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是他,對不對?」

  溫飛潯呼吸粗重,他明明每天都讓人送了一束花到江遇房間裡,但此時此刻環顧四周,才發現這房裡根本連一朵花都沒有,怪不得剛才進屋時,也一點花香的味道都沒聞到。思兔sto55.com

  是不是都被『處理』掉了?就像江遇沒有絲毫猶豫地拒絕掉他送的夜宵一樣。

  

  「我承認你們是長得很像,我當初會答應跟你在一起的確是因為他——」

  江遇注視著溫飛潯逐漸崩潰的神情,也不自覺地揪緊了手指,聲音里透出一絲焦急:「但我們最初的見面本來就有很多誤會,我們一開始也根本就沒有任何感情基礎,可是後來——」

  「別說了!」

  溫飛潯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快哭了,但江遇仔細看過去,又好像只看得見那臉上縈繞著的冷戾與怒氣。

  「那這段時間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明明有機會的,在我對你表露心意之後,你為什麼不和我說清楚,就只是瞞著我,然後一味地拒絕?我就不配知道真相嗎?我就只能這樣稀里糊塗地和你形同陌路嗎!?」

  「……江遇,在你心裡,我能占有一丁點的重量嗎?你在乎過我嗎?」

  江遇被握住的手腕那塊皮膚燙得驚人,溫飛潯掌心的熱度滲透到他的身上,他似乎就能通過那些體溫,輕易地感覺到面前這個人此刻無比負面和黑暗的情緒,像是整個人都被他擊垮了。

  就像他之前想過的那樣,這是最壞的結果,溫飛潯受到了猛烈的衝擊與傷害,他也不覺得現在的溫飛潯還想跟他重新開始了,雖然他們兩個人都沒有太大的過錯,但這的確已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坎兒。

  可他還是不願意欺騙自己的內心,低聲開口:「在乎的。」

  頓了兩秒後,又補充一句:「對不起。」

  他垂下頭,沒有看見溫飛潯聞聲後,眼中一閃而逝的受傷,瞥見溫飛潯手指上破皮的傷口時,眼底浮起一抹晦澀的情緒,心裡有些混亂,脫口而出:「如果你想揍我一頓泄憤,我也不會還手。」

  話一說出口,他就敏銳地知道說錯了。

  果然,他話音剛落,溫飛潯就像是渾身都打了個顫,難以置信地說:「你覺得我會像對閔真那樣對你?!」

  「不是,我……」

  「那你是不是還想過我會封殺你?」

  溫飛潯咬著後槽牙,死死盯著江遇閃爍的眼神,渾身上下都在發寒:「你是什麼時候有這種想法的?一開始?還是在知道我是真心喜歡你之後也這樣想?」

  門外傳來金悅著急的敲門聲:「江哥?溫總?你們沒事兒吧?」

  江遇啞聲喊道:「沒事,你在外面等等。」

  「江遇,在你心裡我就是這樣的人嗎?你感覺不到我對你的感情,把我對其他人的做法態度搶先預想和照搬到你的身上,把我當成你應該小心提防著的人,在我什麼都沒做的時候,就給我判了死刑……」

  「你對我好不公平。」

  「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只是不夠喜歡我而已。」

  溫飛潯的眼神依舊兇狠,仿佛想把他吞噬殆盡,但這句話後,江遇卻好像看透了他的色厲內荏,這個人的凶和狠都是對別人的,而對他的……江遇驀地想起那個黑暗中的吻,熾烈的占有、沉默的溫柔。

  那才是溫飛潯真正給他的。

  他覺得自己似乎觸及到了什麼、意識到了什麼,但更明晰的認知是——現在似乎說什麼都無濟於事了。

  溫飛潯鬆開了他的手腕,覆在他身前的壓迫感倏然消失,後退兩步,打開門沖了出去。

  Katherine的喊聲越來越遠,直至消失不見,江遇屏住的呼吸慢慢放鬆,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耷拉眼皮,半闔著眼,靠在牆邊久久沒動。

  金悅小心翼翼盯了他許久,囁喏著嘴唇:「哥,你沒事吧?」

  「……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情緒有點down,有點壓抑。」

  「那也挺好的,」江遇低喃道,「我需要一段時間緩一緩,緩一緩,這種情緒正好適合接下來的拍攝,我不用擔心被私事影響狀態了,你該放心,該高興。」

  金悅默默地看著他,現在的江遇看似還在想著拍戲的事,可她總覺得這個人是在嘗試著用一些東西來轉移注意力,儘管這種效果微乎其微,但他正在努力。

  Katherine把她叫上來的時候,並沒有說清楚情況,大概連Katherine自己都還沒搞清楚情況,只知道這兩個人的關係或許正在持續惡化中,她也沒有什麼能夠起安慰作用的法子。

