愛了?」

  陳曦就扭頭看了畢閱一眼。

  「小王說的,他說上次看電影撞見你們了,說你們倆最近天天在一塊。」

  其實他們倆還被媒體拍到過,都說鄭芳是他的緋聞小女友。

  陳曦覺得畢閱是看出自己性取向的,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然很窘迫,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像承認了,又像沒承認。

  畢閱說:「你們倆都認識多少年了,怎麼突然就談上了。我之前還以為你不喜歡女孩。」

  畢閱乍然說出來,陳曦愣了一下,心跳快的很,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想向畢閱坦白。

  但他最後還是忍住了,只輕聲笑了一下。

  畢閱沒有再問下去,他就將車窗打開了些許,車裡的氣氛古怪到極點,他那時候有一種預感,就是他和畢閱是真的要生疏了。

  後來畢閱出國,他們倆幾乎斷了聯繫。等到畢閱從國外留學回來,也進入了娛樂圈,兩人也只偶爾在商業活動上見到。他們兩個都很忙,逢年過節,也很少有時間去對方家裡了,偶爾聽他爸媽提起畢閱,說畢閱交了個男朋友。

  陳曦很意外。

  再回想他和畢閱的過往,仿佛換了個視角一樣,他像是看到了一個嶄新的畢閱,他們之間很多小細節,他如今再回憶起來,便感覺特別曖,昧。

  譬如初中的時候,他們經常一起睡覺,他那時候偶爾早晨起來碰到畢閱,都發現畢閱是硬的,後來不知道怎麼了,畢閱再也不肯跟他一起睡了。譬如他們倆一塊看片,他看到激動的時候,扭頭看了畢閱一眼,卻發現畢閱在臉紅脖子粗地看他。譬如他有一年過生日的時候,畢閱本來在國外陪他媽,他生日當晚,他直接出現在他面前,還送給他送了玫瑰花,說不知道買什麼花,就隨手買了玫瑰。

  這些事情發生的時候,他當下真的完全沒有多想,可是知道畢閱的性取向以後再去回想,他便覺得這些很小的細節,卻似乎掩蓋著盛大的秘密。

  有那麼幾天,他仿佛突然變得喜歡追憶過去起來,想到他和畢閱從小一起長大的點點滴滴,心頭莫名傷感,像是青春模糊朦朧的遺憾。

  但這種傷感也只維持了幾天,一起都已經過去,誰的青春沒有這些似有還無的悸動呢。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如今他們已經長大。

  一直到他和宋玉的緋聞傳出來以後,那時候他已經意識到宋玉沒有那麼簡單,有意疏遠對方了,有一天夜裡,凌晨一點多了吧,他忽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畢閱打過來的。

  他從床上坐起來,接通電話以後,他就叫了一聲「哥」。

  「我是畢閱的朋友,你是小曦吧?」一個男的問。

  陳曦愣了一下,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畢閱醉醺醺的聲音:「我……我要跟小曦……講……講話……」

  陳曦趕到的時候,畢閱就在馬路邊上坐著,身邊有一男一女兩個人守著他。已經是深夜了,有點冷,街上幾乎一個人都沒有了,他摘下口罩,跟那兩個人打了個招呼。

  「你來了就好了,真是麻煩你了,」那個女孩子說,「他喝多了,非找你。」

  陳曦就見畢閱在地上坐著,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都是紅腫的,似乎哭過。

  「你喝這麼多。」陳曦說。

  陳曦是很陽光乾淨的長相,不算特別美貌,但有一種極清純的小白花的氣質,他穿了個黑色的羽絨服,裡頭是白色的毛衣,照畢閱後來的話說,他當時坐在地上,抬頭一看,逆著光,看到陳曦站在他面前,像是「有一道晨光照到心上,又悸動又難過」。

  畢閱見了他,抱著他的腿,也不說話。

  他其實是第一次見畢閱這樣。

  他印象中的畢閱,心理年齡比實際年齡更大,很成熟的那一種,好像做什麼都遊刃有餘,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但他此刻看起來凌亂而頹廢,沉默又脆弱。

