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北城每年的平安夜節日氣氛都很濃烈,隨意路過一個商場或是酒店的大堂,都能聞到濃烈的香氛和糖霜味道,暖光照亮整片街道,歡快的樂聲到處都一個調,致力於在每個行人的腦子裡紮根。思兔閱讀
江遇大學畢業前還會在這種時候跟幾個同學出來玩,喝杯小酒吃個火雞什麼的,畢業後就鮮少有這樣的機會,自己本身也淡了這樣的心思,該工作就工作,該休息就休息。
這回他本以為也是在家裡睡過去的,但溫飛潯不由分說就把他拉進了車子,悶頭一路開,從上車到現在,已經過了將近一個小時。
他坐在副駕上,瞥著溫總越來越黑的臉色,又看著外面堵得一發不可收拾的車流,支著胳膊偷偷笑出了聲。
溫飛潯:「……想笑就笑。」
「我就是在笑啊哈哈哈。」
「……」
「說真的,溫少,你到底想去哪兒啊?這時間成本太高了。」他撐著腦袋看過去,盯著溫飛潯冷若冰霜的臉出神。
「山上。」
「山上?這麼冷去山上?我能申請拒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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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完事了之後想離開都不方便。
「山上的房子裡,不冷。」
溫飛潯也挺鬱悶,半山的小別墅那裡風景好,很適合今天的氣氛,也不算遠,他本來預估著最多一個小時就能開到,誰知道一個小時過去了,還堵在路上。
「怎麼會這麼堵?」
「大家總愛尋個由頭出來玩,聖誕嘛,這種時候就是很好的由頭。」
江遇看著車窗外一對對情侶、一堆堆全家老小,個個都喜氣洋洋的,心頭微動,開口問:「你的家人們今天不聚在一起吃飯?」
他記得夏冉曾經說過,溫飛潯這兩天都會呆在家裡,跟父母一起吃飯,溫父溫母年輕的時候都在國外有過很長一段時間的留學經歷,受到影響,因此對這樣的日子比較看重。
但他問完後,溫飛潯卻硬邦邦地否認了:「洋節有什麼好聚的,聚了也沒什麼好臉色。」
倒是跟夏冉描述的『合家歡』、『和樂融融』的景象不太一樣。
「你呢?沒有朋友要聚?」
「有啊,這不是被你拉跑了嗎。」江遇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溫飛潯一噎,心頭就跟這輛堵在路上、起跑困難的跑車一樣——憋屈。
好在開過這段路之後就不太堵了,進了郊區更是一路暢通,江遇本來堵得有些昏昏欲睡,但開上盤山公路後沒多久就到了地方。
進了屋子之後還遇上了正要離開的岳光,這地方許久都沒人來過,溫飛潯提前吩咐了他準備一些吃的東西過來。
其實江遇本來沒怎麼在意這個人,但岳光走的時候,側頭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和警告的眼神,看得他想笑。
這是什麼意思?讓他不要和溫飛潯走得太近、不要產生一些不該產生的感情嗎?
當助理還要幫上司處理這些問題,都比他經紀人還細心了,看來溫飛潯給他開的高薪是沒開錯。
江遇看著岳光出了門,一回頭,就看到溫飛潯滿臉的不高興,睨著他:「你倆剛才眉來眼去的幹什麼呢?」
「干愛幹的事情唄。」江遇挑眉,嘴角的笑意帶著些微的惡劣,突然又有了點杜維上身的感覺。
溫飛潯盯著那抹笑錯愕片刻,突然意識到他說的什麼話,眉頭狠狠擰起來,三兩步跨過來靠近他,按著他的肩膀推到在沙發上,微微俯身,身影極具侵略性地遮擋住了江遇面前的燈光,眼神狠戾:「你再說一遍。」
江遇仰頭靠在沙發背上,伸手抵著溫飛潯的胸口,嘴角的弧度沒有落下來,赤裸裸地挑釁:「再說一遍你又能幹什麼?」
「……把你捆了,再把岳光拖回來宰了。」
「……」
得,當情人也得當得一心一意守身如玉表里如一,江遇算是明白了,溫大少的占有欲比任何人都強——即使這種占有欲是不帶感情因素的。
「開個玩笑而已,你不至於連這都聽不出來吧?這麼凶幹什麼,吃炸藥了?」
他不是吃炸藥了,溫飛潯想,他本身大概就是這樣神經質的性格,是江遇不夠了解他罷了。
今天在影廳里看到的杜維,既讓他驚艷,又似乎勾起了他心底某些陰暗的情緒。
江遇在電影裡的表現太過耀眼,只要是看過電影的人,無一不對他印象深刻,影廳里那些人看江遇的眼神,一面讓他覺得自己的眼光很好,一面又讓他覺得異常煩躁。
