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公司今年會簽一批新人,你猜我看到了誰的信息表?』
誰的信息表?總不可能是他的吧。思兔閱讀520官網
『誰?』
『閔真。』
江遇微微蹙眉,在腦子裡搜尋了一圈這個名字,確定是不認識的,可柳心遠這語氣,又不像是隨便找個名字來逗他玩的。
他思索幾秒,心下瞭然:『國外那個新人演員?要回來了?』
『這不廢話嗎……』
『別說你到現在都完全沒去搜過那個人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吧?就這麼沒有好奇心?』
江遇回他:『好奇心害死貓,知道得越少,對我越好。』
『哈哈哈哈哈,又不是懸疑驚悚劇,有什麼見不得光的交易,溫飛潯不是那種人啦。』
『……你這語氣好綠茶。』
『……只是在向你展示你未來的老闆是個有趣的人,奉行快樂工作,來我這裡絕對好處多多,奉勸你不要有眼無珠。』
跟溫飛潯分開,然後去你那裡和閔真做同公司同事,時常看著他跟溫飛潯秀恩愛嗎?還真是刺激又朋克,想想也是蠻妙的。
江遇嘆了口氣。
興許是知道他在想什麼,柳心遠又發了一條。
『閔真回國不一定來我這裡,畢竟他沒什麼優勢,跟我也沒有交情,我底下部門的人不一定會簽他,溫飛潯的子公司今年要運轉起來了,他可能還會聯繫那邊,簽上的機率高點。』
江遇想了想:『不用告訴我這些,我不想知道這麼多。』
『……明白,知道得越少對你越好是吧,服氣【抱拳】』
簡單洗漱完畢之後,他伸手碰了一下脖子上的玉牌,沉思片刻,還是取了下來,找了個小絨布袋子,把玉牌裝進去,一邊挨個回復收到的新年祝福,一邊下樓。
「起了?快點來吃早飯,」江媽沖他招手,「下樓別看手機,說了多少次了,下午我和你爸去南山公墓,今天那邊人太多,你就別去了,陪小溫好好玩吧。」
小,小溫?江遇看了眼一臉從容淡定的溫飛潯,心想這還真是個別致的稱呼,溫飛潯以前大概從沒被人這麼叫過。
「下午去哪兒啊?阿遇。」
溫飛潯似乎很享受看他聽到這個稱呼時不自在的表情,那模樣說不上是不好意思還是煩,總之都很鮮活。
他雙手手肘撐在桌上,悠閒自在地盯著江遇。
倏地又看到了什麼,臉色微變:「你沒戴我給你的玉牌?沒看到?我起來的時候它還在你手裡啊。」
「不太方便,我給裝袋子裡了,謝謝你啊。」
溫飛潯表情不太好:「那么小一個,又不涼,有什麼不方便的,護身符就是要隨身帶著的,不然叫什麼護身符。」
「以後拍GG拍戲什麼的不方便啊,」江遇無奈,「我等會兒就把袋子隨身揣著,這總行了吧?」
溫飛潯的臉色還是有些不爽快,但總算沒那麼難看了:「別揣丟了,那個東西……還是有點用的,至少能保佑你不會三天兩頭大病小病。」
江遇握筷子的手一頓,隨即道:「知道了,下午你想去哪兒?香川其實沒什麼景點好玩,就是個小城。」
「去商場吧。」溫飛潯突然道。
「你想逛商場?」
「嗯,給叔叔阿姨買點年貨和禮物。」
「……不用這樣的,我爸媽不在意這些。」
溫飛潯沒立刻接話,手指指節在桌子上漫無目的地扣了幾下,靜靜地看著江遇吃完一個包子,才驀地開口道:「是我感覺錯了嗎?你最近好像在和我保持距離。」
「……當然是你感覺錯了,」江遇費了一點力氣才把哽在喉頭的包子咽了下去,放下筷子,平靜地對視過去,「況且,我們的距離已經夠近了。」
「是嗎?你覺得很近?可我經常都覺得我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
「你有必要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嗎?知道那麼多幹什麼?」江遇略微煩躁,語氣也有些沖,「買點東西而已的事,不要上綱上線到別的地方去,下午我帶你去就是了。」
說到後面的時候,他聲音已經放軟了點,但溫飛潯就像是突然遭到了猛烈一擊似的,臉色慢慢發白,眼睛裡複雜陰戾的情緒如洶湧的浪潮一般,呼嘯起伏,透出此刻內心的不平靜。
「你心裡在想什麼,我為什麼沒必要知道?」
他們本來只是隨便聊聊,江遇沒想過會說到這份上,又是在家裡,客廳和飯廳離得不遠,再大聲點的話,難保不會被江爸江媽聽到。
