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390L.酸辣粉真香[樓主]:

  我媽口中說的「你那個爸爸」就是我的繼父,我對他……曾經有那麼一點感情。思兔sto55.com當然,後來都消失殆盡了。

  我親生父親在我剛會說話的時候就和我媽離了婚,原因我其實不太清楚,但據說也是因為感情不和。

  後來我上幼兒園,我媽又跟我繼父結了婚。

  一開始我繼父人很好,粗活累活都是他來干,我的學習他監督,我不懂事的時候他教育。

  只是……方式著實有些粗暴。

  我媽不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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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媽很像那種非常傳統的家庭婦女,覺得男孩就是該打,打了才長記性。

  於是就由著我繼父教育。

  而我哪一次表現好了,成績進了前三,我媽就會興高采烈地獎勵我吃一碗酸辣粉,說一句「兒子挺棒的。」

  吃完就了了,她接著出去跳她的廣場舞,我依然由我繼父帶著。

  說實話,我的童年,甚至我的少年時期,都是我繼父帶著我走過來的。不管他待我如何,我一定都是有感情的。

  但這種感情一定是建立在「我以為這是正常家庭模式」的基礎之上。

  在我長大一些之後,我才知道並不是誰家都是這樣的。

  這麼說著感覺我媽對我不怎麼上心,但她確實也不太會管我。再加上我家當時比較窮,我又總是挨打……種種原因吧,我從幼兒園一直自卑到高中。

  我小時候長得高,老師總吩咐我去幹活,久而久之同學也都養成了這個習慣。

  那時我也總悶著不說話,大家都覺得我很好欺負。

  哎呀現在說這些有點賣慘的嫌疑,還是先不講這段了。

  反正現在我已經是自信小帥哥了!

  繼續說我繼父。

  頭幾年他只會在管我的時候展現出他暴力的一面——其實我有時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麼做錯了。但我養成了習慣,既然他打我,我就一定是錯了。

  後來我從姥姥嘴裡聽到點傳聞,才知道我繼父以前「進去過」,後來又出來了。

  知道這事的時候我才小學,並不是特別懂「進去」具體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他犯了什麼罪,只知道他並非善類。

