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今天的花是重瓣空心泡,也叫佛見笑和荼蘼,遠遠看過去像是柔軟輕薄的白紙折成的一樣,但指尖摸上去,還是能感覺到它鮮活的生命力。思兔閱讀sto55.com

  老李今天帶了咖喱過來,煮咖喱這種簡單的菜餚,江遇覺得自己看看步驟肯定是會的,便主動提出要親自下廚,反正一直坐著發呆也不是件好事,興許還會越想越呆。

  不過溫飛潯不許他用刀,他們倆一起在廚房,該切的菜都交給了溫飛潯,他只負責洗一洗,然後再煮個米飯。

  溫飛潯切菜的時候低著頭,但背脊一直都是挺直的,即便切工一般,但姿態依舊優雅從容,江遇注視著他的側臉,心裡有些感慨。

  其實他覺得溫飛潯和夏冉一點都不像。

  第一眼看見時或許會因為五官而驀地覺得有些像,但看他整個人時,又會覺得完全不像了。

  因為在江遇看來,一個人給別人的『感覺』,比他的『五官』更能代表這個人的樣子。

  夏冉給他的感覺是柔和狡黠活潑的,由始至終都是如此,像繁華都市裡開出的雜草,即使生活沒有善待過他,但總是活力旺盛,生機勃勃,充滿希望,偶爾的小聰明也不會讓人討厭。

  而溫飛潯給他的感覺,則是多變的,初見時覺得他從小含著金湯匙長大,目下無塵,矜貴桀驁,果斷決絕,眼裡似乎容不下一丁點兒沙子,但後來又覺得他也有許多可愛的地方,還有許多沉默的、隱忍的內在愛意,當然,更有很多不計後果、不管不顧的奇葩行徑,讓人覺得他的腦迴路仿佛跟正常人不太一樣。

  溫飛潯很矛盾,像冰與火的交融,冷酷,但熱烈直白又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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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兩個的確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人,江遇在一開始就明確地知道這一點,但他也確實是因為溫飛潯的五官模樣,才在最開始的時候決定做他『床伴』的。

  所以他在知道閔真的烏龍時,依然會覺得難受,即便錯不在他。

  但既然他們倆還有機會好好地在一起,那他就不想被自己的情緒所絆住,讓這段關係又重新變得困難。

  江遇把溫飛潯切好的胡蘿蔔弄進備菜盤裡,問他:「你給我找的醫生什麼時候到?」

  他明白,在經歷過莫名其妙拿刀子那件事之後,溫飛潯不可能還覺得他能自我調節成功,一定給他找了醫生。

  溫飛潯頓了頓,瞥他一眼:「不諱疾忌醫啊,挺好的。」

  「我感覺我的情況還有些不一樣吧,有點那什麼來著……恍惚和幻覺,這個光靠我自己或者純聊天談心的話,真的很難控制誒。」江遇低著頭,把下巴搭在溫飛潯肩膀上。

  「嗯,」溫飛潯偏頭親了親他,「我看出來了,但你現在不適合到處奔波,所以醫生需要調動一些儀器上來,才能完整地給你做診斷,明天下午才能來,到時候醫生負責治,你就負責……」

  「負責什麼?」

  「負責只想著我,我看你想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比較危險,只有想我會安全一點,我就是你的安全屋。」

  江遇噗嗤一聲笑了:「我天天跟你呆在一起還要想著你?那不是滿腦子滿眼都是你了?」

  「那更好啊,說不定你就能早點愛上我了。」

  江遇聞言,嘴邊的笑容慢慢消退,看著溫飛潯的側臉:「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已經愛上你了呢?」

  溫飛潯看了看他,繼續低頭切土豆。

  很明顯,根本沒想過。

  咖喱飯確實不難,只不過炒胡蘿蔔和土豆的時候火候沒掌握好,焦了一點,但不影響口感,成果還算不錯,兩個人悠閒地吃了一頓合力完成的午餐。

  情緒稍微好點的時候,江遇看著窗外的陽光和遍地的小花小草,感受著時光慢慢流淌,覺得和溫飛潯一直呆在這個地方似乎也挺好的。

  但情緒突然低沉的時候,又覺得不管看什麼樣的景色,大腦都反饋不出任何感受,腦袋是木的,溫飛潯跟他說了好幾遍話之後,他才會慢騰騰地反應過來,整個人遲鈍了不止一星半點。

