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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同是潛意識想要補完未完成的回憶,這天晚上,陶思稚夢到了第一次見到蔣太太的後續。思兔sto55.com

  陶思稚的夢境通常是對事件的完整重現,他夢到自己坐在蔣太太的車上,在蔣舸身邊,回答了一些蔣太太提出的問題。

  得知他家裡沒人以後,蔣太太堅持要帶陶思稚回家吃飯,

  她問陶思稚:「思稚,你喜歡吃什麼,或者有沒有什麼忌口的?我打電話跟煮飯的阿姨說。」

  「哦,」陶思稚想了想,嘗試告訴蔣太太,「我不太喜歡吃那種咬起來會發出聲音的東西。」

  蔣太太回頭看了他一眼,看上去有點迷惑,陶思稚解釋:「比如芹菜和黃瓜。」

  「還有醃製食品,」陶思稚說,「比如泡菜。」

  「……」蔣太太安靜了一會兒,說,「我問問你哥哥。」

  她給陶思遠打了個電話,陶思稚坐在后座,隱約聽到他哥在那頭感謝蔣太太,還聽到斷續的隻言片語。比如「給他一碗飯」和「他自己會避開不愛吃的菜」。

  她掛下電話,回頭笑眯眯地對陶思稚說:「阿姨知道了。」

  陶思稚跟她對視著,說「謝謝」。從蔣太太剛才的沉默,他也能夠判斷出自己必然又說了錯的話或者做了錯的事,就對她道歉:「我有點麻煩,對不起。」

  「這有什麼麻煩!」蔣太太擺擺手。

  蔣舸坐在邊上,背向後仰,貼著后座的椅背,玩著手機,好像對他們的交談不感興趣,沒有說話。

  蔣舸家很大,有花園景觀,下車後,從旋轉的室外樓梯走上半層,才能進門。房子客廳挑得很高,窗簾只拉了一半,落地窗外有大片綠色的草坪,夕陽把草邊照成了金色,非常美麗。

  餐廳在二樓,陶思稚跟著他們走上去,做飯的阿姨正在將做好的菜擺出來。

  蔣太太低聲跟她說了幾句話,她給陶思稚盛了很滿的一碗飯,比蔣舸的還要滿。

  看到陶思稚的碗的時候,蔣舸不知道為什麼笑了笑。

  他笑得很輕,不過還是被陶思稚聽到了。陶思稚轉過頭看他,他面無表情地移開了目光。

  那天蔣舸穿著校服的白襯衫。陶思稚還在穿長袖,蔣舸已經穿短袖,他的手臂很長,手很大,肌肉的線條像畫像里會有的,膚色十分健康。

  他頭髮理得很短,眉骨微隆,鼻樑挺直,輪廓分明,線條也很流暢,是非常好看的,陶思稚看著他,但他沒有看陶思稚,臉上也沒有表情。

  陶思稚看不出他是在生氣,還是在想什麼事情。

  很快,他們開始吃飯了。蔣太太在飯桌上說話,提到了學校,還有蔣舸的成績。

  「明德的課程是不是都很難啊,」她問陶思稚,但是還沒等陶思稚回答,她就又接著說,「蔣舸的第一次小考成績不太好,我有點擔心。他以前的學校雖然是雙學籍,但是學得跟你們好像都不太一樣。我和他爸爸給學校捐了一棟新的圖書館,學校才讓他進去。」

  事實上,陶思稚並不清楚蔣舸的課程設置,他在學校的數理先修班,蔣舸在平凡的普通班,兩個班級課程都是不同的。

  「以後蔣舸有不會的,你可不可以幫幫他呢?」蔣太太說。

  陶思稚剛想說話,蔣舸突然開口:「媽,能不能別說了。」

  他的聲音又很低,眉頭緊皺,看著蔣太太。蔣太太和他對視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低頭吃了幾口飯,又招呼陶思稚多吃點。

  陶思稚不知道蔣舸和蔣太太感覺如何,但是這一頓晚飯,他吃得很是高興,他發現蔣舸家的阿姨做飯很合他的口味,食材搭配健康,擺盤也很整齊。陶思稚吃得很飽,飽到昏昏欲睡。

  飯後,陶思稚想要回家了。

  「蔣舸,你送思稚回家吧,」蔣太太說,「你們兩個青少年,肯定有別的話要說,媽媽就不打擾你們了。」

  蔣舸看了看她,又看看陶思稚,似乎不大情願地往門外走。

  四月末的夜風之中,夾帶著新草和不知名的花的香氣。

  陶思稚跟在蔣舸身後,看昏黃的落地燈光籠罩他。風就這樣輕輕地吹過蔣舸,又吹到了陶思稚臉龐和襯衫上來。

  坐進車裡,轎車開過蔣舸家外的一片銀杏樹林時,陶思稚問蔣舸:「蔣舸,你為什麼轉學啊。」他想知道蔣舸到底打不打人。

  但蔣舸給了陶思稚一個無情的回答,他瞥了陶思稚一眼,反問:「你為什麼抽不到卡啊。」

  陶思稚沉默了幾秒,又對蔣舸說:「如果你有不會的題目,可以問我,我會幫助你的。」

  「我沒有不會的。」蔣舸冷冷地說。

  「有吧,」陶思稚提出異議,「我看到你桌子上放的抽獎抽來的名師改卷了,錯了一半。」

  蔣舸皺終於把臉轉向他,起了眉頭:「陶思稚,你腦子是不是有什麼問題,能不說話了嗎?」

  陶思稚只好不說話了。

  蔣舸家離陶思稚家有一段距離,陶思稚看了一會兒窗外,覺得飛速向後的樹木、房屋和燈讓他頭暈,就拿出了手機,打開遊戲論壇。

  他的帖子增加了很多新的回覆,消息提示的小圖標在右上方一閃一閃的。他先點入了首頁編輯,更新主貼,把今天抽到的9張新卡和新的SSR添加進去,改了標題,將後綴改成「4.30大新」,然後才點進提示,閱讀了起來。