他壓下心底的衝動,低聲道:「有什麼問題我們過幾天再說,別讓我爸媽年都過不好,行嗎?」
溫飛潯深深地看他一眼,輕垂下眼睫,遮掩住眼底那些就要噴涌而出的感情。
一頓早飯吃得誰都不太開心,好在下午的時候好了點兒。
為了確保出門萬無一失,江遇戴了副平光鏡,稍稍遮住了眉眼氣質,又戴了口罩,穿著淺色的羊絨外套,看著像個乾淨內斂的大學生,即使沒有之前那麼打眼了,還是很容易吸引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
溫飛潯依舊穿著昨天的黑色大衣,戴上江遇的黑色鴨舌帽時,整個人看著凜冽又煞氣十足,活像個不知道哪條道上來的狠戾老大,跟江遇站在一起後,更仿佛是兩個世界的人。
江遇望著鏡子裡,忍不住笑了:「你能不能收收你那種目中無人的氣勢?這樣去商場容易嚇到小朋友。」
「我又不是演員,收不來。」
「呃……那你笑笑呢?」
「笑不出來。」溫飛潯眼睛一轉,「除非……你答應回北城後搬去我那兒住。」
江遇臉上的笑容差點沒繃住:「別開玩笑了,我的工作性質……這樣一點都不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的,反正都是車子來接,在哪兒不是接?而且我那兒的安保絕對有保證,」溫飛潯腦子動得飛快,「或者你不想搬的話,我搬去你家也可以。」
江遇一直維持的表情裂開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不可能。」
溫飛潯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為什麼?」
「你不覺得你已經在入侵我的生活了嗎?溫少,」江遇後退一步,想起柳心遠的簡訊,「別忘了你的初衷是什麼。」
「初衷?」溫飛潯臉上茫然了一瞬,眉心微微蹙起:「什麼初衷?」
沒等他們繼續說話,房門便被江媽敲響:「你倆好了沒有?今天計程車少,你們去哪兒,我和你爸捎你們一程。」
「……來了。」
一路上都有江爸江媽在,這個話題自然又被蓋過去了,溫飛潯心裡的情緒和疑惑太多——江遇對他的態度,近來相處模式的一些微妙轉變,包括那句莫名其妙的『初衷』。
堆積的東西越多,他反而不知道從何開口。
但此刻人在香川,顯然不是個談話的好時機,只好作罷。
在北城的時候,溫飛潯極少有逛商場逛超市的時候,衣著服飾除了定製的,他常穿的服裝店也會定期把當季的衣服直接送到他家裡,要買什麼東西更是就直接讓岳光他們去買了,超市商場這種人間煙火的生活氣,他自工作後就感受得非常少了。
這次提起要來,買東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真的很想和江遇一起,在這樣悠閒自在的小城裡逛逛這種地方。
就好像他們倆是生活在一起的一對伴侶一樣。
縱然即使到現在,他們也沒有過真正意義上的同居。
「買這個好不好?」溫飛潯指著一個玻璃櫥窗里的東西問。
「圍巾?」
江遇看了眼牌子,這應該是香川的商場裡最貴的牌子了,去年才入駐進來,而溫飛潯在這個商場逛了一圈,大概也只認識這個牌子。
「算了吧,」他道,「入冬的時候我就給我爸我媽都買了這些寄回來了,不用再破費。」
他看溫飛潯不說話,笑道:「你買這個他們不一定會開心,八成心疼又心慌,我帶你去買些他們一定會喜歡的東西好了。」
溫飛潯眼睛亮了:「是什麼?」
超市。
看著一列又一列的貨品,溫飛潯眼裡帶著笑意,側頭問他:「買超市裡的東西?當禮物嗎?他們真的會喜歡?」
「嗯哼,」江遇揚頭,「他們每次來都要逛個把小時呢,而且最喜歡下廚,也最喜歡超市裡的東西了,遇到好的貴的食材,想買又捨不得,得做半天心理建設。」
估計愛逛超市是每個國人刻在骨子裡的基因,他此時居然看到溫飛潯眼裡也帶著些躍躍欲試,豪邁地拉出推車:「行,走吧!」
事實證明他並沒有想多,溫飛潯果然很能逛,逛了將近兩個小時不說,買的東西也一次次刷新他的認知。
並不是多奇葩的東西,都是超市裡的,但誰能告訴他,這些醬為什麼要買十幾瓶?每個口味都拿了一種,從尋常的到獵奇的都有。