  可溫飛潯一直陪著他,沒給他任何落單的機會,脖子上也一直掛著那枚保平安的玉牌和那顆珍貴的心臟,像是某種守護一直籠罩在他身邊,時間就變得沒有那麼難熬了。

  第二天中午,鍾默和心理科醫生一起到了這裡。

  江遇看見鍾默時還有些驚訝,望著溫飛潯笑:「我還以為你是把我囚禁在這兒,不會讓我任何朋友知道我消息的。」

  溫飛潯掐了一把他的下巴,惡狠狠地說:「你要是好好的沒病沒痛,我的確有這樣的打算。」

  「嗯,那等我好了再給你關吧。」

  鍾默嘴角一抽,滿頭黑線:「等你好了就給我去工作!關什麼關,開關啊!」

  江遇笑了笑,在醫生的示意下,跟他進了一輛大型專用醫療車裡,做一些腦部檢測。

  溫飛潯目視著他進去的背影,低聲說:「那天我跟你打完電話之後,回屋裡看到他拿著刀。」

  鍾默一懵,反應過來後,震驚地猛然扭頭看他:「他有自殘傾向?」

  「可能有,不過有我看著,暫時沒得逞。」

  「但你也有看不住的時候……」

  「他會好的,鍾默,他的潛意識裡是有很強烈的要康復的願望,」溫飛潯沉聲道,「他的意志比你想像的要強得多,你應該相信他,而我也會一直陪著他,你也應該相信我,不然的話,再多人都是看不住的,反而會加深他的焦慮,適得其反。」

  鍾默啞然,沉默半晌後才艱澀地點點頭:「前幾年,我做的一些決策,最後出來的效果對江遇來說都不是最優的,耽誤了他許多,或許這一次確實應該聽你的。」

  溫飛潯看她一眼,沒說什麼,原來很多時候,煩惱真的可以解決煩惱,以前他擔心江遇的事業受阻,覺得他應該組建更專業的團隊、摒棄那些無意義的念舊感情,但現在他只想江遇能健康,能天天開心,沒別的了。

  「他和夏冉之間,是什麼樣的關係?夏冉對他有什麼影響?」

  鍾默斟酌片刻,說:「你上上個月就知道夏冉的事了吧?我聽金悅提過,你和江遇在酒店吵了一架,然後他就把那些花都留給我養著,自己退了房去津海了。」

  溫飛潯心頭倏地一抽,怔愣地偏過頭看她:「什麼花?」

  「你……你送的那些花啊,金悅跟我說的,他們要飛去津海取景,江遇又不願意把花扔了,剛好我在北城,就都送過來給我養著了,不過都是些鮮花,沒過兩個星期就枯得差不多了,你自己送的都不知道啊?」

  溫飛潯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蜷縮收緊:「我沒看到……我以為他都扔了。」

  「你沒看到?花嗎?」鍾默有些疑惑,想了想又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沒進過他酒店的洗手間?他都把花放在浴缸里的,說這樣敞著又有水,花根不容易爛,能活久一點,也不知道有沒有道理,金悅還特意告訴我這個方法,讓我好好養著,不過我覺得好像沒太大作用……」

  溫飛潯有些心悸,一種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的情緒環繞著他,洶湧澎湃的情感充斥著他滾燙跳動的心臟,原來他以為的不一定是事實,原來他給的感情也有被他最愛的人好好呵護過。

  鍾默說完,回頭看到客廳里擺著的煙燻玫瑰,還有另外的花,驚訝道:「所以你現在又在送了嗎?預備送到什麼時候啊?」

  溫飛潯垂下眼睫:「送一輩子吧,也不知道世界上有沒有那麼多種花給我送。」

  鍾默被他的回答震了好長時間,才唏噓地說:「以前我特別怕被你知道夏冉的事,怕你會生氣封殺江遇,沒想到……」

  沒想到,你還是個情種。

  溫飛潯沒說話。

  「夏冉吧,是江遇介紹進公司的,他沒有好文憑,也沒有經驗,唱歌演戲都沒什麼天賦,只不過能說會道的,當時的老闆就讓他先做著江遇的助理,他自己也樂意。」

  「樂意……」

  「呵,」鍾默訕笑,「後來看起來,應該是喜歡吧,所以樂意,想離江遇近一點。」

  「不過他們沒有在一起過,小夏是個聰明孩子,知道江遇對他沒那種心思,戳破了只會平添尷尬,讓江遇疏遠他,所以一直就沒明確地表過態,或許想用細水長流的方式,慢慢讓江遇動心吧,只不過後來出了那樣的事,不然他是有機會成功的。」

  溫飛潯眸光微閃:「那個意外,對江遇的影響很大嗎?」

  「是比較大,造成了一點心理創傷,那段時間他都沒辦法睡個好覺,但他自己又很能忍,能睡就睡,不能睡就眯著,我估計這次出戲的後勁兒這麼大,也是因為一年多以前忍多了的緣故,那會兒沒把問題徹底根除,這次給勾出來就影響更大了。」

  「是因為看到了夏冉的死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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