  看了幾條,他發現蔣舸靠過來了一些,眼睛往自己手機上瞟。

  「什麼東西,」可能是為了看得更清楚些,蔣舸又靠過來一點點,表情怪異地讀陶思稚帖子裡的回覆,「『恭喜樓主轉運』,『蹭蹭好運』。」

  「蹭我嗎。」他說。

  陶思稚手指動了動,把「蹭蹭好運」隱藏了。

  「陶思稚,」蔣舸叫他名字,「我問你,你一共用我手抽了幾次。」

  陶思稚側過臉去,看了看蔣舸。

  其實蔣舸離他有些太近了,理應超出了陶思稚能夠忍受的距離,但奇異的,陶思稚不是非常排斥,可能是因為蔣舸身上有那麼幸運的氣息。

  不過儘管如此,陶思稚還是沒有馬上回答蔣舸的問題,因為蔣舸和他的體型差比較懸殊,而且陶思稚也知道,8是一個太大的數字。

  他面對誘惑,難以自控,抽得實在太頻繁了。

  蔣舸被他看了沒多久,就催他:「我問你話呢,你看著我算是幾?」

  陶思稚更不敢說了,可是他又不太會騙人,想了半天,自顧自走起了神。

  最後蔣舸倒沒有沒逼問他,只是對他說:「陶思稚,你真是不太正常。」

  這之後,直到陶思稚家樓下,蔣舸都沒有再搭理過陶思稚。

  蔣舸打開手機,玩一個非常暴力的遊戲。他玩了一路,聲音開得很大,都是槍擊聲,還有人用帶口音的普通話罵人,不過蔣舸沒開麥說話。

  到點停好車後,司機幫陶思稚開門,蔣舸還是沒理他,陶思稚自己走了。

  陶思稚上樓,打開門,家裡很空蕩,他開了燈,坐在客廳里,把自己抽到的所有的卡都看了一遍,陶思遠就回來了。

  陶思遠看起來疲憊至極,把公文包丟在地上,後仰倒在沙發里,發出一聲大叫:「啊!我要累死了!」

  陶思稚看著他,有點難以忍受他亂倒在地上的包破壞家裡的整潔,就走過去把包擺好了,就擺在沙發旁邊。

  「晚上怎麼樣,」陶思遠躺著一動不動,只有眼睛在轉,他看著陶思稚,高興地說,「聽蔣太太說我家弟弟交到朋友了,是不是。」

  對於陶思遠的說法,陶思稚感到很新奇。

  他站在他哥旁邊,低頭看著他哥,有點好奇地說:「他幫我抽了卡,而且送我回來,算朋友嗎?」

  「當然算,不信你去問他。」陶思遠沖陶思稚笑了笑,抬起手想摸他的臉。

  陶思稚馬上往後跳了一下,腿撞到沙發,差點摔倒。

  他哥說:「越長大越小氣。」

  他裝作沒有聽到,往房間走。

  他哥追在後面著喊:「明天九點要去干預中心,你醒了之後記得來敲我門。」他卻在想,原來交朋友這麼簡單。

  然後陶思稚的夢結束了,二十五歲的陶思稚在員工宿舍的床上醒來了,夢的結局是十七歲的陶思稚以為自己終於交到了朋友。

  但事實的結局並不是那樣,陶思稚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揉了揉臉,不大清醒地想了想夢的後續。

  第一次去蔣舸家的三天後,五一假期結束了,陶思稚回到學校,去食堂吃晚飯。

  食堂里人很多,陶思稚坐在靠近大門的角落,吃到一半時,他看到蔣舸和幾個同學走進來。

  蔣舸看到了他,腳步似乎頓了頓,陶思稚想朋友是不是應該打招呼,抬起手,對蔣舸揮了一下。

  蔣舸的同學也看到了,其中一個突然噗嗤笑了,還拍了蔣舸的肩膀。蔣舸皺了眉頭,瞥了那個人一眼,那個人不再笑了,但蔣舸也沒再看陶思稚,他繼續向前走了。

  所以陶思稚只好放下了自己揮動的手。

  當然,當時陶思稚並沒有產生什麼情緒波動,現在也沒有。

  忽然間,陶思稚的鬧鐘響了起來,他該起床上班了。他立刻下床,走到浴室刷牙洗臉。

  換好了衣服之後,他拿起手機,看到手機里顯示有兩條新的簡訊。

  「早,起床了嗎?」

  都是蔣舸發來的。

  他給陶思稚發:「昨天我喝醉了,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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