誰知道那些目光背後藏的是什麼心思。
「我從小吃炸藥長大的,炸了之後方圓百里都要遭殃,」溫飛潯撫摸著他的臉,眼底深處仿佛埋著危險的引線,「所以你不要讓我不高興。」
江遇失笑:「別!我可不對你的情緒負責,炸不炸都跟我沒關係,我沒那麼大能耐,別給我扣帽子。」
溫飛潯眸色微暗,冷哼一聲,直起身往餐桌走。
岳光帶來的晚餐大概是讓哪個餐廳現做的聖誕套餐,火雞、玉米粥、烤肘子、薑餅人、蘋果派、松露小羊排,熱紅酒……堆了滿滿一桌。
不只這些,江遇還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看到一大顆聖誕樹和一大堆裝飾品,而巨大的落地窗外面,沒有阻擋,正正可以看見北城冬季的夜景。
萬家燈火,飛雪漫天。
「好看吧?」溫飛潯問。
「好看,一個小時沒白堵。」江遇靜靜地俯視著滿城的光流,將一顆裝飾的彩球掛到聖誕樹上。
溫飛潯看到他的動作,跟著走過來拾起一個小鈴鐺:「要現在弄這些嗎?你還不餓?」
「弄吧,弄完好看。」
「行。」
於是兩個人坐在地上,開始鼓搗那些五顏六色的小飾品和燈泡串串。
空氣靜謐,氣氛溫軟,如果沒有溫飛潯的念叨和抱怨,就更讓江遇覺得舒心了。
「這燈泡電線怎麼打結了?」
江遇瞥他一眼:「你耐心一點,別硬扯。」
「這個球掛這兒行嗎?」
「你分開點掛啊,那一大片都是球,好難看。」
「怎麼還有絲帶?是直接搭在這上面嗎?」
「……你這種系法,是墳頭祭祖嗎?多少打個蝴蝶結吧。」
「蝴蝶結是這樣的嗎?」
「……溫飛潯,你是不是故意的?」
溫飛潯直視著他,眼底帶笑:「怎麼這麼嚴格?那你來示範一下啊。」
「你就是故意的,」他坐在聖誕樹的另一邊,「想讓我過去然後好吃我豆腐是吧?做夢。」
「去去去!」溫飛潯笑著拿絲帶扔他。
兩個人都不磨嘰,裝飾的進展很快,壁爐里的柴火噼里啪啦響,熱紅酒的香氣愈發濃郁,溫飛潯想起下午和柳心遠的對話,心情驀地開始緊張,嘴唇緊抿了半分鐘,才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江遇,我新開的影視公司明年應該就能步入正軌了,你到時候要不要簽過去?」
「嗯?」
怎麼突然就又問到轉公司的事情了?難不成是下午的時候,柳心遠在旁邊說過什麼了?
江遇微微蹙眉,他最不想和溫飛潯談論的就是這方面的事情。
「再說吧,我現在的合約還沒到期,我自己也沒規劃好以後的發展。」
「該想想這方面了,你才拿影帝不久,現在正是最好的上升期,別讓爛公司給拖住了。」
「我現在的公司不算爛。」
「我說的是你如果換公司的話,別眼瘸換了個爛的。」
「……」
但願這人不是在暗諷柳心遠吧,江遇無奈嘆氣,掛好一個聖誕小拐杖,胃部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刺痛。
他看了眼牆上的掛鍾時間,捂著胃緩緩站起來。
身體一站直,胃部疼痛感變得更加劇烈,還伴隨著一絲灼燒的感覺,讓他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身體搖晃的時候,條件反射地伸手抓住聖誕樹,剛掛的幾個飾品叮叮噹噹地被薅了下來。
「你怎麼了?江遇!」
溫飛潯一個箭步衝過來扶住他,掌心的力度捏得他手肘生疼。
「沒事,就是有點胃痛,你輕點兒,我骨頭要被你捏碎了。」
「胃痛?你有胃病怎麼剛剛不說?」溫飛潯眉心緊蹙,面色沉沉地把他扶到沙發躺下,起身去找藥。
「誰知道它這次來得那麼快啊,可能因為今天中午也沒吃什麼吧,安排的採訪太多了。」
江遇蜷縮在沙發里,指節用力抵著冷硬的胃,閉著眼睛緩了會兒,睜開眼看著溫飛潯翻箱倒櫃的身影,緩緩開口:「找不到就算了,我等它把這陣的勁兒過去就行。」
這房子溫飛潯一年到頭也住不了兩次,就沒有備點應急的藥物在屋裡,他空著手回到沙發邊,神情陰沉地注視著江遇蒼白的臉色和嘴唇,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我給你喝點玉米粥先暖一暖,還是熱牛奶?」
「粥吧,」江遇輕聲說,「我看它煮得很爛。」
「好,你等我一會兒。」他嗓音發啞,用力地握了一下江遇垂在沙發外的另一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