而且上到鑄鐵鍋、刀具、魚子醬、松露、人參套盒,下到蔥姜蒜,總之是廚房裡用得到的東西都拿了一個遍,最後還想弄兩隻活魚,被江遇狠狠地阻止了。
看著地上一堆他們四隻手都難以拎走的東西,江遇由衷地嘆息:「我爸媽一定會很喜歡你……」
「是嗎?」溫飛潯笑了,「我也覺得。」
他靠近江遇:「回北城也陪我這樣逛一次超市吧?我家裡的冰箱一直是空的。」
滿地誠意十足的『禮物』,江遇連拒絕的話都沒法說出口,在溫飛潯興致滿滿的眼神中艱難地點了頭。
最後還是打了電話,讓江爸江媽來接的人。
東西塞滿了一整個後備箱,在江遇表示這些都是溫飛潯買給他們的年貨禮物時,江媽眼珠子都差點瞪掉,他又偷偷表示自己會在回北城之後按照差不多的價錢回禮,二老才終於開心了,看溫飛潯的眼神簡直像在看另一個兒子。
在家待到了初五,期間溫飛潯並沒有急著要走的樣子,仿佛就在這兒扎了根,一點也看不出收到過什麼消息的樣子。
江遇不太在意,反正已經決定好了順其自然地分開,閔真也回了國,看起來離分開那天並不遠了,別人有沒有聯繫、在什麼時機聯繫、如何聯繫,都不是他該管的東西,左右都要分,不急在這一天兩天了。
初五晚上的飛機回北城,回這地方就不像在香川那麼自由了,鍾默開了車來接他,順便送一送溫飛潯。
將人送到住處後,溫飛潯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下了車,下車前還不由分說地又接了次吻,對前座的鐘默視若無睹,貼在江遇耳邊問他玉牌有沒有隨身帶著。
「帶了,在口袋裡。」
江遇握著他的手伸到衣兜里,摸到一個軟軟的絨布袋子,溫飛潯手指動了動,指尖纏著另一隻手的指尖,指甲划過的時候,心臟像是通了直擊而來的電流,酥酥麻麻。
「不太想抽出來了。」溫飛潯道。
江遇勾起嘴角:「那是不可能的。」
溫飛潯輕輕嘆息,拉著江遇的手伸出來,沒有立刻放開,而是捏著那幾根微涼如玉的指尖,放在嘴邊蜻蜓點水地親了親。
江遇猛地一縮,但手指依舊被溫飛潯牢牢攥在掌心,絲毫掙脫不出,他身體微微發僵,直到對方終於鬆開手,方才好些。
「最近不太忙吧?明天晚上一起吃飯?」溫飛潯搭著車門低頭問。
「再說吧,明天要去談一個項目。」江遇淡笑著沖他揚了揚下巴道別,「拜拜,睡個好覺。」
等車子總算開離了這個地方,江遇的臉上才漸漸露出幾絲疲憊的神色,不知道是不是平日的聯想想得太多,溫飛潯抓住他的時候,他竟然覺得像被某種危險的野獸給箍住了身體。
明明是很溫柔的親吻,卻總感覺危機就縈繞在身邊,野獸的獠牙就要將手指嚼碎,血口就要將他吞噬似的。
看來人只要沒有心懷坦蕩,自己隱瞞了別人太多,就總有一天會受此影響,變得疑神疑鬼,迴旋鏢永遠是會扎到自己身上的。
鍾默從後視鏡中瞥了他一眼,揶揄地問:「明天談哪個項目?我這個經紀人怎麼不知道啊?」
江遇蜷著指尖,漠然地看著窗外,低聲道:「你知道的,周導的那個劇本。」
鍾默一驚:「『黃粱故夢』那個劇本?你要接了?」
「嗯。」
「不是說難度很高嗎?再說拍了也不一定能播。」
鍾默有些擔憂,畢竟現階段更適合的劇本並不是沒有,「而且周恆那個性格……瘋癲古怪的,總喜歡把演員折騰來折騰去,感情戲演得比動作戲還累,上次據說還把哪個老演員折騰出心理疾病,害得人家不得已退圈了,你本來……心理狀況就不穩定,我們現階段保險些比較好。」
「我之前的心理醫生把我的病歷給你看了?」江遇冷不伶仃來了一句。
「沒有!當然沒有,這怎麼可能?」鍾默連忙否認。
江遇笑:「那你怎麼就覺得我心理狀況不穩定了?」
鍾默睨他:「你頭沒再疼過了?」
江遇臉上平靜得讓她看不出絲毫破綻:「喝酒之後會有些疼,平時幾乎沒有了。」
「行吧行吧,服了你了……」見他油鹽不進完全不聽,鍾默只好鬆口。
「那之前那個綜藝我就幫你拒了,明天我聯繫一下黃粱故夢的製片,畢竟周恆放出話來說想跟你合作,這次應該不用試鏡。」
「還有啊,公司給你接了三個GG代言,會有連續幾天的拍攝,你注意別熬夜,狀態保持好點。」
「這段時間來找的品牌方太多了,本來GG部的人想給你接八九個,我給壓下了一些雜牌,這三個相對比較好,風險也小。」