  那兩個人怕畢閱喝多了腦子不清楚,就又把畢閱的住址給陳曦講了一遍。

  「他不讓我們送,就只能勞煩你了。」

  「沒事。」

  那兩個人幫著他把畢閱扶上車,畢閱的朋友還進去說了一句:「你要陳曦,我們把他叫過來了,你就不要發酒瘋了啊,好好地聽他的話。」

  陳曦在旁邊站著,有些尷尬。

  等快到畢閱的住處的時候,他更尷尬了。

  因為他突然想起他爸媽的話,說畢閱跟家裡出櫃了,好像是有了男朋友。

  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不怎麼懂事的陳曦了,他對別人對他的感情非常敏銳,他能察覺畢閱為什麼叫他來,此刻對他又懷揣著什麼樣的目的。等會如果見到了畢閱的男朋友,他都不知道要說什麼。

  對方再以為自己是小三。

  他好歹也是個流量明星,對方如果要撕他,那他可就全完蛋了。

  「你家裡有其他人麼?」他就問畢閱,「你對象在家麼?」

  畢閱靠在他身上,目光還是醉醺醺的,問:「什麼對象?」

  「你一個人住麼?」他問。

  畢閱點了一下頭,說:「我沒對象。」

  陳曦這才算鬆了口氣。

  畢閱的住處很乾淨,他扶著畢閱進去以後,去了一趟洗手間,發現洗手間裡牙刷水杯拖鞋之類的全都是單人的。

  畢閱的確是一個人住。

  他從洗手間出來,又給畢閱倒了杯水,說:「你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他說完看了畢閱一眼,沉默了一會,轉身要走,畢閱忽然從背後抱住了他,說:「小曦,你別走。」

  他說著就往他脖子上蹭,陳曦頓時就紅了臉,說:「你不要這樣。」

  畢閱並沒有做別的,只說:「你能多陪我一會麼?」

  「你是不是裝醉?」他問。

  畢閱說:「沒有。」

  陳曦說:「你先鬆手。」

  畢閱沒說話,直接抱著他倒在了沙發上,陳曦以為他要做什麼,嚇了一跳,但畢閱只是將頭埋在他肚子上,不再動了。

  「你有男朋友麼?」陳曦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第一個念頭冒出來的是這個,他就感覺問清楚這一點很重要。

  「沒有。」畢閱抬起頭,似乎還疑惑他為什麼要這麼問:「我沒有。」

  陳曦覺得自己的心情很古怪。

  「我真沒有。」畢閱說。

  這一下氣氛徹底曖昧起來,一個反覆問了兩遍,一個反覆回答了三遍,越是強調,這氣氛越是曖昧。陳曦看向畢閱,又躲過他的視線,心跳都變快了,他沒有談過戀愛,好像稍微有那麼一點曖昧,他就有些不知所措。

  「你有男朋友麼?」畢閱忽然問。

  陳曦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他其實是知道畢閱為什麼問的,他搖了一下頭,說:「沒有。」

  他們倆的關係從那一晚開始,一下子近了起來。

  畢閱並沒有再說別的,但從第二天開始,他開始頻繁地聯繫他,約他吃飯,但畢閱也沒有說什麼追求的話,逼的並不緊,他們倆更像是回到了小時候那種狀態,只是畢閱變得更細心,體貼,陳曦能明顯感覺到他在追自己。

  他以前把畢閱當哥哥看,生分了幾年以後再相聚,他卻已經沒有辦法把畢閱當成哥哥看了。

  他把他當做一個男人。

  這其間的轉變極其微妙,甚至帶了一點禁忌的色彩。他不再叫畢閱「哥」了,但也沒有習慣去叫他的名字,他不再用任何稱呼來稱呼他,這個消失的稱呼加劇了他們之間的曖昧。延展出他們的愛情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