  「反正明天下午就飛到津海市取景了,這裡的房間……要不我讓劇組退掉吧?不用留了,到時候回來也住不了幾天。」

  「……好。」

  金悅鬆了口氣,覺得他換個環境可能情緒會好一些,但忽然又想起養在浴室浴缸里的那一池子嬌艷欲滴的花,緊抿著唇猶豫了半晌,才小心地開口問:「裡面那些花,要丟掉嗎?明天帶上飛機肯定不現實的……」

  江遇撩起眼皮,看了眼洗手間的門,雙眼有些無神,腦子裡也是空白一片,頓了好幾秒鐘,說:「鍾默不去津海,給她養著吧。」

  「哦,」金悅小聲答應,「但是等你回來,它們肯定都枯死了。」

  江遇垂著眼眸,眸光輕飄飄地落在手腕上,那裡已經沒有了剛才滾燙的溫度,連殘留的指痕都已經消散無蹤。

  「枯死……也是正常,哪有永遠鮮活的東西。」

  -

  Katherine將溫飛潯弄回他附近的公寓裡,從酒店衝出來後,這個人的步子就漸漸放慢,像一具行屍走肉一樣,好像突然間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氣。

  不過這樣也好,總比酒精上腦在大街上橫衝直撞要好。

  Katherine搖搖頭,任勞任怨地把人扶到洗漱台邊,觀察著他煞白的臉色,問:「溫總,想吐嗎?或者我去給你調杯蜂蜜水?」

  溫飛潯怔怔地呆了片刻,搖搖頭,胡亂扒著身上的衣服,手掌不小心伸進了外套口袋裡,指節破皮的傷口有些疼,指尖忽然摸到了一個微涼的東西。

  他整個人剎那間就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怎麼了?」Katherine有些緊張。

  溫飛潯摸出那塊很小的物體,模樣和觸感都無比熟悉,此刻在眼中卻異常地刺眼。

  那是他送給江遇的玉牌,飽含了他真心與祈願祝福的玉牌。

  不知道在剛才的什麼時候,被江遇放進了他口袋裡,還給了他。

  夜晚的空氣愈發冷寂。

  Katherine手足無措地扶住他,看著她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老闆攥緊那枚玉牌,指節的傷口又一次崩裂著滲出血絲,衣衫凌亂神態慘澹,深深地彎腰,腦袋埋在雙臂間,痛苦又狼狽地哽咽出聲。

  -

  翌日,江遇隨著劇組一同飛往津海,正式開啟『黃粱故夢』後半程的劇本拍攝。

  他蓋著毯子,坐在飛機靠窗的位置,看著天際大片的火燒雲隨著時間推移,逐漸變成沉鬱的深藍,握著劇本緩緩閉上眼睛,將腦子裡那些雜念通通清空,放任著在金悅口中『很down』的情緒,把自己框進項滔的世界裡。

  他跟前期相比,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前兩天拍攝藍芩的車禍,沒有他的戲份,周恆偶然在住的酒店裡碰到他,看見他的模樣,眼睛都在發光,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

  「小江行啊,你這個狀態很可以,這是已經跟人物合二為一了?我看我得儘快把你的戲份提前了。」

  「不用,你按進度拍就行,讓我再好好醞釀醞釀。」江遇平淡地笑笑。

  有反差的狀態,只看一眼自然容易驚艷,但到了拍攝的時候,周恆依舊會一遍遍地磨,特別是現在已經到了該磨的戲份進程了,他對待演員是一點都不會心軟手軟的。

  江遇來津海之後拍的一場戲,就是他在醫院裡看到了傷痕累累的、已經截肢的藍芩,在藍芩的病床前不敢吵醒他,只能壓抑著極度的悲傷,無聲哭泣。

  這場戲江遇拍了四遍,不算多,可每次都要體驗一遍掏空心力的絕望和悲戚,掐著喉嚨湮滅哭聲,甚至渾身顫抖著難以自控。

  然後再在導演每次喊『咔』之後,用毛巾裹著冰袋冷敷眼睛,保證下一場的銜接。

  金悅在一旁給他拿著毛巾,看著江遇候場時木然的臉色,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雖然聽鍾默說過,江遇以往也有這種體驗式和沉浸式的演繹,入戲出戲都有經驗了,可不知道怎麼的,金悅還是有點不放心。

  等到下一場開始,江遇起身離開,她才唉聲嘆氣地蹲在一邊,擬著江遇今晚的菜單,想著如何讓他多吃點,給他補補,又發微信給鍾姐,問到了江遇以往吃過的治療頭疼的藥。

  雖然還沒有又泛頭疼的跡象,但還是先買來備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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