  於是更怕他。

  我繼父很喜歡吹牛,動不動就說外面有幾十幾百萬的大生意,他又跟了哪個大老闆,過幾個月一定能拿到一筆巨款。

  但他從來都沒拿回來過。

  但他來之後,我家的情況確實好了一些。

  不是錢多了,只是東西多了。

  家裡多了台電腦,多了輛車。雖然都不是新的,但我媽很開心。並且越來越相信自己這次嫁了對的人,也相信我繼父總有一天會拿錢回來。

  也許就是這種相信,才讓她在我繼父的暴脾氣下堅持不離婚。

  現在想想,覺得我媽真的很傻,但當時她就是那樣堅信。

  他倆第一次吵架,是在我大約三年級的時候。那次我繼父從家裡拿了六萬塊錢出去投資,接著就無緣無故地消失了一兩個月,空手而歸。

  六萬塊錢。

  現在看來是個小數目,但那時我媽一個月工資才兩千左右。

  我繼父——前面也說了,他不往家裡拿錢,只往家裡添東西。原因據他說是工資直接投到項目里了,東西都是他那個老闆給他的。

  那會他倆吵得很兇,還把我作業給撕了。

  時間太久遠,我沒什麼太清楚的印象,但作業被撕了這件事我還是記得蠻清楚。

  我那時候太慫了,老師也不相信這個理由,我也不敢讓我媽或者我繼父去跟老師解釋,最後只能蹲在走廊里把作業完完整整又補了一份。

  這件事以後我媽和我繼父的關係就越來越僵,甚至有幾次好幾個周都不說一句話,一說話就是吵架。

  就這樣吵著打著,我終於上高中了。

  高中住校。

  新環境,起碼是做出改變的開始。

  應該說是我幸運,高中的舍友都很友好,我也慢慢開始敢跟人說話了。

  高二那年又被同學安利了那款網遊,接著遇到了北行。

  在虛擬的網絡和人交流,總比面對面要來得安心。

  但也就在這個時候,我父母的關係降到了冰點。

  事出有因。

  我繼父死性不改,又偷東西了。

  ——他先前進局子也是因為盜竊。

  說他偷東西,起初大家都還沒有證據。只是我姥姥抽屜里那一摞錢莫名其妙不見了,長輩們一排查,就把焦點鎖定在我繼父的身上。

  畢竟我姥姥和我家就住對門,而我家也有我姥姥家的鑰匙。

  我的兩個舅舅家庭條件都不錯,不至於偷錢。小姨和姨夫不經常回家。

  而他是唯一一個不能信任的外人,且有前科。

  我媽一開始自然是不信這事的,她雖然跟我繼父吵架,但對這件事情異常堅定。

  後來……後來我小姨買了個攝像頭裝在姥姥的臥室里。

  什麼都不用說了。

  我媽指著錄像截圖質問他到底為什麼偷,而他暴怒著把顯示器一把扯下,在地上砸了個稀碎。

  「你們在房間安監控?為了防我?」

  我媽反擊道:「可不就是為了防你?再不安監控別說十萬,五十萬都能被你拿走!」

  我繼父隨手抄起一個玻璃花瓶指著我媽,嘴裡罵著各種不堪入耳的話。

  我雖然是個慫人,但如果我連我媽都不敢保護,那我可能連個人都不算。

  高二那年我一米七五,我繼父一米九。

  我看見他拿起花瓶的那一瞬間,腦子空了,想都沒想就衝上去打他的肋骨和肚子,掰著他的胳膊和他搶那個花瓶。

  我確實搶到了,也把他胳膊咬得鮮血淋漓。

  正頭暈目眩著,他給了我一巴掌。

  他說:「沒家教的東西。」

  行吧,我確實沒這玩意。

  這個時候我已經反應過來了,但依然強撐著,壯著我那點不知道哪來的膽子,反手把花瓶往牆上一敲。用玻璃碴子指著他大喊了一聲滾出我家。

  我想那時他或許是懶得跟我計較。

  總之,他恨恨地指著我,又指了指我媽,然後轉身摔門而去。

  我媽見他走了,大笑著罵了兩聲,又拍著我的肩膀鼓勵道:「幹得好,真是我的好兒子!」

  我就是這會回房間給北行打的電話。

  我恨我繼父,也恨我媽,也恨我自己。

  但三者不一樣。

  對我繼父是實實在在的恨。但對我媽,是恨鐵不成鋼。

  她前面盲信我繼父不信家裡人,也就算了。為什麼這個時候還不找家裡人一起解決這個問題呢,舅舅們明明叮囑過不要驚動他,為什麼非要自己跟他針鋒相對呢。

  有證據,可以直接報案啊。

  ——恨我自己,是恨我無法保護她。

  跟北行打了大概一個小時的電話,我聽到房間外又吵起來了,似乎是我繼父去而復返。

  我忙道不好,連忙開門去看,卻正好撞見我繼父拿著一根棍子狠狠砸向我媽的頭。

  我。操。他。媽。

  我直接慌了,幸好北行提醒我同時叫了警車和救護車。

  萬幸,我媽只是腦震盪。

  但我繼父偷東西的證據已經沒了,存儲卡也不知道被他藏到什麼地方去了,我媽也不知道要備份。

  警察小哥看我家這個情況,跟我說如果報案最多可以判三年。

  我他媽不報案是傻子。

  但……但他最終還是沒有坐牢。

  他被拘留的時候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我都沒有鬆口,家裡人也都一致同意讓他蹲三年。

  但我媽……

  我真的對她很失望。

  我媽淚流滿面地跟我說:「兒子,不要讓他坐牢,別讓他坐牢,他好歹也是你爸爸……別讓他坐牢,我跟他離婚,別讓他再坐牢了……」

  我……我能怎麼辦呢。

  如果是現在的我,會毫不猶豫地拒絕她,就算她恨我也不會改口。

  但那會我才高二。

  我怕她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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