江遇微微點頭:「謝謝。」
可能是公司知道合約到期後留不住他,所以想儘可能地在他身上再多賺些錢回來,才不會管演員應不應該愛惜羽毛這回事,鍾默能壓下來也很不容易,這些江遇心裡都明白,該配合的他自然會盡力配合。
畢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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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鍾默聯繫上了黃粱故夢的製片人,事實上江遇在過年假期期間,就已經提前在微信里和片方聊過幾次,故而這次的見面促成得非常順利。
見面的地點定在周恆家,江遇和製片人、鍾默一起去的。
這位周導演年近四十,在導演里其實算是非常年輕的,他大學學的導演專業,但沒拿到畢業證就自己退學了,去國外浪了兩三年,二十四歲導的第一部片子,當時便拿到了法國盧米埃爾的最佳導演處女作獎。
第二部電影用的國內演員,直接捧出了國內第一個坎城影后,算是導演界的紫微星。
但周恆的影片大多受國外獎項青睞,片子甚至有一部分無法在國內上映。
加上這幾年沒有佳作再次現世,口碑撲了兩三部,他本人的個性也古怪,有演員被爆出因為他而患上重度抑鬱症,演的那部片子成績也不好,讓周恆隱隱有被拉下神壇的趨勢。
不過江遇挺喜歡周恆的電影,總是充滿了靈氣,就好像電影本身就被賦予了一個靈魂,片子自身其實只是一段影像或一卷膠片,卻有一種能讓人為之瘋狂的魅力。
這個導演很喜歡磨演員,他知道這會是艱難的一次拍攝,但他還是想要試試。
周恆的模樣跟他想像得差不多,就像一些報導上的照片一樣,鬍子拉碴,頭髮微卷,一直垂到肩頭的位置,戴著副圓框眼鏡,神態看著有些神經質。
但興許因為不是在拍攝片場,不用嚴厲,所以人還比較好相處。
一見面,先是把江遇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頻頻點頭,然後又比劃了兩下他的頭髮,絮絮叨叨地說:「頭髮要再長些,再長些……」
「我知道,周導,我看了劇本,最近也在留髮,我頭髮長得快,用不了多久就能留起來。」江遇說。
「嗯,好,不錯不錯……」
製片人方勤跟周恆是多年的好友,投了周恆好幾部戲,笑呵呵地上前來拍著江遇的肩膀:「咱們周導對你可是很滿意啊,上次選角的時候就說你跟他的電影有一股類似的氣質,很好拍,我反正是看不出來什麼了,他們藝術家的眼睛都刁鑽。」
江遇心裡微驚,他倒是沒想到周恆這樣說過,這已經是一句很高評價的認可了。
「我會好好演的,導演。」
「不用好好演,」周恆擺手,「靠感覺演就可以。」
「……」
鍾默和他對視一眼,無奈地攤手吐舌頭。
黃粱故夢是一部同性愛情的片子,周恆在三年前買了這個劇本,自己又打磨了三年,劇本質量是很紮實的。
故事的重點都圍繞在江遇這個角色身上,而另一個男演員,方勤比較屬意唐韻瞳,不是科班生,舞蹈學校畢業的,盤靚條順,比江遇小兩歲,只演過兩部片子,都沒紅,但方勤說看著很有靈氣,演技也不錯,可以調教出來。
重要的是,他還是某個投資人的親戚。
這才是重點吧,江遇垂眸想笑,但忍住了。
不過他閱片量大,之前也看過幾眼唐韻瞳演的那兩部片子,方勤說的倒也不假,是個大屏幕的苗子,聲音好聽,台詞說著自然。
大概是提前就打過招呼,周恆看著也沒有意見。
幾個人就著電影的一些事項先談了一會兒,初步敲定後,天色已經漸漸暗了。
方勤抬手看了眼表,笑道:「今天就先到這裡吧,剩下的讓公司對接就行了,我做東,咱們去附近天鵝堡那邊吃頓晚飯怎麼樣?弄個熱鍋子。」
「我不去。」周恆搖頭。
「那江老師呢?給不給我這個面子?」方勤轉向他。
江遇摸了摸衣兜里的手機,笑著頷首:「肯定不能不給啊。」
「哈哈哈哈哈好,」方勤眨巴著眼睛,摸著下巴想了想,「就咱們三個人,不夠熱鬧啊……這樣,我問一下唐韻瞳,看看他有沒有空過來,讓你們提前認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